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疫病凶猛------------------------------------------不对劲。，像是在比赛谁咳得更响。夹杂其中的还有一些痛苦的**声，低沉的哭泣声，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窸窸窣窣声——像是有人在翻动什么腐烂的东西。。，灰蒙蒙的光从破布帘子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歪歪斜斜的影子。窝棚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混杂着汗臭、脚臭、呕吐物的味道，简直是"****"级别的。"我靠……"，然后愣住了。，他刚才说了什么？"我靠"？？，发现自己的身体比昨天好了不少。至少头不晕了，四肢也有了点力气。看来那碗馊粥虽然味道诡异，但好歹是热乎的，补充了一点能量。——。，而且很多人都在动。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呕吐，有人在拉肚子，还有人直接躺在自己的呕吐物和**物里，已经分不清是死是活。，简直是"噩梦"级别的。
"陈兄弟，你醒了？"
阿大端着一个破碗走过来，碗里是半碗浑浊的水。
"给你，"他把碗递给陈敬之，"王老伯让送的。"
陈敬之接过碗，看了看碗里的水。浑浊得像泥汤一样，还飘着几片不知道是什么的枯叶。
"这……是水？"
"是啊。"阿大理所当然地说，"从河边打的。干净着呢，**都喝这个。"
陈敬之看着碗里的"水"，再看看不远处正在喝同样东西的其他流民，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就是古代。
没有纯净水，没有过滤器，没有消毒片。水就是这么直接从河里打的，里面有什么虫卵、细菌、***，全都一股脑喝进去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碗放到一边。
不是他矫情，是他真的喝不下去。
"阿大，"他问道，"怎么这么多人病了？昨天好像没这么严重。"
阿大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俺也不知道。一夜之间就倒了十几个。有些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起不来了。"
陈敬之皱起眉头。
这个情况不对劲。
按照他的理解，普通的风寒感冒不会传染得这么快，除非是——
"瘟疫？"
他脱口而出。
阿大的脸色瞬间变了："瘟……瘟疫？陈兄弟，你可别吓俺！"
陈敬之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往那些病人躺着的地方走去。
他需要确认自己的猜测。
疑似病例
营地边缘，一字排开躺着十几个人。
有的在发烧，脸烧得通红，额头滚烫；有的在拉肚子，**底下是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还有的在呕吐，吐出来的东西要么是黄绿色的胆汁，要么干脆就是血。
陈敬之蹲下身，仔细查看最近的一个病人。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他的肚子鼓得很大，轻轻一按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里面装了一肚子水。
"他拉了多久了？"陈敬之问旁边守着的一个老妇人。
"大半夜了，"老妇人抹着眼泪说，"拉的都是水，止都止不住。俺给他喂了点粥，全吐出来了……"
陈敬之伸手摸了摸那男人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又翻开男人的眼皮看了看，又按了按他的颈侧和腋下。那里有一些硬结的肿块，触碰时会引发一阵剧痛，让那男人发出一声虚弱的**。
——淋巴结肿大。
这是人体免疫系统对感染的反应。
他皱起眉头，又检查了其他几个病人。
症状都差不多：发热、腹泻、呕吐、淋巴结肿大、浑身无力。
而且病程进展极快，有些人昨天还能走动，今天就躺下起不来了。
陈敬之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普通的感冒。
这是传染病。
"让开让开！"
忽然，一阵骚动从不远处传来。
陈敬之转头看去，只见几个人正抬着一个担架往这边跑来。担架上躺着一个女人，脸色青紫，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已经没了气息。
——又死人了。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麻木的。有人转过头去，有人叹了口气，更多的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场景。
"张嫂子！张嫂子你醒醒啊！"
一个年轻女人扑到担架前，哭得撕心裂肺："你不能死啊！你死了娃儿怎么办！"
旁边的人拉着她往后拖，但那女人拼命挣扎，哭声凄厉得让人心碎。
陈敬之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乱世。
昨天还活生生的人，今天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这双手，曾经敲过键盘、点过外卖、刷过短视频。
现在，却要学着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求生。
"陈兄弟？"
阿大走过来，脸上满是担忧："你刚才说瘟疫……是真的吗？"
陈敬之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八成是。"他的声音很低，"症状像是疫毒入体，来势汹汹。这种病死得很快。"
"那……那怎么办？"阿大的声音都在发抖。
陈敬之看着不远处那些躺在地上的病人，脑海中飞快地转着。
他不是医生，但他是现代人。
他知道一些基本的医学常识。
比如，传染病需要三个条件：传染源、传播途径、易感人群。
只要切断其中一个环节，就能阻止疫情扩散。
"首先，"他开口说，"要把病人隔离起来。"
"隔离？"阿大茫然地眨眨眼，"什么是隔离？"
"就是……"陈敬之想了想该怎么解释，"把他们挪到营地的另一边，离健康人远一点。这样病就不会传给别人了。"
"哦，"阿大恍然大悟，"就是把他们赶走呗！"
"不是赶走！"陈敬之赶紧纠正，"是挪到一边，还是得给他们治，只是不能让他们靠近健康人。"
"那不一样是赶走吗？"阿大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陈敬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很难解释清楚"隔离"这个概念。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说法："就是离远点。生病的人和没生病的人，不能待在一块儿。懂了吗？"
"哦！"阿大这下听懂了，"就是离远点呗！早说不就完了嘛！"
陈敬之："……"
行吧，能听懂就行。
王老伯的疑惑
隔离工作进行得并不顺利。
很多人不愿意挪动——有的病人觉得自己只是小毛病，躺一躺就好了；有的是家属不愿意，觉得把病人挪走就是抛弃他们；还有的干脆就是动不了，只能躺在原地等死。
最后在王老伯的坚持下，隔离区才勉强设立起来。
隔离区设在营地的下风口——这是陈敬之提出来的，目的是减少疾病随风传播的可能性。几个病情较重的病人被安置在那里，身边只有几个同样虚弱的人照顾。
