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叫了一声。
"嗯，"温言回过神，"挺好的。"
看完房子，陈屿去签合同，温言在售楼部的休息区等他。她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楼盘宣传册，彩印的图片，精修的照片， families 在草坪上野餐，孩子在追泡泡。她看着那些笑脸，觉得像在看另一个星球的故事。
手机响了，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出院了，恢复得不错，别担心。"
温言回："好，我下周再回去看他。"
母亲回了一个笑脸表情。温言盯着那个**的圆脸看了很久，突然觉得眼睛疼。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加了蜂蜜，甜得发腻。她放下杯子，看着窗外。售楼部外面是一个人工湖，有喷泉，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几个孩子在湖边跑，笑声传进来，像碎玻璃一样扎进她耳朵里。
陈屿签完合同回来，心情很好，说"带你去吃饭，庆祝一下"。他们去了一家江景餐厅，陈屿点了温言爱吃的清蒸鲈鱼，还有一瓶红酒。温言看着他倒酒，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荡，像某种凝固的血。
"言言，"陈屿举杯，"我们终于要有自己的大房子了。"
温言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说："恭喜。"
陈屿一饮而尽。温言抿了一口，酒很涩，挂在舌根上，咽不下去。她放下杯子，陈屿已经夹了一块鱼放到她盘子里，"趁热吃"。她拿起筷子，把鱼肉送进嘴里。鱼很新鲜，火候刚好，但她尝不出味道。她的味蕾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所有的食物都只有一种质感——软，烂，像嚼棉花。
"下个月交房，"陈屿说，"装修我想找老周他们事务所，风格你定，简约还是中式？"
"简约吧。"温言说。
"行，"陈屿点头，"家具我们一起去挑，你喜欢的那个牌子，北欧风，我记得。"
温言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脸上带着她熟悉的、志得意满的笑。她想起大学时，他拿到奖学金，也是这样，请她吃路边摊，把最好的肉串都夹给她。那时她觉得他可爱，现在她只觉得遥远。那个请她吃路边摊的男孩，和眼前这个订了两百平江景房的男人，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中间隔着的，不是时间，是无数个她独自等门、独自吃饭、独自对着天花板发呆的夜晚。
"陈屿，"她放下筷子，"上周六，我爸在手术台上六个小时。"
陈屿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愧疚。他说："我知道，对不起，我当时真的走不开。那个标太重要了，如果拿不下来，我们……"
"我知道重要，"温言打断他，"我没有怪你。"
她确实没有怪他。她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像陈述天气预报一样平静。但陈屿的脸色变了，他放下筷子，伸手去握她的手。她躲开了，把手放在桌下，攥成拳。
"言言，"他的声音低下去，"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你有。"他坚持，"你每次说没有，就是有。"
温言看着他。他的眉头皱着，眼神里有不安，有困惑，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也许是疲惫，也许是厌烦。她想起以前他们吵架，她总是先低头，因为她受不了冷战。她会说"好了好了，我不生气了"，然后事情就翻篇了。但这一次，她不想翻篇。她想把那页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火里。
"陈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