第1章

老爸这个人，什么都要讲"规矩"。
高考出分那天，他定了个规矩。
"702分，生活费每月702，天经地义。"
大学四年，我瘦了三十斤，兼职做了四份工。
没跟他多要过一次钱，他也没主动给过。
如今他57岁，肺部长了东西。
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医疗费的事，爸只能靠你了。"
我握着他的手，微微一笑。
"57岁，那每月就给57吧。这是您教我的规矩。"
他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01
我爸这个人，一生都在讲“规矩”。
家里吃饭，他的碗必须第一个满。
出门走路，我必须跟在他身后三步远。
他说，这是天理，是人伦，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
我考上大学那天，分数下来，702分。
我们那的省状元，也不过708分。
整个家族都轰动了。
我爸脸上放着红光，在市里最好的酒店订了二十桌，办升学宴。
宴席上，亲戚们轮番敬酒，说着恭维话。
“老陈，你养了个金凤凰啊！”
“以后就是大学生的爹了，身份不一样了！”
我爸喝得满脸通红，大手一挥，站了起来。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审视货品般的精明。
“今天，借着这个喜庆日子，我当着大家的面，给我女儿陈曦，定一个新规矩。”
所有人都带着笑，等着听他的“幽默”。
“考了702分，不错。从今天起，到她大学毕业，每个月的生活费，就是702块。”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这叫什么？天经地义，自己考出来的福气，自己享。”
说完，他得意地环视四周，期待着掌声。
场面凝固了三秒。
随后，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笑声和掌声。
“哈哈，老陈真会开玩笑！”
“702，亏你想得出来，有水平！”
“曦曦，**这是激励你呢！”
我**笑僵在脸上，她想站起来说什么，被我爸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只有我知道，他不是开玩笑。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被扔进了结着冰碴的深井里，一路往下沉，没有底。
我爸没理会那些恭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车钥匙，扔给我堂哥陈浩。
“阿浩，你虽然只考了个二本，但也是大学生了。这辆车，叔给你买的，以后在学校，别给家里丢人。”
陈浩的分数，450分。
他捏着车钥匙，得意地朝我吹了声口哨。
亲戚们的目光瞬间从我身上，转移到那把闪闪发亮的钥匙上。
羡慕，嫉妒，窃窃私语。
“还是儿子好啊。”
“女儿嘛，早晚是别人家的。”
“老陈这碗水端得平，一个给钱，一个给车，都是规矩。”
我爸端起酒杯，对着我，也对着所有人。
“我陈某人做事，一辈子就讲究两个字：规矩！”
“谁守规矩，谁就有好日子过。谁不守规矩……”
他拖长了音，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那杯酒，他一饮而尽。
我坐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周围的喧嚣、笑声、酒气，都像潮水一样退去。
我只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好。
这个规矩，我记住了。
02
大学四年，我活成了父亲“规矩”下的一个影子。
每个月一号，我的***会准时收到一笔702元的转账。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第一年，在一线城市的大学里，702元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每个月要把开销精确到每一毛钱。
食堂最便宜的套餐，6块钱，一天两顿，就是12块。一个月360。
剩下的342元，要支付水费、电费、网费、教材费，还有偶尔必须买的生活用品。
我不敢生病，不敢参加任何需要花钱的集体活动。
同学聚餐，我永远说自己有事。
宿舍夜聊，她们讨论新出的手机和包，我只能装睡。
大一上学期期末，我发高烧到39度5。
室友劝我去校医院。
我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五十多块钱，摇了摇头。
我说，没事，我睡一觉就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用毛巾浸着水龙头里的冷水，一遍遍敷在额头上。
冷和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