陈敬之蹲在隔离区边缘，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病人，眉头皱得能夹死**。
"后生。"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敬之转头，看见王老伯拄着木棍走过来。老人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窝深陷，看起来比昨天又憔悴了不少。
"王老伯。"他站起身。
"你刚才说，这是瘟疫？"王老伯直截了当地问。
陈敬之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王老伯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会懂这些？"老人打量着他，"你昨晚才醒过来，今天就能看出是什么病？"
陈敬之心里一紧。
他表现得太"专业"了，容易引起怀疑。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编故事："回老伯的话，小人幼时曾听祖父说过，他们年轻时遇上过大疫，死人无数。当时的郎中留下过一本《瘟疫论》，专门讲如何防治疫病。小人虽然不通医理，但耳濡目染之下，也略知一二。"
这番话半真半假。
说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里，确实有一些零散的关于治病救人的知识——也许是家中长辈曾经传授过，也许是逃难路上听人说过，陈敬之自己也说不清楚。
王老伯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点了点头："原来是读过书的人家。难怪你说话做事，都跟咱们这些泥腿子不一样。"
他叹了口气："这瘟疫的事，你有多少把握？"
陈敬之沉吟片刻。
他有多少把握？
说实话，零。
他不是医生，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他知道的那些东西，说白了就是常识——什么"隔离"啊、"消毒"啊，这些概念对于现代人来说稀松平常，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可能闻所未闻。
而且，他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抗生素，没有退烧药，没有点滴，没有实验室检查。
有的只是一些野菜野草，还有他自己的"现代人思维"。
但他能说"没把握"吗？
不能。
因为如果他不说，这些人只有等死。
"老实说，没有太大把握。"他坦然道，"但眼下这种情况，不做点什么，大家只有等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王老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半晌，老人点了点头。
"好。"他说，"你想怎么做？"
陈敬之环顾四周。
"首先，我需要看看那些病人的具体情况。"他说，"另外，我需要老伯帮我找几样东西——"
他指着营地边缘的树林说道："那林子里应该有些草药，我去转转，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
"我让阿大跟着你，"王老伯说，"他腿脚快，也认识些山里的东西。"
陈敬之谢过王老伯，便带着阿大往林子里走去。
采药记
春天的树林还没有完全苏醒。
枯黄的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稀稀拉拉的树枝上挂着几片残存的枯叶，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陈敬之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黄河沿岸的树林，多是些杨、柳、榆、槐之类的杂木。林下的灌木丛里，隐约可以看见一些野菜和野草。
他蹲下身，拔起一株叶片呈心形、边缘有锯齿的野草，放到鼻端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苦味。
"这是……茵陈，"他说，"能清热利湿、退黄疸。对付热病有些用处。"
阿大凑过来看了看："这玩意儿能吃？"
"不是吃，是泡水喝。"陈敬之把茵陈放进随身的破布袋里，"有治病的效果。"
他继续往前走，又陆续发现了车前草、蒲公英、野菊花等几种常见的草药。
这些都是清热解毒的东西，对于普通的发热腹泻应该有一定效果。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东西的效果有限。
真正的疫病，需要更专业的治疗手段。
"陈大哥，你看那是什么？"
阿大指着不远处的一丛灌木。那灌木的叶子呈羽状复叶，边缘有细锯齿，在阳光下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泽。
陈敬之走上前，仔细辨认了一下。
——连翘。
虽然还没开花，但嫩叶已经长出来了。他摘下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感受到一股苦涩中带着些许辛凉的味道。
连翘，清热解毒、消肿散结的良药。
他正要摘更多，忽然愣了一下。
等等。
他怎么会认识这些草药？
穿越之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别说中草药了，连野草都认不出几种。
但现在，他看着这些植物，却能脱口而出它们的名字和功效。
是这具身体的记忆？
还是别的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这双手，也许曾经采过药、种过地、干过各种农活。那些记忆，现在都留在了他的脑海里。
"陈大哥？"
阿大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事。"陈敬之回过神来，继续采药。
他继续在林子里搜索，又找到了几味草药：生地、丹皮、柴胡、黄芩……都是些常见的清热解毒之药。
"够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阿大说，"帮我把这些草药都采一些，回去晒干了备用。"
阿大愣愣地看着他手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草，有些将信将疑："这些东西……真的能治病？"
陈敬之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没办法向阿大解释这些草药背后的药理知识。
在这个时代，草药治病本身就是一种经验**的实践。大多数人只会按照郎中的方子照搬，却不知道方子为什么有效。
但他知道。
这就够了。
手忙脚乱
回到营地时，已近正午。
营地里的气氛比早晨更加压抑了。
张妇人被抬去埋了，但她留下的恐惧却在人群中蔓延。
陈敬之没有先去休息，而是直接去了隔离区。
隔离区设在营地的下风口，几个病人被安置在临时搭起的窝棚里，身边只有几个同样虚弱的人照顾。
"情况怎么样？"他问守在窝棚边的老妇人。
老妇人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有几个今早开始发热，估摸着也快了。"
陈敬之走进窝棚，一股混合着汗臭、药味和**物的恶臭扑面而来。
他强忍着不适，仔细查看了几个病人的情况。
三个病人，都已经昏迷不醒。他们的脸色潮红，额头上渗着汗珠，呼吸急促而粗重。掀开他们的衣服，可以看见皮肤上散布着一些红色的斑疹，腋下和腹股沟处都有明显的肿大。
