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印：两神封旧年

我怎么可能忘了你呢？师兄------------------------------------------，像一段被烧熔的记忆，烫得他眼眶发酸。长生尸的呢喃还在古墓穹顶下回荡，那声音裹着泥沙与腐朽，却清晰得像从他自己喉咙里滚出来的——“阿承……当啷”砸在地上，他盯着那具没有脸的躯体，声音发颤：“严承旭，你认识他？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他的目光钉在长生尸抬起的手腕上，那里缠着一圈早已发黑的丝绦，绦尾系着半块碎玉，玉纹是他刻了无数次的云纹。。，压着一张泛黄的符纸。符纸边缘已经朽烂，却还能看清上面扭曲的朱砂纹路——上三笔如锁，中一笔如缚，下两笔如封，中央一点猩红，像一滴未曾干涸的血。。，在昆仑山下的温泉边，他握着刻刀，给眼前人系上这枚玉坠时，对方还笑着揉他的发顶：“阿承手真巧，以后定能刻出镇住山河的印。”，他是昆仑墟里最小的半神，是西王母座下最受宠的侍童，而眼前这具烂掉脸的长生尸，是他的师兄，是昆仑墟里最耀眼的星——玄彻。，生来便带着半神的诅咒：他能长生，却要以不断吞噬同类的神元为食；他能预知祸福，却永远看不清自己的结局。，玄彻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控时，眼底翻着猩红的光，指尖几乎掐进他的脖颈，却在最后一刻猛地收力，将自己撞向山壁，撞得头破血流：“阿承，离我远点……我会吃了你。”，只抱着玄彻哭，说要一起找破解诅咒的法子。他们偷了西王母的长生印，偷偷下山，想在人间寻得解药。可人间的烟火气，成了压垮玄彻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的神元在凡俗里加速流失，只能靠吞噬凡人的精气苟活。，玄彻把长生印塞进他手里，另一只手攥着刚画好的长生锁魂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阿承，用这印……封了我。这符会锁住我的神智，也会……消去你所有关于我的记忆。”，符文在他眼前跳动：“以我半神残躯，封我半生疯魔，愿你此后人间，不识我，不记我，不负我。”，看着玄彻一点点烂掉的脸，哭着摇头。他下不了手。
可玄彻自己动了手。他引着自己走进这座古墓，用最后的神力封死墓门，把长生印塞回严承旭手里，将那张长生锁魂符按在他眉心，笑着说：“忘了我吧，阿承。就当我从来没存在过。”
然后他亲手打碎了自己的脸，也打碎了严承旭所有的记忆。那张符，被他紧紧攥在手心，带进了腐朽的棺木里。
“严承旭！你发什么呆！”纪九川的喊声把他拽回现实，长生尸已经站了起来，腐烂的肢体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朝着他一步步挪来，“阿承……别再走了……”
严承旭的手在抖，青铜印的温度几乎要烧穿他的掌心。他蹲下身，轻轻掰开长生尸的指骨，取出那张早已脆得一碰就碎的长生锁魂符。符纸在他指尖簌簌作响，中央那点猩红忽然亮了起来，像玄彻当年望着他时温柔的眼。
“天地为棺，神魂为葬。长生作锁，万念皆忘……”严承旭低声念出符上的咒文，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玄彻，你骗我。你说要我忘了你，可我现在……什么都想起来了。”
长生尸的动作顿住了，腐烂的胸腔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纪九川吓得往后缩，却看见严承旭一步步走向那具怪物，伸出手，轻轻抚上对方腐烂的脸颊——那里早已没有皮肉，只剩下模糊的骨渣，却还能让他想起玄彻从前清俊的眉眼。
“你怎么这么傻。”严承旭的眼泪砸在长生尸的骨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从来没想要什么长生，我只想和你一起待在昆仑墟里，看星星，刻印章。”
长生尸抬起手，枯朽的指尖想要碰他的脸，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落。它的呢喃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阿承……别记得我……忘了我……”
“我忘不了。”严承旭握紧青铜印，将那张脆裂的长生锁魂符按在印面之上，“玄彻，这一次，换我来守你。”
青铜印爆发出刺眼的金光，符纸在金光里燃烧成灰烬，与印文融在一起。古墓的穹顶开始震颤，泥沙簌簌落下。纪九川捂住眼睛，听见严承旭的声音在金光里回荡：“九川，带他们出去。这里的事，别再对任何人说。”
当金光散去时，古墓里只剩下一枚温热的青铜印，静静躺在地上。印面上原本模糊的纹路，如今多了两道交缠的云纹，云纹中央嵌着一点猩红，像一滴永远不会干涸的泪。
纪九川捡起青铜印，指尖触到那温热的纹路时，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昆仑山上的风，像江南的雨，像两个被遗忘了太久的名字。
后来，严承旭再也没出现过。有人说他死在了古墓里，有人说他带着长生印回了昆仑墟。只有纪九川知道，那枚青铜印里，藏着两个半神的悲剧——一个为了不变成怪物，画符封了记忆，亲手打碎了自己的脸；一个为了守住回忆，焚符融印，把自己永远封进了印里。
再后来，有人在昆仑山下捡到过一枚青铜印，印文模糊，却能在夜里发出淡淡的光，光里似乎有两个模糊的身影，并肩坐在星空下，一个笑着揉另一个的发顶，轻声念着：
“阿承，以后我们一起刻遍天下的印。”
那是被符纸锁住的过去，也是被长生印永远守住的，悲剧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