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落魄公主------------------------------------------，殿内檀香袅袅，帝王正伏案批阅奏章，抬眸见她前来，放下朱笔缓声开口：“皇后匆匆前来，可是后宫出了何事？”，神色带着几分为难，轻声回道：“陛下，方才臣妾前去看望婉宁，那孩子得知赐婚一事，万般不愿，满心嫌弃镇北少将军性情粗莽，死活不肯应下这门婚事，还望陛**恤女儿心思，收回旨意吧。”，语气添了几分威严：“圣旨已下，****尽皆知晓，****，此事岂能说改就改。陛下明鉴。”皇后缓步上前，柔声细语斟酌着说辞，“当初陛下只言将皇室公主赐婚**，并未当众点名指定便是婉宁公主。，满心抵触，强行婚配恐二人日后心生嫌隙，惹出事端，倒不如另择一位适龄公主顶替婚事，两全其美。”，抬眼看向皇后：“那依你之见，朝中还有哪位公主合适？便是久居冷宫的璃月公主。”，神色茫然，许久未曾想起此人：“璃月？朕竟一时记不起这位公主了。”，尘封的往事缓缓涌上心头。璃月生母本是宫中不起眼的寻常宫女，无半点家世根基，偶然一次机缘得帝王短暂垂幸，侥幸诞下皇女。女子本就身子*弱，生下女儿后更是油尽灯枯，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帝王便再未将这个无依无靠的女儿放在心上，不曾过问衣食起居，不曾顾及半分父女情分，任由她孤零零居于冷宫之中，常年不闻不问，连她如今是何模样、境况如何都全然不知。，皇上轻轻叹了口气，心中生出几分愧疚，淡淡开口：“罢了，朕许久未曾顾及这个孩子，你便替朕前去冷宫瞧瞧她如今境况如何。若她性情温顺安分，将这门婚事赐给她，也算是朕亏欠她多年，给她一份安稳归宿，当作弥补了。”，当即屈膝谢恩：“臣妾遵旨，多谢陛**恤。”，转身快步离开养心殿。，眼底藏着几分深思。，脾气刚烈火爆，若是真将她嫁给常年驻守边疆、性情冷硬的李云冀，二人脾性相冲，婚后必定争吵不断，搅得将军府乃至皇室都不得安宁。
反倒那冷宫中无人问津的璃月，自幼受尽磋磨，想来性子定然温顺沉静，隐忍内敛，这般性子嫁去将军府，反倒更容易安稳度日，不至于生出风波。
这边皇后领了旨意，带着贴身内侍与几名宫人，径直去往皇城最偏僻荒凉的冷宫地界。
越往深处走，周遭景致越发萧瑟冷清，往日繁华尽数不见，青砖地面布满青苔，院墙斑驳脱落，墙角荒草丛生，殿宇年久失修，门窗破旧不堪，处处透着破败凄凉之气，与锦衣玉食的皇宫正殿判若两个天地。
冷风穿堂而过，吹得破旧窗纸簌簌作响，四下寂静无声，毫无半分宫苑生气。
皇后立于冷宫殿外，眉头微蹙，心底暗自唏嘘，这般境地，实在委屈了一位皇家公主。她侧首看向守在此处的粗使宫人，沉声问道：“璃月公主身在何处？”
宫人慌忙跪地行礼，战战兢兢回话：“回皇后娘娘，公主一直待在内殿之中，不曾外出。”
“速速将她带过来见本宫。”
宫人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走入破败内殿，不多时，便引着一道单薄纤细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女子身形格外瘦弱单薄，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身上穿着早已洗得发白、满是补丁的粗旧宫衣，料子粗糙不堪，衣衫单薄难御寒意。
发髻草草挽起，仅用一根木簪固定，发丝凌乱散乱，面上没有半点脂粉，素净至极。
可纵然身处泥泞苦寒之地，受尽岁月磋磨，依旧难掩其天生绝色。眉眼清丽温婉，鼻梁秀气，唇色浅淡，肌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莹白，五官精致如画，眉眼自带一股柔弱温婉的气韵，底子生得极好。
只是长期身居冷宫，受尽冷眼苛待，眼底盛满怯懦与不安，浑身透着小心翼翼的卑微，全然没有半分皇家公主该有的气度与风骨。
璃月骤然见到一***皇后亲临，心底惊惧万分，双腿微微发颤，连忙屈膝跪倒在地，身姿恭顺又惶恐，声音细弱发颤，怯生生开口：“儿臣……儿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垂眸静静打量着跪地的少女，心中了然。这般受尽委屈长大的孩子，性子早已被磨得胆小怯懦，唯唯诺诺，遇事不敢言语，着实上不得台面，撑不起皇家公主的体面。
但转念一想，这般温顺软弱的性子，恰好最是安分守己，嫁入将军府必定安分守礼，不敢肆意妄为，倒也正好合了此番调换婚事的心意。
皇后淡淡抬了抬下颌，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缓声道：“起来吧。”