——果然是疫病。
陈敬之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
他先让阿大打来几桶干净的河水，然后把采来的草药清洗干净，放入锅中煎熬。
"先退热，再解毒，最后补虚。"他一边熬药，一边念念有词。
王老伯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眼中满是期待。
药熬好了。
陈敬之把药汁倒进碗里，凉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喂给病人喝。
病人已经昏迷了，喂药非常困难。他只能撬开病人的嘴，一点一点地把药汁灌进去，同时用手指按住病人的喉咙，强迫他把药咽下去。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不是对病人，是对陈敬之。
病人的身体在抽搐，嘴里不断涌出药汁，混着唾液和粘液，流得到处都是。有时候病人会突然咳嗽，把刚灌进去的药全喷出来，喷得陈敬之满脸都是。
"咳咳咳——"
陈敬之被呛得连连后退，差点把碗都摔了。
"陈大哥，你没事吧？"阿大赶紧过来扶他。
"没……没事……"陈敬之擦了擦脸上的"不明液体"，强忍着恶心，继续给病人喂药。
喂完一个，他又去喂下一个。
喂到第三个的时候，那病人的情况忽然恶化了。
他开始剧烈地抽搐，身体弓成一张弓，口吐白沫，眼睛翻白，露出可怕的白眼球。
"糟了！"陈敬之大惊，"快，去打盆冷水来！"
阿大赶紧跑去打水。
陈敬之把病人侧过身，防止他窒息。
过了好一会儿，病人才慢慢平静下来。
但他的情况明显更差了。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脸色从潮红变成了青紫，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这……这怎么办？"阿大端着水盆回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都白了。
陈敬之也慌了。
他不是医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但他知道，如果不做点什么，这个人就死定了。
"把水给我。"
他接过水盆，然后把水浇在病人的脸上、胸口上，试图用物理降温的方法让病人舒服一点。
同时，他又拿出一些草药，嚼碎了敷在病人的额头上。
这个方法是土法子，他也不确定有没有用。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盐水……"他忽然想到什么，"有没有盐水？"
"盐水？"阿大茫然地问，"什么盐水？"
"就是……"陈敬之想了想该怎么解释，"在水里放盐，化成盐水。"
"哦，有有有！"阿大跑去找盐。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碗浑浊的盐水回来。
陈敬之接过盐水，又开始给病人灌。
灌了吐，吐了灌，反反复复折腾了大半个时辰。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
"咳、咳咳咳——"
那个病人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然后，他睁开眼睛。
"他醒了！"阿大惊呼。
陈敬之愣愣地看着那个病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救活了？
病人茫然地看着四周，似乎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你是谁？"
"我叫陈敬之。"陈敬之回答。
"陈……敬之？"病人皱起眉头，"俺好像……见过你？"
"你躺在这儿两天了。"阿大插嘴道，"是陈大哥救的你。"
"两天？"病人愣住了，"俺躺了两天？"
陈敬之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是烫的，但没有刚才那么烫了。
他暗暗松了口气。
——活过来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真的救活了一个病人？
说实话，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刚才那一通手忙脚乱的操作，与其说是"治病"，不如说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什么"先退热再解毒最后补虚"啊，什么"盐水灌服"啊，什么"冷水敷脸"啊……这些都是他在网上看来的野路子，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用。
但没想到，瞎猫真的碰上了死耗子。
不对，应该说是那个病人命大。
如果换一个人，体质差一点的，可能早就死了。
"陈……陈兄弟？"
王老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敬之转头，看见老人正站在窝棚外面，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你……你真的把他救活了？"
陈敬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他刚才都翻白眼了，俺以为他死了……"阿大在一旁补充道。
陈敬之苦笑一声："救是救过来了，但还没有脱离危险。他的烧还没退，还得继续观察。"
王老伯走过来，仔细看了看那个病人，又看了看陈敬之，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好。"老人深吸一口气，"好！"
他拍了拍陈敬之的肩膀，声音有些颤抖："陈后生，你做得很好。"
陈敬之摇了摇头："老伯，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这病……还没有被控制住。"
他看着隔离区里那些躺着的病人，心情沉重。
一个病人救过来了，但还有更多的人在生死线上挣扎。
而且，他不确定自己的"土法子"能不能救他们。
但不管怎样，他必须试试。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
"老伯，"他说，"我还需要一些东西。"
"你说。"
"干净的布，用来给病人擦拭身子。还有更多的盐，和更多的柴火。"
王老伯点了点头："我去安排。"
他转身离开，留下陈敬之和阿大守着病人。
"陈大哥，"阿大小声说，"你刚才那样子，真吓人。"
"什么意思？"
"就是你给俺哥灌药的时候，"阿**划着，"你手都在抖，抖得碗都拿不稳。但你还是硬撑着，把药灌完了。"
陈敬之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那是恐惧。
他害怕。他不知道那些操作有没有用，不知道病人会不会死，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感染……
他有太多太多的不确定。
但他还是做了。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下次……不会抖了。"他轻声说。
阿大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陈大哥，你是好人。"
陈敬之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好人？
他不是什么好人。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被扔进乱世的普通人。
