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黄庭碎------------------------------------------。，像有人拿钝刀在他五脏六腑里搅。他握笔的手猛地一抖，竹笔在残卷上划出一道刺目的墨痕。，将那口腥甜咽了回去。。，泛黄的书卷堆了满架。他坐在角落里，素色道袍宽大，遮住了腰间那块快要失效的清心玉牌。玉牌是执事的信物，也是他修为的遮羞布——只要它还亮着，就没人知道他黄庭碎了。？六年。，那一剑从背后刺穿他的丹田，把他从一个前途无量的内门弟子，变成了一个只能守典籍阁的废物。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受伤未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黄庭不是伤了，是碎了。碎成了渣，拼了六年，也只是勉强糊成一个能装点真气的壳子。，扎过上千次银针。没用。，这是心魔劫，只有解开六年前的结，才能愈合。，早就被人埋在了秘境的废墟里。，继续修复手头那卷《上古医典·封印篇》。这是今天早上从库房里翻出来的，封面都烂了，书页泛黄发脆，像一碰就要碎。他用竹笔蘸着特制的墨汁，真气如丝，将碎裂的边角一点点缝合。。。但整块内容被人用利器剜掉了，留下一个齐整的窟窿。断口处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阴气，冰凉的，像针尖扎在他指尖。。。
六年前秘境里，刺穿他黄庭的那一剑，就是这个味道。
他盯着那个窟窿，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自己的丹田。伤疤还在，隔着衣料都能摸到那条凸起的痕迹。
有人挖走了这一页。
为什么？如果是想毁掉这本书，直接烧了就是，何必只挖一块？除非——这一页上写的东西，有人不想让别人看到，又想自己留着。
林静虚眯起眼，将残卷收入袖中。
窗外落了雨。青**的桃花开了满山，粉白的花瓣被雨打落，粘在青瓦上，像没擦干净的血渍。他站起身，腰间那块玉牌突然发烫。
烫得不正常。
他低头，看到玉牌表面浮出蛛网般的黑纹。这是阴阳平衡监测器，黑纹意味着——后山封印出问题了。
林静虚拉开门。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抱着一摞残卷，正站在门外，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她是外门弟子林小婉，刚来三个月，负责整理典籍阁的残页。每次见了他都脸红红的，又敬又怕。
“林、林执事，这卷《经脉考》的残页，弟子整理好了……”
“放着。”林静虚没看她，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盯着后山的方向，“后山最近有人去过吗？”
林小婉一愣：“没、没有吧……弟子听说后山是禁地，不让靠近。”
“那你听没听说，封印松了？”
小姑**脸一下子白了。封印这个词，在青云宗意味着什么，每个弟子都知道——那是六年前秘境崩塌后留下的烂摊子，据说里面封着邪物。
“林执事，您别吓我……”
林静虚没理她，抬脚就走。
“我去后山看看。你待在典籍阁，锁好门。不管谁敲门，都别开。”
“可是……”
“这是执事的命令。”
林小婉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她看着林静虚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抱残卷的手微微发抖。
后山的桃林比前山密得多，也阴得多。树干上缠着暗红色的藤蔓，花瓣陷进泥里，踩上去咯吱作响。
林静虚没有用真气。他只放出经络境初期的波动，像个普通的执事那样慢慢走。
直到禁地边缘，他才停住脚步。
这里的雾不是水汽，是阴阳失衡凝成的瘴气。吸一口，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紧。他眯着眼看向封印石——那块三丈高的巨石矗立在崖壁前，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石头完好。
但石头周围的阵纹，被人用暗红色的液体重新描过。
林静虚蹲下来，用指尖沾了一点。不是血，是修士精血混着阴气画的蚀正咒。这种咒术能一点点腐蚀封印的根基，极其阴毒，施术者每次都要损耗自身精血，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
有人在不惜代价地放里面的东西出来。
而且，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后山禁地描阵纹——**。位高权重的**。
林静虚站起来，缓缓转身。
“看够了？”
身后传来声音，苍老，疲惫。深蓝色道袍的老者踏雾而来，衣角不染半点尘埃。青云宗唯一的黄庭境巅峰，玄尘长老。
但他的指尖泛着淡淡的青黑色，那是阴气侵染的痕迹，被他用真气强行压了下去。
林静虚拱手：“长老。”
玄尘走到封印石前，伸手摸了摸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沉默了很久。
“三日前我就发现了。”他说，“每日寅时，有人来补咒。我守了两夜，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抓到。”
林静虚没说话。抓不到就对了。能在黄庭境巅峰眼皮底下来去自如，修为至少也是黄庭境。青云宗有几个黄庭境，一只手数得过来。
“长老心里有数了？”
玄尘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看向林静虚：“你袖子里那卷《封印篇》，被人挖走的那一页，写的是什么？”
林静虚取出残卷，递过去。
玄尘翻开，指尖抚过那个齐整的窟窿。断口处的阴气刺了他一下，他脸色骤变。
“你确定这个阴气——和六年前那一剑一样？”
“确定。”林静虚的声音没有波澜，“那一剑的味道，我记了六年。每天晚上，它都会在我梦里出现。”
玄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丝决绝。
“那一页写的是‘清心玉印’四个字。还有它的封印之法。”
林静虚的心猛地一跳。
清心玉印。上古医道至宝，六年前秘境之战的核心。所有人都在找它，所有人都以为它丢了。
“它没丢。”玄尘看着他，一字一顿，“当年你昏迷后，我把它藏在了典籍阁的墙里。但它受损太重，需要同源的破碎黄庭才能唤醒第一层封印之力。”
林静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六年来，他守着典籍阁，守着那面墙，原来不是偶然。
玄尘救他，不是怜悯，是需要一个能唤醒玉印的人。
他所有的痛苦、挣扎、隐忍，在玄尘眼里，都是唤醒玉印的必要代价。
“明日寅时，那人还会来。”玄尘将残卷还给他，转身走入雾中，声音飘过来，“你去埋伏。要么抓住他，要么……证明青云宗还有第三个黄庭。”
林静虚站在古松下，雨顺着领口灌进去，冷得刺骨。
他低头看着残卷上的窟窿，忽然发现剜痕的边缘太整齐了。做这件事的人，不想毁掉整卷书，只是不想让别人太早看到“清心玉印”四个字。
为什么？
如果是为了夺印，为什么不直接毁掉典籍，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他想起六年前秘境崩塌的最后一刻。师兄陈恪握着清心玉印，对他喊“守住它”，然后剑从背后刺穿了他的黄庭。他倒下前，只看到陈恪惊恐的脸，和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那只手上，有一道新鲜的竹笔划痕。
那只手，才是真正的凶手。
陈恪是叛徒，还是替罪羊？六年后挖走残页的人，和那只黑手套，是同一个人吗？
林静虚将残卷收入袖中，转身向典籍阁走去。
雨幕中的桃林像一片沉默的坟茔，花瓣在泥水里慢慢腐烂。
他没有看到，在他走后，岩石后面走出一个玄黑色的身影。那个人握着剑柄，指节发白，盯着林静虚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烧了六年的火。
良久，他抬手，袖中飘落一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七个字，用鲜血写成：
“他知道玉印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