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秀------------------------------------------，院门西向，倚山而建。每至夜来，各种声音便活了过来，扰人清静。，各个恐惧着揪紧被褥，任凭清脆的咀嚼声从门缝飘了进来，钻进被窝里。，随着夜风悠悠晃荡，簌簌作响。，站着的，蹲着的，佝偻着身子的，一个个挤在门口却又不敢进来，安安静静的等着，等着大仇得报。，用作柴房。柴房内，一条破旧却干净的被褥正蜷缩成一团颤抖着。，却不敢露出身子，双手握着一块瓦片，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恐惧，仔细听着院内的动静。，本该熟悉了这陈家夜晚的动静，此刻却仍怕得心惊肉跳。，那些声响像剪刀似的一下下戳在她的心间，叫她心痛不止，默默流泪。，主屋方向却突然传来浅浅的脚步声。“嗒…嗒…嗒…”声音向着她的柴房逼近，被褥里的闷热感顷刻消失，她感到浑身冰凉，血液似乎凝固住一般，连不受控制的颤抖都渐渐停了。，她清楚记得，陈家除了主屋和两间密室外，都不允许锁门，有的更不允许掩门，只准开着，方便两魔修进出。，她知道，自己的房门此刻正敞开着，那食人魔头也许正在门前立着，又或许已经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正站在草席前静静看着被褥下的自己。，早就没了思考，就连瓦片割破了手指也浑然不知。“宋秀”，冰冷无情的声音在被褥外响起。，阴森森注视着这团被褥动来动去，又悄悄安静下去。
魔头双手抱着胎儿，语气不耐烦道：“我要你做这贱种的亲生母亲，将他抚养长大，你可愿意？”
被褥里没有回应，秦夫人却不生气，将胎儿放在了草席上，转身离去，临走前还将房门掩上。
房门关闭后，屋内便没了动静，宋秀等了会才敢微微活动发酸的四肢，再一次确定了四周寂静一片后，她才生出胆子，掀起被褥的一角朝外探去。
“我问你，你可愿意？！”
一张惨白的脸庞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那双绿莹莹的眸子大睁着，死死盯着她看。
秦夫人凄厉的喊叫声，吓得宋秀嚎啕大叫，拼命朝身后退去，“愿…愿意…夫人我愿意！”
秦夫人冷笑一声：“我要的是真心实意的母爱，你可明白？罢了…若是我发现这孩子与你有了间隙，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宋秀赶紧将胎儿抱起，跪倒在地，“奴婢晓得的，我会照着我母亲的方式去疼他……还请夫人放心！”
她重重地磕着头，直到秦夫人关门离去，主屋传来关门声，才肯停下。
这一刻她再忍受不住，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息起来，试图将恐惧排出体外。
她缓了缓，脑袋高高扬起，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渐渐抽泣起来，豆大的泪珠掉落在胎儿的脸上。
那胎儿却异常懂事，不哭不闹，就睁着双眼看着，宋秀望见那双眼睛心脏抽痛得厉害，立马弯下腰来：
“姐姐哎，我的好姐姐——”
悲伤如洪水猛兽席卷而来，叫宋秀难以压制哭出了声，她将脑袋紧紧埋在了胎儿身上，感受着胎儿身上的温暖和姐姐的气息。
她的嗓中夹着哽咽，却试图强忍下去，只能含糊不清地安慰着胎儿：“别怕…庭一不怕…姨娘在，有姨娘在，没事的没事的……”
这席话她说得没有底气，但恍惚记得姐姐活着时候，也常常说给她听，也是如她一般没有底气，但总能让她多些希望和心安。
陈庭一看在眼中，心里却生不起一丝波澜。
他思忖起来：“秦夫人是要我与这女人生出母子之情，届时再杀了这女人，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我生出仇果……”