他只想活下去。
仅此而已。
夜
那天晚上，陈敬之没有睡好。
他一直守在隔离区，给病人们换药、喂水、擦身子。
那些病人的情况各不相同。有的稍微好转了一点，有的却越来越差。
到了后半夜，又有两个病人死了。
陈敬之默默地给他们盖上破布，然后蹲在角落里发呆。
他很累了。
不只是身体上的累，更是心理上的累。
他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人，忽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以为自己有"现代人的知识"就能改变一切。
但实际上，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能救一个人，却救不了所有人。
他能提出"隔离"的概念，却无法阻止疫情扩散。
他能做很多事，但远远不够。
"陈兄弟。"
阿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敬之转头，看见阿大端着一碗热腾腾的东西走过来。
"给你。"阿大把碗递给他，"王老伯让厨房做的。"
陈敬之接过碗，低头一看——是一碗稀粥，里面加了一些野菜和不知道是什么的野果。
比昨天那碗馊粥好多了。
"吃吧，"阿大在他身边坐下，"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陈敬之看了看碗里的粥，又看了看阿大，忽然问道："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被传染。"
阿大愣了一下，然后憨厚地笑了："怕有啥用？该传染还是会传染。不如吃饱了再说。"
陈敬之看着这个一脸憨笑的年轻人，忽然觉得心里暖了一下。
在这个吃人的乱世里，还是有人愿意互相关照的。
他端起碗，把那碗粥喝完了。
味道其实很一般，有点苦，有点涩，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但他还是喝完了。
因为阿大说得对——该吃还是得吃。
吃完之后，他又开始忙活起来。
天快亮的时候，张妇人——就是那个之前被抬走的死者的妻子——忽然来到隔离区。
"陈……陈公子，"她跪在陈敬之面前，"俺求你救救俺娃儿。"
陈敬之赶紧把她扶起来："大嫂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俺娃儿也病了，"张妇人哭得泣不成声，"他才七岁，他不能死啊……"
陈敬之心里一紧。
七岁的孩子……
"带我去看看。"他说。
张妇人领着他来到营地另一边。
那里躺着一个瘦弱的孩子，脸色潮红，额头滚烫，嘴唇干裂，看起来已经病得不轻了。
陈敬之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
情况不太妙。
但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还有救。"他说，"我尽力。"
张妇人听到这话，眼泪止不住地流。
陈敬之深吸一口气，开始忙活起来。
他先给孩子喂了一些淡盐水，防止他脱水。然后又喂了一些退热的草药汤。
孩子太小，喂药很困难。
有好几次，他都差点把药灌进孩子的气**。
但他还是坚持了下来。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孩子的烧终于退了一点。
"烧退了一点，"陈敬之说，"但还是要继续观察。今晚很关键，如果他撑过去了，就有救。"
张妇人拼命点头："谢谢陈公子，谢谢陈公子！"
陈敬之摆了摆手，站起身。
他很累。
累到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但他不能休息。
因为还有更多的人在等着他。
那天晚上，他又救活了两个人。
也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死去。
他不知道自己的"土法子"到底有没有用，但他只能继续试下去。
因为这是他能做的，唯一的事。
转机
第三天早上，陈敬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眼睛肿了。
是熬的。
他一整夜没睡，守着那些病人，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陈大哥，王老伯找你。"阿大跑过来。
陈敬之强撑着站起来，跟着阿大往营地中央走去。
王老伯正站在一块大石头旁边，身边围着一群人。
"陈后生来了！"有人喊道。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陈敬之走过去，看见王老伯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陈后生，"老人说，"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那帮病人里，有几个好转了。"王老伯说，"尤其是你救的那个娃儿，烧都退了，说想吃东西了。"
陈敬之愣了一下。
真的？
他昨晚那么辛苦，其实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没想到，真的有效果。
"另外，"王老伯继续说，"这几个好转的病人，他们拉的屎俺让人埋了，水也换了新的，你说的那个什么……隔离……也做了。这两天，新发病的人少了很多。"
陈敬之听到这话，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隔离有效。
他的判断是对的。
"所以，"王老伯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朽想请你负责营地的医疗事务。你觉得怎么样？"
陈敬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负责人？
他？
说实话，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连感冒都很少亲自去医院的人。
他哪懂什么医术？
但看着王老伯期待的眼神，再看看周围那些流民们渴望的目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能拒绝。
这些人，需要他。
"好。"他说，"我试试。"
王老伯笑了："不是试试，是一定要做好。"
陈敬之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些躺在隔离区里的病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责任感？
使命感？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生活彻底改变了。
从一个996的上班族，变成了一个乱世里的"赤脚医生"。
身份的转变来得太快，他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但不管怎样，他知道一件事——
他必须活下去。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些信任他的人。
那天晚上，陈敬之躺在窝棚里，久久无法入睡。
他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穿越、疫病、救人……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但他知道，这不是梦。
这是真实的。
