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荒城孤影，凡犬伴身------------------------------------------，诸天万界分立，九天仙界高悬于万道之上，九幽魔域深藏于虚空之底，中间万千大世界、小世界交错纵横，修士如星河沙数，前赴后继，只为追寻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大道。，立地成仙。，化为一抔黄土。，皆在争夺，皆在仰望那至高无上的境界。，在诸天万界最边缘、最贫瘠、最被遗忘的凡尘下界，一座名为沧澜城的孤城外，藏着一个令整个诸天都要为之颤抖的存在。，自己却一无所知。，四面荒芜，妖兽横行，是凡人界最偏远的城池之一。城内凡人居多，偶有低阶修士往来，也多是些落魄散修，在此勉强求生。，有一片废弃的旧庄院。，庭院内杂草丛生，唯有正中一间简陋木屋还算完好，孤零零地立在这片荒芜之中，显得格外萧瑟。，坐着一名青年。。，身着一身朴素的灰布长衫，身形算不上挺拔，甚至有些单薄。面容清俊，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郁与木讷，眼神平静得近乎呆滞，没有丝毫神采，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独自一人在这废弃庄院之中长大，依靠着城中好心人偶尔的接济，以及自己上山采摘一些野果野菜勉强糊口。，凌寂都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甚至连普通都算不上。
他性格孤僻，不爱与人交谈，反应迟钝，别人说上三句，他往往只能愣愣地回上一句。身子也不算强健，干不了重活，修为更是半点没有——在这个修士横行的世界，没有修为，便等同于最底层的蝼蚁。
凌寂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他自卑，敏感，内心深处始终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修为，没有前途。
活在这世间，仿佛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此刻，凌寂正坐在院子里的一块青石上，手中握着一根干枯的树枝，在地面上漫无目的地划着。他的动作很慢，眼神空洞，眉宇间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低落。
在他的脚边，静静趴着一只黑色的犬。
犬不算高大，毛发乌黑油亮，外形与凡间常见的猎犬并无二致，唯独一双眼眸深邃异常，若是有人仔细凝视，便会发现那双眼眸之中，仿佛蕴藏着整片破碎的星空。
它名为墨狩。
是凌寂在数年前捡回来的一条流浪狗。
这些年，一人一犬相依为命。
在凌寂心中，墨狩是他唯一的慰藉，也是这世间唯一不会嫌弃他无用的存在。
“墨狩，”凌寂忽然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自卑，“今天城里的张掌柜又骂我了，说我连搬货都搬不动，是个废物。”
墨狩缓缓抬起头，看向凌寂。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可若是有诸天之中的至尊强者在此，定然会被吓得神魂俱灭。
因为这一眼，蕴藏的不是凡犬的温顺，而是凌驾于诸天万界之上的道则威压，是足以让仙帝、魔主瞬间俯首称臣的无上威严。
墨狩，早已不是凡犬。
它是先天诞生的道兽，是伴生大道而生的至尊生灵，修为早已抵达众生不可触及的无上之境，别说是这小小的凡尘下界，就算是九天仙界的仙帝，在它面前也不过是弹指可灭的尘埃。
而为了陪伴眼前这个青年，它甘愿自封一身修为，伪装成一条最普通的凡犬，守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
整个诸天万界，没有任何存在知道这位至尊道兽，会屈尊于一个凡人身边。
更没有任何人知道，它守护的这个凡人，究竟有多么恐怖。
凌寂自然也不知道。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着墨狩顺滑的黑毛，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我也觉得，我好像真的很没用。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学不会，就连想在这沧澜城好好活下去，都这么难。”
他是真的这么认为。
他不知道，自己随意一次呼吸，便引动了周遭万道共鸣，天地灵气疯狂汇聚而来，只是被他自身的无上道体无意识地吞噬，化为最本源的力量。
他不知道，自己随意坐在这里，方圆万里的空间法则都在不由自主地臣服，周遭的时间流速都在悄然扭曲。
他不知道，自己只是心中生出一丝低落，整片东荒的天地灵气都随之变得沉闷，无数潜藏的妖兽瑟瑟发抖，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觉得自己是一个平庸至极、一无是处的凡人。
这便是世间最大的荒诞。
真正的至高者，自居凡夫。
举世的攀登者，皆在仰望他脚下的尘埃。
就在凌寂沉浸在自己的自卑与低落之中时，墨狩的眼眸深处，悄然掠过一丝冰冷至极的寒意。
沧澜城内，那个**凌寂的张掌柜。
不过一介凡人，也敢对它的主人不敬。
找死。
一丝微不**的气息，从墨狩的身上悄然弥漫而出。
这一丝气息，微弱到连凌寂都没有丝毫察觉。
