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已经不是我说了算了。
从茶楼回来那天，我没马上回铺子。
沿着新区那条宽马路走了很久，街上还是老样子，卖馄饨的在喊，修拉链的摊子亮着灯，电动车从巷口挤过去，喇叭声一层压一层。可我站在自家铺子门口时，心里空得厉害。
晚上回到楼上，林瑶正坐在那张旧书桌前做数学卷子。我在门口站了几秒，才低声开口。
"瑶瑶，妈跟你说点事。"
林瑶抬头看我一眼，把笔慢慢放下。
"是不是和苏曼有关？"
我"嗯"了一声，把十八年前那个冬夜，还有去***登记的事，全都说了。
我说得很慢，中间停了好几次。
等我说完，屋里安静了很久。林瑶坐着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问了一句："所以，我真的不是你亲生的？"
我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不是。"
她没哭，也没闹，只是盯着桌面发愣。我看得心里发疼，又补了一句：
"你是不是我亲生的不重要，你是我一针一线养大的。"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林瑶听了，怎么也会红眼。可这一次，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没完全听进去。
从那天起，家里的气氛就变了。
林瑶没再追着问身世，也没情绪失控，只是话越来越少，手机看得越来越频。苏曼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已经扎进这个家里。
几天后，苏曼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林瑶手机上。
那天晚上，我在楼下熨一件客人的旗袍，林瑶从楼梯口下来，站在柜台边，声音不大。
"妈，她想见我。"
我手里的熨斗顿了一下。
"你想去？"
林瑶沉默了两秒。
"我想问清楚，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着她，心里明白，这一步已经很难拦了。
"在哪见？"
"学校旁边那家奶茶店。"
"我送你过去。"
"不用。"
我眉头一下皱紧。
"不用是什么意思？"
林瑶抬头看着我，语气不冲，却很硬。
"我十八了，见个人而已。"
这话听着平常，落在我耳朵里却发刺。我没再说什么，只冷着脸回了一句：
"去可以，七点前回来。"
林瑶那天出门穿的是校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袋子。里面是一件羊绒开衫，吊牌还没拆，我扫了一眼牌子，光这一件就够我做二十件衣服的工钱。
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没主动提，我也没问。
可第二天，第三天，**天，林瑶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多，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带回来一套新文具，有时候是一本全英文的参考书，有时候什么都没带，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和出门时不一样。
我知道苏曼在做什么。
她在用钱、用资源、用那个"京大教授"的身份，一点一点把林瑶从我身边撬走。
而我能给林瑶的，只有这间二十平米的裁缝铺，和一双长满老茧的手。
终于有一天，林瑶回来时，直接坐在了我对面。
"妈，苏阿姨说，她能帮我拿到京大的保送名额。"
我手里正在穿针，听到这话，针尖直接扎进了指头。一滴血冒出来，我没擦，只是抬头看着她。
"保送？"
"对。她说她在京大有关系，只要我愿意跟她走，这个名额就是我的。"
"你信？"
林瑶咬了咬嘴唇。
"她是京大的副教授，妈，这个我查过了，网上能搜到她的资料。"
我把针线放下，声音压得很低。
"林瑶，天上不会掉馅饼。一个十八年没管过你的人，突然跑来说给你保送名额，你不觉得奇怪？"
"可她是我亲妈。"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直直捅进我胸口。
我愣了好几秒，才慢慢开口。
"她生了你，扔了你。我捡了你，养了你。谁是**？"
林瑶低下头，没接话。
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妈，我没说你不是我妈。我只是觉得，这个机会太难得了。高考万一考砸了呢？保送就不用冒这个险。"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一阵地凉。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有道理，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一个十八年不闻不问的女人，突然拿出一个天大的好处，图什么？
"你让我想想。"我说。
"妈，没多少时间了，苏阿姨说保送材料下个月就要递交。"
"我说了，让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