他就活在这个吃人的乱世里，每天都有人死去，每天都有人挣扎求生。
他必须适应。
必须变强。
必须活下去。
"我靠……"
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穿越这种事，怎么会让他碰上？
但骂完之后，他又笑了。
笑自己矫情。
在这个时代，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还抱怨什么？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本章完）
"陈兄弟，你醒了？"
阿大端着一个破碗走过来，碗里是半碗浑浊的水。
"给你，"他把碗递给陈敬之，"王老伯让送的。"
陈敬之接过碗，看了看碗里的水。浑浊得像泥汤一样，还飘着几片不知道是什么的枯叶。
"这……是水？"
"是啊。"阿大理所当然地说，"从河边打的。干净着呢，**都喝这个。"
陈敬之看着碗里的"水"，再看看不远处正在喝同样东西的其他流民，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就是古代。
没有纯净水，没有过滤器，没有消毒片。水就是这么直接从河里打的，里面有什么虫卵、细菌、***，全都一股脑喝进去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碗放到一边。
不是他矫情，是他真的喝不下去。
"阿大，"他问道，"怎么这么多人病了？昨天好像没这么严重。"
阿大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俺也不知道。一夜之间就倒了十几个。有些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起不来了。"
陈敬之皱起眉头。
这个情况不对劲。
按照他的理解，普通的风寒感冒不会传染得这么快，除非是——
"瘟疫？"
他脱口而出。
阿大的脸色瞬间变了："瘟……瘟疫？陈兄弟，你可别吓俺！"
陈敬之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往那些病人躺着的地方走去。
他需要确认自己的猜测。
疑似病例
营地边缘，一字排开躺着十几个人。
有的在发烧，脸烧得通红，额头滚烫；有的在拉肚子，**底下是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还有的在呕吐，吐出来的东西要么是黄绿色的胆汁，要么干脆就是血。
陈敬之蹲下身，仔细查看最近的一个病人。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他的肚子鼓得很大，轻轻一按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里面装了一肚子水。
"他拉了多久了？"陈敬之问旁边守着的一个老妇人。
"大半夜了，"老妇人抹着眼泪说，"拉的都是水，止都止不住。俺给他喂了点粥，全吐出来了……"
陈敬之伸手摸了摸那男人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又翻开男人的眼皮看了看，又按了按他的颈侧和腋下。那里有一些硬结的肿块，触碰时会引发一阵剧痛，让那男人发出一声虚弱的**。
——淋巴结肿大。
这是人体免疫系统对感染的反应。
他皱起眉头，又检查了其他几个病人。
症状都差不多：发热、腹泻、呕吐、淋巴结肿大、浑身无力。
而且病程进展极快，有些人昨天还能走动，今天就躺下起不来了。
陈敬之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普通的感冒。
这是传染病。
"让开让开！"
忽然，一阵骚动从不远处传来。
陈敬之转头看去，只见几个人正抬着一个担架往这边跑来。担架上躺着一个女人，脸色青紫，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已经没了气息。
——又死人了。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麻木的。有人转过头去，有人叹了口气，更多的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场景。
"张嫂子！张嫂子你醒醒啊！"
一个年轻女人扑到担架前，哭得撕心裂肺："你不能死啊！你死了娃儿怎么办！"
旁边的人拉着她往后拖，但那女人拼命挣扎，哭声凄厉得让人心碎。
陈敬之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乱世。
昨天还活生生的人，今天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这双手，曾经敲过键盘、点过外卖、刷过短视频。
现在，却要学着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求生。
"陈兄弟？"
阿大走过来，脸上满是担忧："你刚才说瘟疫……是真的吗？"
陈敬之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八成是。"他的声音很低，"症状像是疫毒入体，来势汹汹。这种病死得很快。"
"那……那怎么办？"阿大的声音都在发抖。
陈敬之看着不远处那些躺在地上的病人，脑海中飞快地转着。
他不是医生，但他是现代人。
他知道一些基本的医学常识。
比如，传染病需要三个条件：传染源、传播途径、易感人群。
只要切断其中一个环节，就能阻止疫情扩散。
"首先，"他开口说，"要把病人隔离起来。"
"隔离？"阿大茫然地眨眨眼，"什么是隔离？"
"就是……"陈敬之想了想该怎么解释，"把他们挪到营地的另一边，离健康人远一点。这样病就不会传给别人了。"
"哦，"阿大恍然大悟，"就是把他们赶走呗！"
"不是赶走！"陈敬之赶紧纠正，"是挪到一边，还是得给他们治，只是不能让他们靠近健康人。"
"那不一样是赶走吗？"阿大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陈敬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很难解释清楚"隔离"这个概念。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说法："就是离远点。生病的人和没生病的人，不能待在一块儿。懂了吗？"
"哦！"阿大这下听懂了，"就是离远点呗！早说不就完了嘛！"
陈敬之："……"
行吧，能听懂就行。
王老伯的疑惑
隔离工作进行得并不顺利。
很多人不愿意挪动——有的病人觉得自己只是小毛病，躺一躺就好了；有的是家属不愿意，觉得把病人挪走就是抛弃他们；还有的干脆就是动不了，只能躺在原地等死。
最后在王老伯的坚持下，隔离区才勉强设立起来。
隔离区设在营地的下风口——这是陈敬之提出来的，目的是减少疾病随风传播的可能性。几个病情较重的病人被安置在那里，身边只有几个同样虚弱的人照顾。
陈敬之蹲在隔离区边缘，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病人，眉头皱得能夹死**。
"后生。"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敬之转头，看见王老伯拄着木棍走过来。老人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窝深陷，看起来比昨天又憔悴了不少。
"王老伯。"他站起身。
"你刚才说，这是瘟疫？"王老伯直截了当地问。
