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荒山是块好地------------------------------------------，天还没黑。，街边酒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门轴发出沉闷声响，像一张终于闭上的嘴。，抱着一只旧包袱，满身伤，满心恨，连回头都不敢。，我只带了三样东西。。。。，从前见我时，总弯腰叫大小姐，腰弯得像被雨压弯的麦秆。。“大小姐。”，嘴角挂着笑。“家主仁慈，念着父女情分，赏您些口粮。南山瘴气重，您身子弱，若撑不住，早些回来认个错，也免得死在外头无人收尸。”，霉味散出来。，灵气散尽，有几处甚至结了黑点。
旁边几个下人低头忍笑。
我看了看那袋米，又看了看周管事。
“这米放多久了？”
周管事没想到我问这个，愣了一下。
“库房里的东西，哪是小的能记清的？”
“可惜了。”
我蹲下，拈起一粒霉米。
“灵米霉成这样，若是拿来育菌，倒能催出一批不错的腐木菇。偏你们只知道拿来恶心人。”
周管事脸色一僵。
我把霉米重新装好，递回他怀里。
“泡三日，等酸味出来，掺进沈家的废丹渣里，埋在西墙根下。”
他下意识问：“做什么？”
“施肥。”
我站起身。
“以沈家的根子，用得上。”
几个下人没憋住，噗地笑了一声。
周管事脸色青白交错，抱着那半袋米像抱着一团火。
我没有再理他。
锈锄搭在肩上，我沿着长街往城外走。
云州城中人多，消息也跑得快。
不过半个时辰，沈家大小姐被陆家退婚，又要走南山废地去当**的事，已经传了半座城。
“就是她？”
“长得倒是真好。”
“好看有什么用？杂灵根，炼气三层，被陆公子退了也是迟早的事。”
“听说她还说陆公子灵根虚胖。”
“疯了吧，灵根怎么会虚胖？”
我从那些议论声里走过。
没有停。
人言这东西，像田里的浮草，春风一吹便满地都是。
你若蹲下去一根根拔，能把腰累断。
最好的法子，是等庄稼长起来。
庄稼一高，浮草自然见不得光。
出城三十里，便是南山。
黄昏时分，山色远远压在天边，灰绿一片，不像仙家灵山，倒像一只伏在地上的病兽。
山脚有块石碑。
碑身歪斜，字迹被苔藓啃得斑驳。
南山。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毒瘴深重，擅入者死。
我站在碑前，吸了一口气。
腐叶味。
潮土味。
还有一点被木灵气捂坏后的甜腥。
抵达任务地点：南山。
系统的声音冷冰冰响起。
正在检测土壤环境。
检测结果：灵土酸化严重，腐殖层过厚，木灵气淤积，毒瘴循环不畅。伴生灵植：赤线藤、鬼针荆、蛇涎苔。
综合评价：极品废地。
我问：“极品？”
废地。
系统把后两个字念得没有一点商量余地。
我没有理它。
我来南山，不是为了听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教我怎么种地。
我要找的是母亲留下的封印。
前世我知道南山有木灵脉时，已经是很多年后。那时灵脉被人先一步撬开，只剩一截枯脉和半块云氏封灵玉。
云姝。
我的母亲。
她生前最擅灵植与封脉，却从没对沈家透露过南山真正的价值。
这一世，我提前来了。
只要能找到封灵玉，打开木灵脉，修复这具身体的经脉，我就能避开前世许多弯路。
我抬脚踏进山雾。
灰绿色瘴气贴着地面流动，像一层浅浅的水。路边的赤线藤缠满枯树，叶背生着细密红筋，风一过，红筋轻轻起伏，仿佛活物呼吸。
我沿着山势往上走，指尖压在腕脉上，试着运转前世的琉璃诀。
灵力刚入经脉，胸口便猛地一疼。
像有人把一把碎石硬塞进细窄的水渠。
我停下脚步，喉间泛起血腥味。
警告：宿主当前经脉破损率七成，不建议运转高阶功法。
我压下那口血。
“闭嘴。”
琉璃诀不行。
我换了云氏寻脉术。
这是母亲留下的旧法，不重杀伐，只用来探灵脉走向，按理说对经脉负担极轻。
可术法刚起，南山瘴气便像闻到生气的毒虫，顺着我的灵力反扑过来。
指尖一麻。
半条手臂都冷了。
我立刻切断术法。
