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替身
林清颜已经学会了在黑暗中描摹自己的轮廓。
不是用画笔，是用指尖。
凌晨两点，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壁灯，光线昏黄得像快要燃尽的蜡烛。她侧躺在床上，手指沿着自己的眉眼慢慢滑下来先是眉骨，然后是鼻梁，最后停在唇峰上。这**作她做过无数次，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存在。
结婚三年，她有时候真的会怀疑自己是否真实。
“抬头。”
她记得新婚那晚顾霆深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情话，不是承诺，甚至不是她的名字。
他捏着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淤青，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看一件赝品。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眼底撕扯，最终都化作冰冷的厌恶。
“像，真像。”他松开手，转过身去，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酒意，“但也就这双眼睛像了。”
林清颜当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从福利院出来，靠着画画的天赋考上了美院，毕业后在一家小画廊卖画为生，日子清贫但自足。顾霆深出现在她生命里的方式极具侵略性他买下了她所有的画，然后买下了她这个人。
“嫁给我。”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谈一笔**案没什么区别。
林清颜没有拒绝。不是因为她贪慕虚荣，而是因为那个时候，她正被一笔突如其来的医疗账单压得喘不过气。福利院院长生了重病，那个把她从垃圾桶旁边捡回来的老人，躺在ICU里等着救命钱。
顾霆深给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数字。
所以她签了那份婚前协议，搬进了这栋大到让人窒息的别墅，成了顾**。
成了另一个女人的替身。
“**，顾先生让您准备一下，今晚去老宅吃饭。”佣人王妈敲了敲门，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清颜正在画室里画画。说是画室，其实就是别墅三楼的一间储物间改造的，顾霆深从不关心她用什么空间做什么事。画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作品一片漆黑的夜空中，有一个人影站在悬崖边，看不清面容，但姿态决绝得像要往下跳。
她愣了愣，盯着那个人影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这幅画里有什么东西是她想抓住却抓不住的。
“**？”王妈又喊了一声。
“知道了。”林清颜回过神，拿起一块布盖在画架上。
她走进衣帽间，对着一排衣服发了会儿呆。顾霆深不喜欢她穿得太鲜艳，因为“她”喜欢素净的颜色。她也不被允许化太浓的妆，因为“她”永远只涂最淡的口红。就连头发长度都有规定及腰长发，不烫不染，因为“她”生前就是这样。
生前。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底最深处。
林清颜换了一条米白色的长裙，把头发披散下来，对着镜子照了照。镜中的女人五官清丽，眉眼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温柔感，但那双眼睛确实漂亮得过分眼尾微翘，瞳色浅淡，像是盛了一汪清泉。
她记得顾霆深醉酒的时候，有一次把她压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眼尾，唤了一个名字。
“念念。”
声音温柔得不像他，温柔得像另一个人。
那个瞬间林清颜几乎要心软了。但第二天清醒过来，顾霆深看她的眼神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审视，仿佛在说：你配吗？
她当然不配。她只是一个替身，一个被买来的影子。影子的价值只存在于光照过来的时候，一旦光源消失，影子也就散了。
车已经等在门口，但顾霆深不在车上。
“顾先生已经先过去了。”司机解释道。
林清颜没说什么。这不是第一次了。去老宅吃饭，顾霆深从来不和她同行。他大概觉得和她坐同一辆车是一件丢脸的事，就像他不许她在公众场合叫他“霆深”一样“你叫我顾先生就好。”
三年了，他从来没有叫过她的名字。
林清颜三个字，在他眼里大概只是一张白纸，上面写满了“替身”两个字。
车子驶入顾家老宅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老宅坐落在半山腰，四周种满了银杏树，秋天的风一吹，金**的叶子铺了满地。林清颜踩着这些叶子走进去，高跟鞋陷进松软的落叶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