陈敬之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王老伯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会懂这些？"老人打量着他，"你昨晚才醒过来，今天就能看出是什么病？"
陈敬之心里一紧。
他表现得太"专业"了，容易引起怀疑。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编故事："回老伯的话，小人幼时曾听祖父说过，他们年轻时遇上过大疫，死人无数。当时的郎中留下过一本《瘟疫论》，专门讲如何防治疫病。小人虽然不通医理，但耳濡目染之下，也略知一二。"
这番话半真半假。
说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里，确实有一些零散的关于治病救人的知识——也许是家中长辈曾经传授过，也许是逃难路上听人说过，陈敬之自己也说不清楚。
王老伯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点了点头："原来是读过书的人家。难怪你说话做事，都跟咱们这些泥腿子不一样。"
他叹了口气："这瘟疫的事，你有多少把握？"
陈敬之沉吟片刻。
他有多少把握？
说实话，零。
他不是医生，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他知道的那些东西，说白了就是常识——什么"隔离"啊、"消毒"啊，这些概念对于现代人来说稀松平常，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可能闻所未闻。
而且，他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抗生素，没有退烧药，没有点滴，没有实验室检查。
有的只是一些野菜野草，还有他自己的"现代人思维"。
但他能说"没把握"吗？
不能。
因为如果他不说，这些人只有等死。
"老实说，没有太大把握。"他坦然道，"但眼下这种情况，不做点什么，大家只有等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王老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半晌，老人点了点头。
"好。"他说，"你想怎么做？"
陈敬之环顾四周。
"首先，我需要看看那些病人的具体情况。"他说，"另外，我需要老伯帮我找几样东西——"
他指着营地边缘的树林说道："那林子里应该有些草药，我去转转，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
"我让阿大跟着你，"王老伯说，"他腿脚快，也认识些山里的东西。"
陈敬之谢过王老伯，便带着阿大往林子里走去。
采药记
春天的树林还没有完全苏醒。
枯黄的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稀稀拉拉的树枝上挂着几片残存的枯叶，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陈敬之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黄河沿岸的树林，多是些杨、柳、榆、槐之类的杂木。林下的灌木丛里，隐约可以看见一些野菜和野草。
他蹲下身，拔起一株叶片呈心形、边缘有锯齿的野草，放到鼻端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苦味。
"这是……茵陈，"他说，"能清热利湿、退黄疸。对付热病有些用处。"
阿大凑过来看了看："这玩意儿能吃？"
"不是吃，是泡水喝。"陈敬之把茵陈放进随身的破布袋里，"有治病的效果。"
他继续往前走，又陆续发现了车前草、蒲公英、野菊花等几种常见的草药。
这些都是清热解毒的东西，对于普通的发热腹泻应该有一定效果。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东西的效果有限。
真正的疫病，需要更专业的治疗手段。
"陈大哥，你看那是什么？"
阿大指着不远处的一丛灌木。那灌木的叶子呈羽状复叶，边缘有细锯齿，在阳光下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泽。
陈敬之走上前，仔细辨认了一下。
——连翘。
虽然还没开花，但嫩叶已经长出来了。他摘下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感受到一股苦涩中带着些许辛凉的味道。
连翘，清热解毒、消肿散结的良药。
他正要摘更多，忽然愣了一下。
等等。
他怎么会认识这些草药？
穿越之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别说中草药了，连野草都认不出几种。
但现在，他看着这些植物，却能脱口而出它们的名字和功效。
是这具身体的记忆？
还是别的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这双手，也许曾经采过药、种过地、干过各种农活。那些记忆，现在都留在了他的脑海里。
"陈大哥？"
阿大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事。"陈敬之回过神来，继续采药。
他继续在林子里搜索，又找到了几味草药：生地、丹皮、柴胡、黄芩……都是些常见的清热解毒之药。
"够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阿大说，"帮我把这些草药都采一些，回去晒干了备用。"
阿大愣愣地看着他手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草，有些将信将疑："这些东西……真的能治病？"
陈敬之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没办法向阿大解释这些草药背后的药理知识。
在这个时代，草药治病本身就是一种经验**的实践。大多数人只会按照郎中的方子照搬，却不知道方子为什么有效。
但他知道。
这就够了。
手忙脚乱
回到营地时，已近正午。
营地里的气氛比早晨更加压抑了。
张妇人被抬去埋了，但她留下的恐惧却在人群中蔓延。
陈敬之没有先去休息，而是直接去了隔离区。
隔离区设在营地的下风口，几个病人被安置在临时搭起的窝棚里，身边只有几个同样虚弱的人照顾。
"情况怎么样？"他问守在窝棚边的老妇人。
老妇人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有几个今早开始发热，估摸着也快了。"
陈敬之走进窝棚，一股混合着汗臭、药味和**物的恶臭扑面而来。
他强忍着不适，仔细查看了几个病人的情况。
三个病人，都已经昏迷不醒。他们的脸色潮红，额头上渗着汗珠，呼吸急促而粗重。掀开他们的衣服，可以看见皮肤上散布着一些红色的斑疹，腋下和腹股沟处都有明显的肿大。
——果然是疫病。
陈敬之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
他先让阿大打来几桶干净的河水，然后把采来的草药清洗干净，放入锅中煎熬。
"先退热，再解毒，最后补虚。"他一边熬药，一边念念有词。
王老伯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眼中满是期待。
药熬好了。
陈敬之把药汁倒进碗里，凉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喂给病人喝。