“呵，未免可笑，我龙国人怎会在乎一个仇族之女，这些人的命若能换取我龙国安定，莫说一个，恐怕千千万万个我也不会眨眼。”
他抬眼看向宋秀，这女人似乎止住了情绪，正伸手**着自己脑袋上的肿块，见红肿得厉害，竟用嘴吹出口气试图安抚。
这般举动叫陈庭一内心愈发冰冷与坚定：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千万莫说你是无辜的，待你们的仙人、修士入侵了我们龙国，我们龙国人谁又不是无辜的？待到那日，我不信你们这类人获不得半点好处！”
他翻了翻身子，试图从宋秀身上挣扎下来，宋秀着急忙慌将他摆在草席上，用被褥盖起，“别怕，姨娘会想办法，将你送走。”
——
六年时间弹指而过，陈家宅院没什么变化，依然被恐惧笼罩着，倒是院外的那颗果树长得十分粗壮，树梢上的四颗果实也快有拳头大小。
树下正站着一个女人和一个稚童，宋秀拉着陈庭一的小手，轻声道：
“姐，你看…庭一已经有那么高了”，她伸手摸了摸陈庭一的脑袋，“快跪下，给你姨娘磕头。”
陈庭一却十分固执，仰着脑袋一言不发。
宋秀见状，只好将手掌缩了回去，“娘磕，娘磕，娘磕完就给你弄吃的去…”
这六年里，宋秀将陈庭一视若己出，格外爱护，可陈庭一却对这位‘母亲’忽冷忽热，这份距离却并不完全因为秦夫人的谋划，更多的是陈庭一发自内心的抗拒。
他能感受到，宋秀的关爱呵护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可正因如此反倒让他的内心愈发反感。
在他思忖时，院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人撞开。
一稚童流着鼻涕栽倒在楼梯上，可那稚童却像没有痛觉，任由鼻血混着清涕流淌，发疯似地在院外转起圈来。
“林儿，林儿——”
这稚童正是陈方林，比陈庭一早出生一年，两魔头将其视作心肝宝贝，是捧在手心上长大的，可随着他岁数越来越大，秦夫人和陈会逐渐发觉出问题。
“这孩子这个岁数了还不会说话…莫非是个痴儿？”
“休要胡说！我家麒麟儿怎可能是个痴儿…”
只可惜，陈方林不单单是个痴儿，还会发癫，口吐白沫、眼睛翻白，四肢抽搐，种种症状叫人看了害怕。
陈庭一看在眼中，除了幸灾乐祸外，更有些庆幸，庆幸因为这痴儿的存在，让秦夫人无暇顾及自己。
宋秀反应迅速，在秦夫人还未迈过门槛时便捉住了陈方林，“少爷…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
秦夫人站在院门下，眼神充满毒辣的看着陈庭一，阴森森道：“你在笑什么？”
陈庭一连忙跪拜下去，秦夫人却不管他，从宋秀手中接过痴儿后，便迈步在台阶上，朝院内走去。
“呵，一个个都等着看林儿的笑话，那就等着吧！”
待秦夫人走后，宋秀才敢靠近陈庭一，低声道：“你这孩子，胆子怎么会那么大！”
陈庭一懒得辩解，“娘，你先去忙吧，我一个人待会。”
“好…你别乱跑，差不多就回屋里去”说罢，宋秀入了院子，留陈庭一一人站在树下。
他内心狂喜：“陈方林又发病了！机会来了！”
自两年前陈方林被确认是个痴儿后，陈家宅院便十分清闲，家主陈会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除了躲在密室里修行外，便是在主屋饮酒消遣，从不过问世俗。
秦夫人则是一门心思都扑在了陈方林身上，常常日落出门半夜而返，似乎从外面带回了什么东西，急匆匆地进入主屋，把那孩子吓得大哭大闹，吵得院子一晚上不能安宁。
下人们对此事都心知肚明，秦夫人也懒得掩饰，更有一次，陈方林颠症犯得厉害，宋秀还被叫进主屋里待了半个时辰才失魂落魄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