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夜的外卖单------------------------------------------，糊成一片扭曲的光网。，咸涩的汗混着雨水流进眼角。，只剩微信接单界面那个刺眼的红色倒计时：04:17。“操。”，齿缝间都是湿冷的铁锈味——不知是来自这座城，还是来自他自己。，而收件地址在导航地图上显示为一片灰色待拆区域：盐记废品回收站。，只有一串像是手误输入的数字：1998-7-23。，差评扣二百。这个月房租还差八百。，蹚进没过小腿的积水。，两侧握手楼的空调外机轰鸣着往下滴锈水。、湿霉气、还有死老鼠在墙根膨胀的甜腥，一股脑往鼻腔里钻。。。，堵在巷口垃圾桶旁，龇着牙，喉**滚动着低吼。，右脚跟猛地磕到硬物，整个人向后踉跄。
手掌撑进泥泞时，指尖传来一阵灼痛。
不是碎玻璃的割伤，是某种尖锐物刺破表皮后、沿着指骨往上爬的烫。
他低头，扒开烂泥——半截锈蚀的菜刀，刀身几乎全埋在土里，只露出小半截刀柄和锈成深褐色的刃口。
他攥住刀柄往外拽。
锈块剥落的瞬间，一道暗红色的光沿着刀身凹槽倏然掠过。
不，不是光，是某种错觉——那两道笔直的血槽像是刚被擦亮，露出底下铁灰色的金属肌理。
刀身很沉，握在手里却诡异地贴合掌纹，虎口旧伤疤开始发麻。
远处传来改装三轮摩托的引擎声，突突的，像哮喘病人在嘶吼。
陆昭然没时间细看。
他把锈刀塞进保温箱侧边夹层，扛起箱子，冲过狗群的包围。
狗没追，只是集体转向巷口，吠得更凶。
盐记废品站的卷帘门锈得发黑，只抬起来一尺高。
他弯腰钻进去，迎面是煤炉上翻滚的浓茶苦香。
一个干瘦老头坐在竹椅上，搪瓷缸底在炉火映照下反着光——隐约能辨出刻痕：“武协·1998”。
“美团还是饿了么？”老头没抬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饿了么。猪脚饭，加辣。”
陆昭然递过外卖，手腕突然被枯枝般的手指扣住。
力道不大，但指尖冰凉。
老头抬起眼，瞳仁在昏暗里浑浊却锐利：“你身上有铁锈味。”
话音未落，卷帘门被“哐”地一脚踹响。
三个黑衣人弯腰钻进来。
为首的手持一根焊着消音器的改装扳手，腰带上别着两把共享单车锁芯改的指虎。
雨水顺着他们的战术裤往下淌，在水泥地上积成一小滩黑。
没有废话。
扳手砸向陆昭然太阳穴时带起风声。
他本能地侧身，抓起墙角的镀锌铁管横挡——“铛”的一声巨响，虎口震裂。
第二个人扫腿踢中他腹部，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整个人撞翻身后堆叠的废铜烂铁，铝罐和生锈齿轮哗啦啦倾泻而下。
濒临昏迷的边缘，高频耳鸣刺穿鼓膜。
视野开始闪烁，像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雪花噪点。
噪点疯狂旋转，最后坍缩成一个清晰的点——
一股灼烫猛地从右手虎口炸开！
不是水泡破裂的疼，而是像烧红的铁钎沿着臂骨、肩胛，狠狠捅进了后脑。
那个“点”在视野中央骤然放大，变成一片冰冷的、飞速流动的暗红色纹理——和刀身上血槽的纹路一模一样。
身体不听使唤了。
不，更准确地说，是另一套陌生的指令蛮横地接管了肌肉。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左肩胛猛地一缩，身体像被无形的线扯动，朝着泥水混浊的右侧狼狈滚去。
骨骼和地面撞击的闷响传来，与此同时，“砰！”一声巨响，那根扳手劈在他刚才头颅的位置，水泥碎渣溅到脸上。
右手五指自行张开、屈伸，违背了剧痛带来的痉挛，以一种精准得可怕的轨迹探向保温箱侧边。
指尖触碰到刀柄的刹那，那股灼烫感瞬间变成了温润的、近乎血肉相连的牵引。
刀，几乎是“跳”进了他手里。
没有思考。
不，是他的思绪被挤到了意识角落，只能惊恐地“看着”。
刀尖从下往上撩，以一个反关节的角度削断黑衣人甲的扳手柄。
金属断裂的脆响还没散开，刀锋已顺势刺入对方腋下——那里是战术背心防护最薄弱的缝隙。
黑衣人甲闷哼一声，整条手臂瞬间脱力般垂下。
另外两人愣了一瞬。
他们拖起同伴后撤，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改装摩托的引擎再次轰鸣，尾灯在雨幕中拖出两道红痕，迅速消失在巷口。
耳鸣渐弱。
那股强横的控制力如潮水般退去，身体的掌控权带着酸麻和钝痛回归。
陆昭然瘫坐在雨水和废铁堆里，剧烈喘息。
锈刀还在手里，刀尖缺口处粘着一层新鲜的血锈，正慢慢渗回锈迹斑驳的表面。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虎口烫出一圈水泡，皮肤发红，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只有后颈旧疤在突突地跳，像有另一颗心脏在皮下复苏。
一条干毛巾扔到他膝上。
吴盐不知何时已蹲在煤炉边添水，搪瓷缸里的茶又滚了。
老人添炭的手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扫过陆昭然握刀的手，又掠过他虎口的水泡和依旧残留着惊悸的眼神。
老人没看他，盯着炉火里明灭的煤块，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盖住：
“锈味里混着血气了。小子，那刀…它碰过你了？”
保温箱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电话，是平台新订单的提示音。陆昭然颤抖着手点开——
取餐地址：深南大道电子市场*2层。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腹部的钝痛让他佝偻起身。
雨水从卷帘门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积成浑浊的水洼，倒映出他苍白的脸，和握刀的手。
“去吧。”吴盐吹开茶沫，喝了一口，“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