可就在这一瞬间，千里之外的沧澜城中，那家杂货铺内，正在低头算账的张掌柜忽然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双眼圆睁，露出了极致的恐惧之色。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便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瞬间碾碎，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
悄无声息。
不留痕迹。
一位凡人，就此彻底湮灭。
而这一切，凌寂全然不知。
他依旧坐在青石上，轻声地对着墨狩诉说着自己心中的苦闷，眼神之中的自卑越发浓郁。
他从**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自己似乎和别人不一样。
他力气很大，大到不可思议。
曾经有一次，一头数丈高的狂暴黑熊闯入庄院，想要袭击他，他只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推，那连低阶修士都难以抗衡的黑熊便瞬间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山崖之上，当场化为一滩肉泥。
可凌寂却只当是那黑熊自己脚下打滑。
他的身体也异常强悍，无论多么严重的伤势，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如初。曾经他不慎从万丈山崖坠落，本以为必死无疑，可落地之后却只是感觉有些轻微的疼痛，片刻之后便完好如初。
可他却只当是自己命大。
他对天地间的灵气没有任何感应，无法引气入体，无法修炼任何功法，在所有人看来，他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废体。
他自己也深信不疑。
却不知，他并非无法修炼。
而是他本身，便是大道。
世间一切功法，一切修为，一切境界，在他面前都如同笑话一般。他无需修炼，无需悟道，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已经站在了诸天万界的最顶端，成为了独一无二的至高存在。
只是他自己，永远都不会知道。
“再过几日，就是沧澜城的修士试炼了。”凌寂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向往，却又很快被自卑所取代，“听说只要能够通过试炼，就可以加入附近的青岚宗，成为真正的修士，摆脱凡人的命运。”
他也曾向往过修仙。
向往着能够飞天遁地，能够强大起来，不再被人欺负，不再活得如此卑微。
可他也清楚，以自己的资质，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根本没有资格参加什么修士试炼。
与其去自取其辱，不如安安稳稳地待在这庄院之中，了此残生。
墨狩静静地趴在他的脚边，眼眸微闭，仿佛已经睡去。
可它的神魂，早已笼罩了整片东荒，乃至整个凡尘下界。
任何一丝一毫对凌寂不利的气息，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任何胆敢靠近这片庄院的存在，都将在瞬间被它抹杀。
数千年了。
它一直这么做。
从凌寂诞生的那一刻起，它便守在他的身边，为他扫平一切障碍，为他遮掩一切光芒，让他能够以一个凡人的身份，平静地生活在这世间。
它不想让任何人打扰到他。
也不敢让任何人发现他的存在。
因为一旦凌寂的身份暴露，整个诸天万界都将为之疯狂，无数强者会蜂拥而至，哪怕明知不敌，也会不顾一切地前来朝拜、窥探、甚至妄图染指他的力量。
那将是一场席卷诸天的浩劫。
而墨狩，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之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淡淡的灵力波动。
虽然波动极为微弱，却已经打破了这片区域的平静。
墨狩紧闭的眼眸，骤然睁开。
深邃的眸子之中，寒意暴涨。
有人来了。
而且是修士。
还是来自于沧澜城附近，那所谓的青岚宗修士。
凌寂也察觉到了远处的动静，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天际望去。
只见远方的天空之中，三道流光疾驰而来，速度极快，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一看便知是真正的修士。
凌寂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他对于修士，一直有着一种本能的畏惧。
在他的认知之中，修士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随手便可碾杀凡人，性情大多冷漠无情，他这样的凡人，在修士的眼中，与蝼蚁无异。
以往也有修士路过这片区域，往往都是对他不屑一顾，甚至偶尔还会对他恶语相向。
这让本就自卑的凌寂，更加不敢与修士有任何交集。
“墨狩，我们进屋。”凌寂连忙站起身，想要带着墨狩躲进木屋之中，避免与这些修士产生接触。
他不想被欺负，也不想被人当成废物嘲笑。
可他刚刚站起身，那三道流光便已经降临在了废弃庄院的上空。
