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水面之下------------------------------------------。，又把玉佩对着光看了好几遍。玉佩上的鱼形图案在光线下会微微泛出一种淡绿色的光，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很温润的、像**水一样的透。他不懂玉，但也觉得这东西不像是地摊货。，是那只碗。，又放下，又拿起来，反复了好几次。每碰一次，心里那个念头就冒出来一次——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他为什么能用它看到地底下的东西？这种能力能用多久？有没有什么副作用？“每日使用时长上限三十分钟”和“超出将触发副作用”，但没说什么副作用。是头疼？是流鼻血？还是直接晕过去？。在城里上班那四年，他连跟领导提涨工资都不敢，每次走到领导办公室门口就腿软，最后还是在微信上打的字。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这只碗可能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大的机会，也可能是最大的坑。，他决定再试一次。。先把手机计时器打开，然后从水龙头接了小半碗水，把碗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阳光正好，晒得后背暖烘烘的，院子里的杂草在风里摇来摇去，一切都很正常。，盯着碗里的水面。，左眼只是微微发胀，然后那股凉意又从眼眶里漫了出来。眼前的画面像是一层一层被剥开的洋葱——先是院子的地面变得透明，露出了下面交错的树根和碎石；然后是更深处的土层，一层一层的，颜色深浅不一；再往下，那条银白色的水脉又出现了，和昨晚看到的一样，弯弯曲曲地从老屋正下方穿过。，想把视线投向更远的地方。，画面像被按了快进键一样飞速掠过——村口的那片地下水富集区、村东头的几口老井、村尾那片连成片的鱼塘——。，是村里老周家的。老周全名叫周德茂，在靠山屯养了二十多年的鱼，是村里公认的养鱼把式。他那口塘占地将近四亩，水面宽阔，水深常年保持在两米左右，每年出鱼两三万斤，是村里效益最好的塘。，在陆青山的视野里，那口塘的水底有东西不对劲。
鱼塘底部有一层厚厚的淤泥，这很正常。淤泥下面是硬底，这也正常。但在塘底西北角，靠近排水口的位置，有一块大约两平方米的区域，淤泥的颜色比别处深了很多，发黑发暗，像是什么东西在底下腐烂。
而且那块区域的土壤结构是松散的、不规则的，和周围紧实的硬底完全不一样。
陆青山使劲盯着那个地方看了一会儿，左眼的胀痛感越来越强，但他咬着牙没有移开视线。画面更清晰了一些——那块松散的区域下面，似乎有一条很细很细的裂缝，像是什么东西从地底下顶破了塘底，把下面的东西带了上来。
那些“东西”正在慢慢地向周围的淤泥扩散。
他看不懂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一种本能的排斥——就像闻到变质的食物时胃里翻腾的那种感觉。那个声音没有给他解释这是什么，但身体的反应告诉他：这不是好东西。
陆青山猛地收回视线，闭上眼睛。左眼的胀痛在一瞬间变成了尖锐的刺痛，像有人拿针从眼球后面往前扎，疼得他整个人都缩了起来，差点从小板凳上摔下去。
“操。”他咬着牙骂了一声，用手掌捂住左眼，过了好一会儿那股疼痛才慢慢退下去。
手机计时器显示：十一分钟二十三秒。
还没到三十分钟，但已经有反应了。这说明那个“上限”不是固定的，可能和你使用强度的有关系——看得越深、越远，消耗就越大。
陆青山把碗里的水倒掉，靠在椅背上缓了好一会儿。太阳已经偏西了，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远处传来陈婶家狗叫的声音，还有谁家在剁肉馅，当当当的，节奏很稳。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鱼塘底那块发黑的区域。
如果他的判断没错，那口塘可能要出问题。
但他现在不确定。他只是个刚被裁员的水产养殖专业毕业生，虽然有理论知识，但实践经验几乎为零。他上大学的时侯学的那点东西，大部分都还给老师了，唯一记得的就是几种常见鱼病的症状和防治方法。至于塘底土壤异常、水质变化这些，书本上写过，但他从来没在实际中见过。
也许是他看错了？也许是那块区域本来就长那样？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拿起了手机。通讯录里翻了好几页，找到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林晓。
林晓是他大学同学，同专业，不同班。上学那会儿两人关系还行，一起做过一次课程设计，还一起去水产市场做过调研。毕业后林晓考上了研究生，读的是水产病害防治方向，现在好像在省农科院工作。陆青山偶尔在朋友圈看到她发的内容，全是各种鱼病照片和数据表格，看着就头疼。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发了一条微信过去：“晓哥，在不？”
等了大概五分钟，对面回了：“说。”
简洁得像在开会。
陆青山想了想，措辞了半天：“问你个事。鱼塘塘底如果有块区域淤泥发黑发暗，土壤结构松散，可能是什么原因？”
对面秒回了：“底泥有机质过高，厌氧菌大量繁殖。一般是投喂过量或者长时间没清塘导致的。严重的话会产硫化氢，鱼会中毒。”
“能看出来吗？就是站在塘埂上，肉眼看水面那种。”
“看不出来。底泥情况得用采泥器取样才知道。你干嘛呢？养鱼了？”
陆青山没回答这个问题，又问：“如果是那种情况，鱼会有什么表现？”
“食欲下降，早上浮头，严重的会在塘边转圈。你直接说，谁家的塘？”
陆青山没再回复了。他放下手机，盯着院子外面的方向，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应该去老周家的鱼塘看看。
不是为了多管闲事，而是他想验证一件事。
他想知道自己看到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
靠山屯不大，从村尾走到村头也就十分钟的事。老周家的鱼塘在村尾最边上，紧挨着一条小河沟，位置偏，平时很少有人过去。
陆青山换了双胶鞋，把手机揣兜里，往村尾走。路上碰见几个村里人，都是小时候见过的面孔，现在都老了，他得想半天才能叫出称呼。对方看他的眼神也有些微妙——城里回来的年轻人，在他们眼里大概就是“有出息的孩子”，和**当年出去的时候一样。
老周的塘很好认，塘埂上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棚子下面堆着渔网和饲料桶。塘边种了几棵柿子树，树上还挂着几个没摘完的柿子，红彤彤的，像是几个小灯笼。