璃月身子微微一颤，连忙扶着冰冷的地面缓缓起身，纤细的身子微微弓着，头垂得极低，声音细若蚊蚋：“多、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目光落在她满身寒酸落魄的模样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轻声开口：“你身为皇室嫡亲公主，生来便该享荣华富贵，却偏偏困居冷宫多年，受尽苦寒，从未得过半分公主该有的尊荣待遇，你心底深处，可曾埋怨过陛下与本宫，未曾照拂于你？”
这话落在耳中，璃月吓得浑身一僵，指尖死死攥住身上破旧的衣角，脊背绷得笔直，慌忙屈膝躬身，惶恐不迭地回话：“儿臣万万不敢！
皆是儿臣命薄，生母早逝无依无靠，能苟活于世已是万幸，从不敢心生半分埋怨，更不敢怪罪娘娘与陛下。”
她自小谨小慎微，早已学会藏起所有委屈与不甘，半点不敢流露心中情绪。
皇后见她这般识趣顺从，微微颔首，语气放缓几分，缓缓道出此行来意：“如今你年岁渐长，早已到了女子婚配的年纪，陛下与本宫商议过后，决意将你赐婚于镇北少将军李云冀。
往后你便是堂堂正正的将军夫人，皇家自会为你筹备婚事，十里红妆，凤冠霞帔，定将这场婚事办得风风光光，绝不会委屈了你。”
话音落下，“李云冀”三个字如同惊雷一般，狠狠砸在璃月心头。
这些年独居冷宫，闲言碎语早已听了无数遍。世人皆传那位少年将军常年覆着寒铁面具，真容丑陋骇人，常年驻守北疆沙场，手上沾满鲜血，性情暴戾冷厉，行事狠绝**，杀伐无情，是人人闻之色变的凶煞人物。
一想到自己往后要日夜相伴这般人物，璃月只觉得浑身寒意彻骨，心口阵阵发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双澄澈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无尽恐惧与绝望。
她连忙上前一步，双膝再次发软跪下，眼眶泛红，声音颤抖不已，满心惶恐地推辞：“皇后娘娘万万不可，儿臣出身低微，生母身份卑贱，自幼长于冷宫粗鄙不堪，见识浅薄，品行粗陋，实在配不上战功赫赫、威名远扬的李将军，还望娘娘收回成命，饶过儿臣吧。”
皇后眉头骤然一蹙，周身气场冷了下来，语气带着凌厉威压：“怎么，你这是打算抗旨不遵？”
冰冷的威压扑面而来，璃月吓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忍不住打颤，所有拒绝的话语尽数咽回腹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分毫，哽咽着连连点头：“儿臣不敢……儿臣不敢抗旨，儿臣遵旨……一切全凭娘娘与陛下安排。”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被迫应下这桩让她心惊胆战的婚事。
皇后见她服软，脸色稍缓，当即对着身旁随行的宫人厉声吩咐：“来人，将璃月公主带下去，好生梳洗打理，褪去一身寒酸粗布衣裳，换上体面衣衫。再派资深教养嬷嬷贴身教导宫中礼仪、世家规矩，一言一行尽数悉心**，万万不可出半分差错。
若是大婚之前礼数不周，丢了皇家颜面，你们一众宫人，尽数人头落地！”
一番狠话落下，在场宫人吓得脸色煞白，齐齐跪地俯首，大气都不敢喘，慌忙齐声应答：“奴婢谨遵娘娘懿旨！”
交代妥当一切，皇后再未多看落魄无助的璃月一眼，转身拂袖，带着一众侍从昂首离去，冷清的冷宫内，再次陷入死寂。
皇后一行人走远之后，紧绷的情绪彻底崩塌，璃月再也强忍不住，温热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滑落，无声地痛哭起来，满心皆是无尽悲凉与怨恨。
她恨命运何其不公，自幼丧母，孤身一人困守这座不见天日的冷宫，日日受尽苦楚。
宫里势利宫人见她无依无靠，肆意欺凌使唤，最重最脏最累的粗活尽数丢给她做，稍有不顺心便是呵斥打骂，时常克扣吃食，让她饥寒交迫。
宫中身份尊贵的皇子公主，更是将她当作肆意撒气的玩物，动辄羞辱刁难，偌大皇宫，竟无一人真心待她，无一人愿意多看她一眼。
本以为这般苦日子熬一日是一日，只求安稳苟活，如今皇家竟又将她推入水深火热之中，强行赐婚给传闻中凶狠可怖的面具将军，分明是将她活生生推入火海深渊。
一旁伺候的宫人见她垂泪停滞不前，心中本就轻视这位落魄公主，此刻更是不耐烦起来，冷声呵斥道：“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还愣在原地磨蹭什么？赶紧随我们回去梳洗干净，再敢偷懒耽搁，今日便休想用膳！”
冰冷的呵斥将璃月从悲戚中拉回现实，她连忙慌忙擦去脸上泪水，不敢有半分抵触，怯生生缩着身子，声音软糯又卑微：“我、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打水梳洗，姐姐切莫动怒，我一定快快做好。”
说罢，她拖着瘦弱单薄的身子，步履蹒跚地跟着宫人往偏僻偏殿走去，前路漫漫，满是未知的惶恐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