三道身影缓缓落下，站立在庭院之外，目光冷漠地扫视着这片荒芜的庄院，最终落在了凌寂的身上。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青色长衫的青年，面容俊朗，眼神高傲，眉宇之间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傲气，周身灵力波动明显，已然达到了炼气境七层的修为，在这凡尘下界，已经算得上是一方小高手。
他是青岚宗的内门弟子，沈寒舟。
在他的身后，跟着两名年轻的男女弟子，看向凌寂的目光之中，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师兄，就是这里了。”那名女弟子低声开口，声音清冷，“根据宗门探查，近日东荒边境的灵气异常波动，源头便是这片废弃庄院附近，我怀疑此处有天地灵物出世。”
沈寒舟微微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庄院，最终定格在凌寂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凡人，也配占据如此灵地？”沈寒舟语气淡漠，声音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高傲，“凡人，滚出这里，此地被我青岚宗征用了。”
凌寂的身体微微一颤，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之中充满了紧张与不安。
他不敢反驳。
也不敢反抗。
在他看来，对方是高高在上的修士，而自己只是一个卑微的凡人，对方让他走，他便只能走。
“我……我马上就走。”凌寂低下头，不敢与沈寒舟对视，声音微弱地说道。
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可就在他准备转身走进木屋，收拾简单的行囊时，沈寒舟的目光却落在了他脚边的墨狩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哦？这凡犬倒是有些奇特。”沈寒舟淡淡开口，“虽然看不出任何修为，但是毛发质地不凡，想必是某种罕见的凡种，剥了皮毛，倒是可以**一件不错的护具。”
话音落下。
凌寂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沈寒舟，眼神之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愤怒。
墨狩是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陪伴。
谁都不可以伤害它。
哪怕对方是强大的修士。
可他依旧没有勇气反抗，只能紧紧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嘴唇颤抖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自卑刻入骨髓，让他连保护自己最重要之物的勇气，都难以提起。
而就在这一刻。
一直静静趴在地上的墨狩，缓缓地站了起来。
它没有发出任何咆哮，没有露出任何狰狞的姿态。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可一股源自诸天本源的无上威压，却在这一瞬间，悄然降临。
整片天地，瞬间死寂。
狂风骤停，万籁无声。
虚空在颤抖，大地在龟裂，方圆万里的一切生灵，全都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匍匐在地，浑身颤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沧澜城内外，无数修士脸色惨白，口吐鲜血，修为瞬间暴跌。
九天之上，正在闭关的青岚宗宗主，猛地睁开双眼，面露极致恐惧，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九幽之底，潜藏的魔族大能，瑟瑟发抖，以为诸天浩劫降临。
而站在庭院之外的沈寒舟三人，更是在这一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大山狠狠**，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脸上的高傲与轻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诸天万界的尽头，面对的是整个天地宇宙的意志。
死亡，从未如此接近。
凌寂也感觉到了周遭的变化，他茫然地环顾四周，不知道为何突然间天地变色，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笼罩了四方。
他低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墨狩，眼中充满了疑惑。
他不知道，眼前这只他从小养到大的凡犬，仅仅是因为有人想要伤害它，便已然动了灭杀一界的念头。
他更不知道，自己平静凡俗的生活，从这一天起，将彻底被打破。
诸天万界的目光，终将一点点，投向这个卑微的凡人。
而墨狩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三名修士，深邃的眼眸之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敢辱主人。
敢动它的念头。
便。
该。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