系统继续道：检测到木灵气淤积，但表层瘴气过厚，宿主无法直接探入地脉。
“我知道。”
前世我能一剑劈开的封障，如今连探一探都要被反噬。
我站在山雾里，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我回来了，但我的修为没有回来。
前世的秘境，最快也要三个月后才开，而且入境最低筑基。
前世修复经脉的丹方，我记得。
可我现在没有丹炉，没有药材，也没有足够的灵石。
去抢陆家？
炼气三层，动手只会提前暴露。
去杀沈家？
杀得了几个护卫，杀不了整个沈家。
所有前世看起来更优的路，此刻都被这具破身体堵死了。
主线任务：接手南山，完成第一次开荒。
系统像是故意等我把路想完，才重新开口。
新手任务：清理一分废田。
任务奖励：净灵泉水一瓢，低阶灵种一包。
我笑了一声。
“所以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想让我给你开荒？”
表层瘴气不疏，木灵脉无法开启。
系统冷冰冰道。
开荒是当前最低风险路径。
我看着眼前满山毒藤。
这不像修仙。
像被人从云端按进泥里。
但它说得没错。
至少现在，我没有更低成本的路。
我抬手擦去唇边一点血。
“我不是认你。”
我道。
“我只是暂时用你。”
任务已接受。
我冷声道：“是交易。”
交易已记录。
系统显然不在乎我的措辞。
我也不在乎它在不在乎。
能用就行。
我拨开挡路的藤叶，继续往半山腰走。
这种藤前世折腾过我很久。
我初到南山时，不懂它的脾性，只知道拿剑砍。
砍一片，长三片。
砍到最后，藤汁溅到手腕上，整条胳膊肿得发紫。
后来我跟着青云宗一位疯癫灵植长老学了三年，才知道有些东西不能硬杀。
赤线藤喜酸，喜湿，喜腐气。
你越砍，它越以为自己遇了敌，拼命抽芽。
要治它，就得先泄毒筋，再翻土通气，最后用草木灰压酸。
这和对付某些仙门伪君子差不多。
不急着砍头。
先断根。
半山腰有一座小院。
院墙塌了一半，门板倒在草里，屋顶破了几个洞。院中有口枯井，井边堆着腐烂的竹叶，空气里浮着一股潮闷气。
院前倒有三分地。
只是地里铺满赤线藤。
我刚走近，几根藤蔓便悄无声息贴上来。
下一刻，它们猛地弹起，直扑我的脚踝。
我抬脚踩住。
藤蔓在鞋底疯狂扭动，红筋一鼓一鼓，像不甘心的血管。
我蹲下，掐住一截藤尖。
它立刻喷出一缕红雾。
我偏头避开，指甲划开叶背。
叶肉肥厚，汁液充足，木灵气含量不低。毒性浮在红筋里，并未入骨，只是被瘴气泡久了，气味发苦。
若能抽筋去毒，再嫁接月照莓，未必不能吃。
系统响起警告。
赤线藤，低阶毒植，图鉴记载：无食用价值。
“图鉴谁写的？”
青梧洲灵植总会，三百年前修订。
“三百年都不下地，难怪写成这样。”
系统安静片刻。
请宿主尊重权威。
“我尊重活的。”
我松开藤叶。
“死在纸上的，不算。”
我把锈锄立在一旁，先去看那口井。
井里没有水。
只有厚厚一层黑泥。
我用锄尖翻开泥面，很快看见几块灰白色的轻石。
火浮石。
石面多孔，能吸瘴，也能保温。
前世我许多年后才明白，南山不是没有灵气，而是灵脉被封，木灵气出不来，日复一日闷在地下，和腐气、湿气搅在一起，便成了毒瘴。
对修士来说，这是伤经脉的瘴气。
对灵植来说，却是一座天然暖棚。
只是棚子门窗都关死了。
我把火浮石一块块挖出来，沿着院前那三分地重新摆好。
石阵不大。
只能导开一小片瘴气。
够了。
开荒最忌贪。
人饿久了，不能一口吞下整桌饭。
地荒久了，也不能一日翻遍整座山。
我低头看着满地赤线藤。
系统没有再催。
它等着我动手。
我也等了一息。
等自己把那点不合时宜的荒唐感压下去。
前世我是拿剑的人。
现在手里只有锄头。
剑能**。
锄头能开路。
都一样。
第一步，泄毒。
赤线藤每隔三寸有一个红点，那是储毒气节。不能从根砍，要用锄尖挑开红点，让毒雾自己散出来。
毒雾一散，藤蔓立刻软下去。
第二步，翻土。
南山表土黑得发亮，看似肥，其实腐殖层太厚，酸气沉在底下。锄头一下去，泥土翻起，潮味混着酸味冲出来，呛得人喉咙发涩。
