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苏清鸢睁开眼的时候，手里正攥着一叠纸。
准确来说，是被撕成两半的离婚协议书。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惯性地做出了动作。
抬脚踹翻面前的茶几，玻璃碎裂的声响炸开，红酒瓶滚落在地毯上，殷红的液体浸透了那份残缺的协议。
“离！今天这婚必须离！”
一个尖锐的女声从她喉咙里迸出来，带着浓重的酒意。
苏清鸢整个人都懵了。
这话不是她想说的，可这具身体却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某种惯性驱动着，她的灵魂被困在这副躯壳里，眼睁睁看着自己发疯。
脑海里突然涌入大段大段的记忆，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部快进的电影。
苏家大小姐，22岁，嗜酒好赌，挥霍无度。
3个月前听从家族安排，娶了落魄的顾家后人顾言辰入赘。
婚后变本加厉，动辄打骂羞辱，在外包养男模，偷偷变卖夫家的古董字画，甚至还把顾言辰母亲的遗物拿去当铺换了赌资。
渣女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原主的恶劣程度。
而此刻，这位**大小姐正在逼她那新婚3个月的丈夫离婚。
原因很简单，表弟苏哲给她介绍了新的乐子，据说是个刚出道的男模，盘靓条顺，比家里那个木头美人带劲多了。
“姐，您消消气......”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苏清鸢的余光扫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客厅角落，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面容清秀乖巧，嘴角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是苏哲，小姨的儿子，她的表弟。
他正温声劝着：“**他也不是故意的，您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不过话说回来，**确实不太懂事，姐姐您这么辛苦，他也不知道体贴......”
这话听着像劝架，实则句句拱火。
原主的情绪果然被撩拨得更旺，她抄起桌上的醒酒器就要往地上砸。
然后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客厅中央那个人身上。
那道身影跪在满地的碎玻璃中间。
是的，跪着。
顾言辰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细瘦白皙的手腕。
他就那样安静地跪在那里，腰背却挺得笔直，像是被折断又重新拼接起来的某种易碎品，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他的脚边，是被撕成两半的离婚协议书。
他没有哭。
只是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睫毛低垂，薄唇紧抿，喉结微微滚动着，像是在拼命把某种情绪咽回肚子里。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张过分精致的侧脸。
眉目如画，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流畅而脆弱，像是一尊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白玉雕像。
美得不真实，碎得更不真实。
苏清鸢的心脏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不是因为这张脸有多好看，而是因为她看见了他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
他在忍。他跪在碎玻璃里，被自己的合法妻子指着鼻子骂废物，被逼着签离婚协议净身出户，被一个外人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嘲讽。
他全都在忍。
可那层水光出卖了他。
他在崩溃的边缘。
“苏清鸢。”顾言辰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语调却平静得可怕，“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直直地看过来。
没有恨，没有怨，甚至连失望都没有了。
是空的。
“放过我吧。”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扯出来的，“我什么都不要，你放过我就好。”
苏清鸢感觉自己身体里某个地方突然断裂了。
不，不是断裂，是接通了。
她的灵魂与这具身体之间的隔阂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她夺回了控制权。
与此同时，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那些记忆和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她被淹没在其中，头痛欲裂。
可她顾不上头疼了。
因为她看见顾言辰的手在发抖，修长的手指死死扣着地板，指甲陷进了掌心。
有血从他攥紧的拳头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碎玻璃上，红的白的，触目惊心。
他在等她的回答。
等她说出那个“好”字，然后把这三月的屈辱和折磨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