病人已经昏迷了，喂药非常困难。他只能撬开病人的嘴，一点一点地把药汁灌进去，同时用手指按住病人的喉咙，强迫他把药咽下去。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不是对病人，是对陈敬之。
病人的身体在抽搐，嘴里不断涌出药汁，混着唾液和粘液，流得到处都是。有时候病人会突然咳嗽，把刚灌进去的药全喷出来，喷得陈敬之满脸都是。
"咳咳咳——"
陈敬之被呛得连连后退，差点把碗都摔了。
"陈大哥，你没事吧？"阿大赶紧过来扶他。
"没……没事……"陈敬之擦了擦脸上的"不明液体"，强忍着恶心，继续给病人喂药。
喂完一个，他又去喂下一个。
喂到第三个的时候，那病人的情况忽然恶化了。
他开始剧烈地抽搐，身体弓成一张弓，口吐白沫，眼睛翻白，露出可怕的白眼球。
"糟了！"陈敬之大惊，"快，去打盆冷水来！"
阿大赶紧跑去打水。
陈敬之把病人侧过身，防止他窒息。
过了好一会儿，病人才慢慢平静下来。
但他的情况明显更差了。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脸色从潮红变成了青紫，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这……这怎么办？"阿大端着水盆回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都白了。
陈敬之也慌了。
他不是医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但他知道，如果不做点什么，这个人就死定了。
"把水给我。"
他接过水盆，然后把水浇在病人的脸上、胸口上，试图用物理降温的方法让病人舒服一点。
同时，他又拿出一些草药，嚼碎了敷在病人的额头上。
这个方法是土法子，他也不确定有没有用。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盐水……"他忽然想到什么，"有没有盐水？"
"盐水？"阿大茫然地问，"什么盐水？"
"就是……"陈敬之想了想该怎么解释，"在水里放盐，化成盐水。"
"哦，有有有！"阿大跑去找盐。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碗浑浊的盐水回来。
陈敬之接过盐水，又开始给病人灌。
灌了吐，吐了灌，反反复复折腾了大半个时辰。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
"咳、咳咳咳——"
那个病人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然后，他睁开眼睛。
"他醒了！"阿大惊呼。
陈敬之愣愣地看着那个病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救活了？
病人茫然地看着四周，似乎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你是谁？"
"我叫陈敬之。"陈敬之回答。
"陈……敬之？"病人皱起眉头，"俺好像……见过你？"
"你躺在这儿两天了。"阿大插嘴道，"是陈大哥救的你。"
"两天？"病人愣住了，"俺躺了两天？"
陈敬之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是烫的，但没有刚才那么烫了。
他暗暗松了口气。
——活过来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真的救活了一个病人？
说实话，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刚才那一通手忙脚乱的操作，与其说是"治病"，不如说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什么"先退热再解毒最后补虚"啊，什么"盐水灌服"啊，什么"冷水敷脸"啊……这些都是他在网上看来的野路子，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用。
但没想到，瞎猫真的碰上了死耗子。
不对，应该说是那个病人命大。
如果换一个人，体质差一点的，可能早就死了。
"陈……陈兄弟？"
王老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敬之转头，看见老人正站在窝棚外面，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你……你真的把他救活了？"
陈敬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他刚才都翻白眼了，俺以为他死了……"阿大在一旁补充道。
陈敬之苦笑一声："救是救过来了，但还没有脱离危险。他的烧还没退，还得继续观察。"
王老伯走过来，仔细看了看那个病人，又看了看陈敬之，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好。"老人深吸一口气，"好！"
他拍了拍陈敬之的肩膀，声音有些颤抖："陈后生，你做得很好。"
陈敬之摇了摇头："老伯，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这病……还没有被控制住。"
他看着隔离区里那些躺着的病人，心情沉重。
一个病人救过来了，但还有更多的人在生死线上挣扎。
而且，他不确定自己的"土法子"能不能救他们。
但不管怎样，他必须试试。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
"老伯，"他说，"我还需要一些东西。"
"你说。"
"干净的布，用来给病人擦拭身子。还有更多的盐，和更多的柴火。"
王老伯点了点头："我去安排。"
他转身离开，留下陈敬之和阿大守着病人。
"陈大哥，"阿大小声说，"你刚才那样子，真吓人。"
"什么意思？"
"就是你给俺哥灌药的时候，"阿**划着，"你手都在抖，抖得碗都拿不稳。但你还是硬撑着，把药灌完了。"
陈敬之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那是恐惧。
他害怕。他不知道那些操作有没有用，不知道病人会不会死，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感染……
他有太多太多的不确定。
但他还是做了。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下次……不会抖了。"他轻声说。
阿大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陈大哥，你是好人。"
陈敬之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好人？
他不是什么好人。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被扔进乱世的普通人。
他只想活下去。
仅此而已。
夜
那天晚上，陈敬之没有睡好。
他一直守在隔离区，给病人们换药、喂水、擦身子。
那些病人的情况各不相同。有的稍微好转了一点，有的却越来越差。
到了后半夜，又有两个病人死了。
陈敬之默默地给他们盖上破布，然后蹲在角落里发呆。
他很累了。
不只是身体上的累，更是心理上的累。
他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人，忽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以为自己有"现代人的知识"就能改变一切。