第三步，压酸。
院后有片枯竹。
我折了半片烧成草木灰。
火光升起时，山林深处传来妖兽低吼。
一只灰毛野猪从草丛后探出头，獠牙短小，眼睛倒亮。它盯着火，又盯着我手边的藤根，像在判断我能不能吃。
我也看着它。
“会翻地吗？”
灰毛野猪往后退了一步。
“不会？”
它又退一步。
“那暂时没用。”
它转身就跑，跑得比陆怀澈拔剑快多了。
天彻底黑下来时，我终于清出一分地。
一分地很小。
小到沈家那些人看见，恐怕又要笑我半日。
可我站在田埂边，望着翻开的黑土，心口那点冷硬的东西，忽然松了一寸。
土是活的。
手落下去，它会回你气息。
剑不会。
剑只会回你血。
前世我走剑道，一路走到九州之巅，见过万千尸骨，也见过许多人跪在我脚下求生。
他们叫我琉璃仙尊。
说我无情，说我冷，说我生来该站在云端。
可云端有什么好？
风太大。
站久了，连身边人的心烂了都闻不出来。
新手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净灵泉水一瓢，低阶灵种一包。
半空浮出一只破木瓢。
瓢中水色浅青，只有薄薄一层，却透着极干净的灵气。
旁边还有一个灰扑扑的小布袋。
我打开布袋。
里面躺着十几粒暗红色种子。
干瘪，细小，看着像半死不活。
爆汁红莓种子。
系统初步改良品种，适宜酸化灵土。成熟果实可少量修复经脉，补充灵力，口感酸甜，汁水充足。
修复经脉。
这四个字轻轻落下，却比满堂羞辱都更能让我抬眼。
我如今最缺的，不是剑，不是丹，不是灵石。
是能重新承受灵力的经脉。
我捏起一粒种子。
它太小了。
小到陆怀澈那样的人看见，只会觉得不值半块灵石。
可我知道，世上许多真正要命的东西，一开始都很小。
一粒种子。
一条裂缝。
一场背叛。
我把种子一粒粒埋进土里。
覆土，浇水，再用火浮石引开瘴气。
做完这一切，我靠着锄头坐在田边。
夜色落下来。
破屋漏风，枯井无水，山间虫声细碎。
我闭眼运转灵力。
这具身体的经脉比我想得更糟。
灵力每走一寸，都像细水硬挤过堵满碎石的沟渠。疼倒不算什么，麻烦的是许多旧伤埋在脉里，显然不是一日两日造成的。
沈家这些年给原身吃过不少丹。
不是为她好。
是为了让她看起来没那么废。
丹药催修为，像拔苗。
拔到最后，苗没长高，根先断了。
我睁开眼，眸色一点点冷下来。
沈家欠原身的，不止一张地契。
不过不急。
旧账可以慢慢算。
田要先种。
后半夜，月光落进田里。
黑土微微一动。
第一株嫩芽顶开土层，探出头来。
很小的一点绿。
带着**的、几乎透明的叶尖。
紧接着是第二株。
第三株。
一分地里，细密绿意接连冒出。嫩叶叶背有极浅的红线，在月光里一闪一闪，像刚醒来的脉络。
爆汁红莓已发芽。
预计成熟时间：十二个时辰。
我伸手碰了碰叶尖。
小叶轻轻蹭过我的指腹。
很弱。
但活了。
我低声道：“长得不错。”
也就是这时，山下传来脚步声。
火把穿过瘴气，几点红光在林间摇摇晃晃。
有人骂骂咧咧。
“她一个废物，还真敢住南山？”
“家主说了，把地契拿回来。”
“南山再废，也是沈家的东西，不能真落到她手里。”
“明瑶小姐哭了一下午，青岳少爷气得饭都没吃。”
我慢慢站起身。
锈锄入手，木柄粗糙，磨着掌心。
火光停在院外。
为首的青年二十出头，眉眼和沈明瑶有几分相似，只是更骄横些。
沈青岳。
沈明瑶的亲哥哥。
前世他也来过。
踩烂我刚清出来的地，抢走地契，还把我推下山坡，害我断了一只手。
他那时笑着说，废物就该待在废地里。
后来我回沈家，废了他的灵根。
现在想想，还是轻了。
沈青岳的目光落在田里那片新绿上，眼睛微微一亮。
“沈璃。”
他笑了。
“没想到你还有点本事，真让这破地冒芽了。”
我没有说话。
他抬脚往田埂上踩。
“可惜，从现在开始，这块地归沈家了。”
我看着他的靴底。
泥，腐叶，还有一点被踩碎的蛇涎苔。
脏得很。
“沈青岳。”
我握紧锄柄，声音很轻。
“你再往前半寸。”
他挑眉。
我抬眼看他。
“我就把你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