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这破裁缝铺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苏阿姨能给我京大的保送名额，你拿什么比？"
林瑶把那本我熬夜缝补好的复习资料撕得粉碎，头也不回地上了那辆黑色奥迪。
苏曼坐在车里，摇下车窗，递出一张***，眼里满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陈姐，十万块，算是这些年你养她的辛苦费。够了吧？"
我站在铺子门口，看着林瑶决绝的背影，没有哭闹，只是平静地转身回屋，把她的户口本从抽屉里拿了出来。
我叫陈素云，四十一岁，在临江镇开了十二年裁缝铺。
十八年前那个冬天，我刚从服装厂下岗，租住在老城区纺织路后面一间半地下室。那天收工回来，听见垃圾桶旁边有动静，走过去一看，一个纸箱里裹着件旧棉袄，里面是个女婴，脸烧得通红，哭声细得像蚊子叫。
箱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只写了三个字：养不起。
我把孩子抱起来的时候，她整个人烫得吓人。我裹紧棉袄就往街口诊所跑，值班的老大夫一掀开棉袄就骂人。
"怎么拖到这个份上才送来？"
"不是我的，刚捡的。"
"再晚半天，这孩子就没了。"
那一夜我在诊所走廊坐到天亮。第二天报了警，去***做了登记，没人来认。福利院说手续要排队，问我怎么办。
我想了很久，说："先跟着我吧。"
这十八年，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
最难的时候，我白天在铺子里接活，晚上给人改衣服改到凌晨两点。林瑶小时候发烧，我背着她跑了三趟医院，兜里最后只剩四块钱坐公交回家。后来铺子慢慢做起来了，虽然不算多赚钱，但日子总算稳住了。
林瑶也争气，从小成绩就好，初中考进了市重点，高中分到实验班，年年拿奖学金。今年她刚满十八岁，高考还有三个月，学校说她稳进一本线。
我原本觉得，只要把这个春天熬过去，等林瑶考上大学，我这些年的苦就算有了交代。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苏曼来了。
那天下午，铺子里没什么客人。我正蹲在地上裁一块藏青色的布料，门帘一响，我头也没抬，顺口说了句："要改衣服把号码报一下，取件的报名字。"
没人接话。
我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脚上一双细跟短靴，一看就和这条老街不搭。她进门后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上那张照片上。
那是林瑶去年拿三好学生奖状时拍的，穿着校服，笑得很开。
女人走到柜台前，从包里拿出一张旧照片，轻轻放下。
"你是陈素云？"
"你哪位？"
"苏曼。"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低头看向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女婴，裹着一条粉色包被，拍得有些模糊。
苏曼又拿出几张纸，压在照片上面，有出生证明复印件，也有几张旧医院的单据，纸页都发黄了。
"我今天来，不想和你兜圈子。"
"这个孩子，是我的女儿。"
我盯着她，手里的剪刀慢慢放下。
"你说什么？"
苏曼声音不高，语气却很平。
"十八年前，我在省城生产，后来出了变故，孩子被人抱走。这些年，我一直在找。"
"你说林瑶是你的女儿？"
"是。"
我把手里那块布料往桌上一拍，站了起来。
"你认错人了。"
"我不会认错。"
"就凭这几张纸？"
苏曼没跟我争，也没哭闹，只把那些东西重新收好，又看了一眼墙上那张照片。
"我今天来，不是要你现在就信我。"
"我只想先见见她。"
我想都没想，直接回了一句：
"不行。"
苏曼点了点头，像是早知道会得到这个答案。
"那我自己去见。"
她说完就走，干脆得很。我站在门口，看着巷子外一辆黑色奥迪，司机下车替她拉开车门，她弯腰坐进去，车很快开走，连尾灯都没多停一秒。
我原以为这女人只是来闹一场，可第二天，林瑶放学回来，神色就有点不对。
吃饭时，她夹了两口菜，忽然问我："妈，你认识一个叫苏曼的人吗？"
我筷子一顿，抬头看她。
"她去找你了？"
"今天在学校门口碰到的。"
"她说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