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六一大早，儿子孙浩破天荒来接我去体检。
我高兴得换了件新外套，还特意梳了头发。
"妈，走吧，车在楼下等着呢！"
孙浩搀着我的胳膊往外走，嘴里一个劲儿地说："妈您辛苦了一辈子，该好好检查检查身体了。"
我心里暖烘烘的，这孩子总算懂事了。
到了医院，孙浩前前后后跑着帮我挂号、排队、拿单子。
林婷婷也来了，站在走廊里冲我笑，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这个儿媳妇嫁进门三年，从来没对我笑过这么甜。
体检做完，孙浩把我带到一间休息室，桌上摆着一叠纸。
"妈，这就是个常规的体检确认单，您眼神不好，我握着您的手签个字就行。"
他笑得一脸谄媚，死死攥着我的右手往那叠厚厚的文件上按。
林婷婷站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笔，连呼吸都急促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几页纸。
体检确认单？
体检确认单需要写房屋坐落地址？需要写"自愿无偿赠与"？
我这双眼睛是花了点，可我不瞎。
那几页纸根本不是什么体检单，是我名下十套城中村自建房的无偿赠与协议。
受赠人写的是林婷婷的弟弟，林大军。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厘米的地方。
这对狗男女，居然把算盘打到了亲妈头上。
我抬起头看着孙浩，他还在笑，笑得跟哄小孩似的。
"妈，签完咱就回家，我给您炖排骨汤。"
我把笔放下了。
"浩子，妈老了，手抖，今天签不了。"
孙浩的笑容僵了一瞬。
林婷婷从旁边挤过来："妈，就签个名字的事儿，耽误不了一分钟。"
我摇头："不行，妈头晕，改天吧。"
我站起来往外走，腿有点发软，但我没让他们看出来。
身后传来林婷婷压低的声音："**是不是看出来了？"
孙浩说："不可能，她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
我没回头。
他们以为我不识字。
他们以为我这个在城中村收了二十年租的老太婆，连一份赠与协议都看不懂。
我攥着体检单走出医院大门，冬天的风灌进领口，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不是因为天气。
是因为我养了三十年的儿子，要把我的**子送给他老婆的弟弟。
回到家，我把门反锁上，坐在客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不常抽烟，只有老伴走的那天抽过一整夜。
老伴走了五年了。
他活着的时候，城中村那片地还没拆，十栋自建房全靠收租过日子。
一栋楼六层，每层两间，一个月光租金就是小十万。
十栋楼，一个月将近一百万的租金收入。
这些年我一个人管着，没请人，也没让孙浩插手。
不是不想让他管，是他管不了。
孙浩从小读书不行，工作也不行，唯一的本事就是听老婆的话。
林婷婷嫁进来第一年，就开始惦记我的房子。
先是说要把其中一栋过户给他们当婚房。
我没答应。
后来又说要拿两栋楼的租金给孙浩开公司。
我也没答应。
再后来就是今天这出戏。
直接上赠与协议了。
十套房，一套不剩，全给林大军。
我把那天偷偷用手机拍下来的协议照片放大了看。
赠与理由那一栏写着：因受赠人照顾赠与人生活起居，赠与人自愿将名下房产无偿赠与。
林大军照顾我？
那个一年来我家不超过三次、每次来就是吃饭喝酒然后管我儿子借钱的林大军？
他照顾我？
我气得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手指被烫了一下。
电话响了。
是隔壁的王婶。
"桂兰，你家儿媳妇今天在菜市场跟人说，你那片房子快拆迁了，到时候补偿款少说几个亿。"
我握着电话没说话。
王婶又说："她还说你年纪大了糊涂了，房子早晚得给孙浩，不如趁早过户省得以后麻烦。"
"桂兰，你可得留个心眼啊。"
我说："王婶，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老伴的遗像。
老伴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桂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