但实际上，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能救一个人，却救不了所有人。
他能提出"隔离"的概念，却无法阻止疫情扩散。
他能做很多事，但远远不够。
"陈兄弟。"
阿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敬之转头，看见阿大端着一碗热腾腾的东西走过来。
"给你。"阿大把碗递给他，"王老伯让厨房做的。"
陈敬之接过碗，低头一看——是一碗稀粥，里面加了一些野菜和不知道是什么的野果。
比昨天那碗馊粥好多了。
"吃吧，"阿大在他身边坐下，"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陈敬之看了看碗里的粥，又看了看阿大，忽然问道："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被传染。"
阿大愣了一下，然后憨厚地笑了："怕有啥用？该传染还是会传染。不如吃饱了再说。"
陈敬之看着这个一脸憨笑的年轻人，忽然觉得心里暖了一下。
在这个吃人的乱世里，还是有人愿意互相关照的。
他端起碗，把那碗粥喝完了。
味道其实很一般，有点苦，有点涩，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但他还是喝完了。
因为阿大说得对——该吃还是得吃。
吃完之后，他又开始忙活起来。
天快亮的时候，张妇人——就是那个之前被抬走的死者的妻子——忽然来到隔离区。
"陈……陈公子，"她跪在陈敬之面前，"俺求你救救俺娃儿。"
陈敬之赶紧把她扶起来："大嫂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俺娃儿也病了，"张妇人哭得泣不成声，"他才七岁，他不能死啊……"
陈敬之心里一紧。
七岁的孩子……
"带我去看看。"他说。
张妇人领着他来到营地另一边。
那里躺着一个瘦弱的孩子，脸色潮红，额头滚烫，嘴唇干裂，看起来已经病得不轻了。
陈敬之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
情况不太妙。
但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还有救。"他说，"我尽力。"
张妇人听到这话，眼泪止不住地流。
陈敬之深吸一口气，开始忙活起来。
他先给孩子喂了一些淡盐水，防止他脱水。然后又喂了一些退热的草药汤。
孩子太小，喂药很困难。
有好几次，他都差点把药灌进孩子的气**。
但他还是坚持了下来。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孩子的烧终于退了一点。
"烧退了一点，"陈敬之说，"但还是要继续观察。今晚很关键，如果他撑过去了，就有救。"
张妇人拼命点头："谢谢陈公子，谢谢陈公子！"
陈敬之摆了摆手，站起身。
他很累。
累到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但他不能休息。
因为还有更多的人在等着他。
那天晚上，他又救活了两个人。
也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死去。
他不知道自己的"土法子"到底有没有用，但他只能继续试下去。
因为这是他能做的，唯一的事。
转机
第三天早上，陈敬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眼睛肿了。
是熬的。
他一整夜没睡，守着那些病人，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陈大哥，王老伯找你。"阿大跑过来。
陈敬之强撑着站起来，跟着阿大往营地中央走去。
王老伯正站在一块大石头旁边，身边围着一群人。
"陈后生来了！"有人喊道。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陈敬之走过去，看见王老伯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陈后生，"老人说，"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那帮病人里，有几个好转了。"王老伯说，"尤其是你救的那个娃儿，烧都退了，说想吃东西了。"
陈敬之愣了一下。
真的？
他昨晚那么辛苦，其实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没想到，真的有效果。
"另外，"王老伯继续说，"这几个好转的病人，他们拉的屎俺让人埋了，水也换了新的，你说的那个什么……隔离……也做了。这两天，新发病的人少了很多。"
陈敬之听到这话，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隔离有效。
他的判断是对的。
"所以，"王老伯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朽想请你负责营地的医疗事务。你觉得怎么样？"
陈敬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负责人？
他？
说实话，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连感冒都很少亲自去医院的人。
他哪懂什么医术？
但看着王老伯期待的眼神，再看看周围那些流民们渴望的目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能拒绝。
这些人，需要他。
"好。"他说，"我试试。"
王老伯笑了："不是试试，是一定要做好。"
陈敬之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些躺在隔离区里的病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责任感？
使命感？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生活彻底改变了。
从一个996的上班族，变成了一个乱世里的"赤脚医生"。
身份的转变来得太快，他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但不管怎样，他知道一件事——
他必须活下去。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些信任他的人。
那天晚上，陈敬之躺在窝棚里，久久无法入睡。
他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穿越、疫病、救人……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但他知道，这不是梦。
这是真实的。
他就活在这个吃人的乱世里，每天都有人死去，每天都有人挣扎求生。
他必须适应。
必须变强。
必须活下去。
"我靠……"
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穿越这种事，怎么会让他碰上？
但骂完之后，他又笑了。
笑自己矫情。
在这个时代，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还抱怨什么？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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