陆青山站在塘埂上，往水面看了一眼。
塘水是黄绿色的，透明度不高，但在阳光下能看到水面漂浮着一些细小的泡沫，不像平时那种很快就破掉的气泡，而是聚在一起、有点发黏的那种。塘边有几条草鱼浮在水面附近，嘴巴一张一合，看着没什么精神。
他蹲下来，把注意力集中到塘底那块区域的方向——不是用左眼的能力，就是普通地看，当然什么都看不到。水面反射着阳光，白晃晃的晃眼睛。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塘的西北角，靠近排水口的位置，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很薄很薄的油膜，在阳光下泛着彩色的光。油膜的面积不大，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一旦注意到就很难忽略。
陆青山心里咯噔了一下。
有机质分解产生的硫化氢和甲烷，有时候会以微小气泡的形式从水底逸出，在水面形成油膜。这是教科书上写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突然想起来了。
“青山？”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陆青山回头一看，是老周本人。周德茂五十出头，黑瘦黑瘦的，手上全是老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的雨靴。
“周叔。”陆青山站了起来，有点心虚，“我——路过看看。你这塘养得真好。”
周德茂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好啥好，今年不知道咋回事，鱼不爱吃食，长了俩月还跟苗子似的。饲料喂了不少，不长肉，白瞎钱。”
陆青山的心又沉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他问。
“个把月了吧。”周德茂走到塘边，拿起一根竹竿拨了拨水面的浮沫，“刚开始以为是气温降了，后来加了料也不见好。前两天我找镇上卖饲料的老王来看，他说可能是水质问题，让我换换水。”
“您换过吗？”
“换了，排了半塘水，又补了新水进去，还是那样。”周德茂叹了口气，把竹竿往塘埂上一搁，“这养鱼啊，靠天吃饭，没办法。”
陆青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总不能说“周叔我觉得你家鱼塘底下的淤泥有问题”吧？人家养了二十多年的鱼，凭什么听他一个刚回村的毛头小子瞎指点？
但他又忍不住。
“周叔，”他犹豫了一下，“你最近有没有清过塘？”
“清塘？”周德茂看了他一眼，“去年冬天清过一次，今年还没来得及。咋了？”
“没什么。”陆青山摇摇头，“就是感觉你塘边的水有点油膜，底下淤泥可能厚了点。”
周德茂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还有一点不以为然：“油膜正常，哪个塘没有点油膜？淤泥厚也是老问题了，我这塘快十年没彻底清过了，底下那层泥少说也有二三十公分。”
二三十公分。
陆青山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和他在“视野”里看到的情况做了个对比。他看到的那块区域，淤泥的厚度绝对不是二三十公分。那块区域的淤积可能已经到了半米以上，而且不是简单的有机质堆积，是有一层一层的、像是从地下翻上来的东西，把淤泥层撑得松松垮垮的。
但他没法说出来。
“我就是随便问问。”陆青山笑了一下，“上学的时候学过一点，看到塘就想多看两眼，毛病。”
周德茂没再说什么，从棚子里拎出一个塑料桶，开始往塘里撒饲料。饲料颗粒落在水面上，发出细微的噼里啪啦的声音。远处有几条鱼慢吞吞地游过来，叼了两口又沉下去了，没什么胃口的样子。
陆青山在塘埂上站了一会儿，往回走了。
走了一半，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口塘。
夕阳正好落在水面上，把整口塘染成了暗红色。塘边的柿子树上，那几只红彤彤的柿子像几个沉默的灯笼。
他突然想起爷爷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老人站在鱼塘边上，手里拿着竹竿，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爷爷养了一辈子的鱼。如果他在世，看到老周家的塘这样，会怎么做？
陆青山不知道。但他在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明天一早，他要去老周家的塘里取一份水样。
不用多，一瓶矿泉水就够了。他大学时学的那点东西，足够他做一些简单的检测——pH值、溶氧、氨氮含量。这些基础指标，至少能帮他初步判断水质有没有问题。
至于底下那块发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能不能在不弄死鱼的前提下搞清楚——
陆青山摸了摸口袋里的青瓷碗。
那只碗没有跟着他出来，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八仙桌上。但他知道，如果他想弄清楚塘底的真相，最后还是得靠它。
晚饭是陈婶送过来的。一碗***，一碟炒青菜，还有一大碗米饭。陆青山吃了两口，突然觉得***有点腻，吃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味道，是因为他脑子里一直转着老周家那些不爱吃食的鱼。
他把碗筷收了，坐在堂屋里发呆。天已经彻底黑了，屋子里没有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出一小片白。那只青瓷碗在黑暗里看不清轮廓，他伸手摸了摸，碗沿是凉的，那道裂纹还在。
窗外有风吹过，村尾的方向传来一声狗叫，然后又安静了。
陆青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的左眼又胀了一下。不是刺痛，是很轻微的那种，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地跳了一下。
他睁开眼，朝着村尾的方向看了过去。
隔着几堵墙、几排树、几百米的距离，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有一口塘，塘底有一块发黑的东西，正在慢慢地、不被任何人察觉地扩散。
明天。
他想，明天就知道怎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