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融合体------------------------------------------。“疼。”，不是咆哮，不是异族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机械音节。是一个字，一个人类能听懂、能理解、能在字典里找到对应解释的字。，比任何嘶吼都让人觉得浑身发冷。。，融合体的胸口晶体跳动频率比茧破裂时更快。眼眶里的紫光在说出“疼”这个字的时候闪烁了一次，延迟大概零点几秒。，关节角度偏差肉眼可辨。——来自监考官的经验。——来自自己的眼睛。，用来杀它，肯定不够。但用来活过接下来的三十秒，够了。。，藤蔓网络里的荧光瞬间变亮。整个地下停车场的藤蔓都在朝它的方向蠕动，像是被同一根神经牵动的肌肉纤维。它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谨慎，而是因为协调性还没校准。左腿迈步的时候，右臂会跟着同方向摆动，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不到三十秒，它的步态已经从“摔倒”进化到了“踉跄”。三十秒之前它可能只会跑，但是一分钟之后它可能已经能战斗了。。
他主动迎了上去。
但是不是正面硬碰，他向右斜切，从一辆被藤蔓覆盖的SUV车顶上翻过，脚尖在车顶点了两下，落地时已经到了融合体的左侧后方。甲壳短刀反握，刀尖对准它的颈部后方，那个位置是人类脑干与脊髓连接的地方。不管它融合了多少异族基因，只要它还保留着人类的神经系统结构，那个位置就一定是致命的。
这是基于人体解剖的判断。
干净利落的出刀 。
刀尖距离融合体的后颈还有二十厘米的时候，融合体突然转身。
不是躲闪，而是关节反转。
它的膝盖和肘关节同时向反方向弯折，整个人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姿势转了半圈，左手从下往上撩起，五指并拢，指尖在甲壳短刀的刀身上擦过，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音。
陆渊的刀被拍偏了。
他顺势后退，拉开了三米的距离，重新开始评估。
关节反转。正常人类的关节活动范围有限，但这个融合体没有这个限制。它的骨骼结构已经被异族基因改造过，关节处可能有多重连接组织。这意味着它的攻击角度无法预判——任何基于人体结构的预判都会失效。
看来它没有保留人类的解剖弱点。
而且它的力量很大。刚才那一掌拍在刀身上，震得他虎口发麻。经过基因强化后，他的身体素质已经是普通人类极限的两倍，但融合体的力量至少在这个数值之上。正面硬碰等于送死。
陆渊开始绕圈。
融合体跟着他转，紫色眼睛锁定他的位置。藤蔓在它脚下翻滚，像是在给它铺路。整个停车场都变成了它的主场，每一根藤蔓都是它的触角。它不需要用眼睛看陆渊，藤蔓会替它感知。
主场劣势。必须在藤蔓的感知延迟之内完成一次有效攻击。
“疼。”它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音节比上一次更清晰。
它在学习。说话在变清晰，走路在变流畅，协调性每过一秒都在提升。它不是在被修复，它是在进化。如果给它足够的时间，它会变成一个真正的人类+异族复合体，同时拥有人的智慧和异族的力量。
而它说“疼”，是因为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死的时候很痛苦。
陆渊加快了绕圈的速度。
他在观察融合体的脚。每一步踩下去，藤蔓的荧光都会提前变亮——不是同步反应，是预判反应。藤蔓在预测融合体的落脚点，提前输送能量。这意味着藤蔓网络和融合体之间不是主从关系，是共生关系。藤蔓在主动配合它，给它供能。
如果能切断这种连接——
融合体突然停住了。
它的紫色眼睛不再跟随陆渊绕圈，而是盯着正前方。陆渊绕到它侧后方的时候，它也没有跟着转。
它主动发起了进攻。
不再是踉跄的步行，而是快速的奔跑。它的双腿在藤蔓地面上蹬出两团紫色荧光，整个身体以超出人类短跑世界纪录的速度冲向陆渊。双臂交叉在胸前，指甲已经完全硬化成了十根黑色的骨刺，每一根都带着倒钩。
陆渊没有退。他身后是承重柱，左右两侧是废弃的汽车，退路都被封死了。
但他选择的位置本来就不是为了退。
他双手握住甲壳短刀，刀身横在身前，膝盖微屈，重心下沉。他的眼睛锁定融合体的胸口晶体——他的经验告诉他：晶体是能量核心，打碎晶体，它可能就死了。
融合体冲到面前的一瞬间，骨刺同时刺出。
陆渊身体侧转，让骨刺擦着肋骨掠过。骨刺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在左肋留下三道血痕。一股清晰的疼痛感袭来，像三根烧红的铁丝同时烙在皮肤上。他没有理会，在侧身的同时将甲壳短刀刺向融合体的胸口晶体。
角度、力量、时机，全部压在刀尖那一点上。
刀尖刺入晶体的一刹那，整个停车场的藤蔓同时发出了刺眼的强光。紫光从每一根藤蔓上同时炸开，停车场瞬间亮如白昼，所有影子都被吞没。
融合体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嘶吼。这一次不是字的模糊模仿，是纯粹的、原始的、混合着人声和虫鸣的痛苦嘶吼。它胸口的晶体从中心向外碎裂，每碎一块，融合体眼眶里的紫光就暗一分。紫色的能量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溅在陆渊的手上、脸上、衣服上。液体滚烫，带着刺鼻的酸性气味，像烧焦的血液。
但晶体没有完全碎。
甲壳短刀只刺入了晶体表面不到两厘米，就被内部的能量挡住了。能量从晶体裂缝中喷涌而出，在刀尖和晶体之间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紫色光膜。光膜在刀尖下剧烈颤抖，像一层被拉伸到极限的橡胶膜，随时可能破裂，但就是不破。
物理攻击无法彻底摧毁晶体。刀尖不够硬，力量不够大。
陆渊拔出短刀，迅速后撤。肋骨上的伤口在后退时被牵动着，血顺着腰侧往下淌，滴在地上，立刻被藤蔓吸收。藤蔓吸收血液的位置，荧光短暂地变亮了一瞬。
晶体破损的位置正在修复。不是生物修复，是能量修复——藤蔓网络中的荧光加速流向融合体，补充晶体内部的能量储备。修复速度比肌肉愈合更快，晶体的裂缝在几秒之内就开始缩小，边缘的碎片重新拼接在一起。
这验证了一条新信息：只要融合体还站在藤蔓上，它的能量就近乎无限。必须先切断它和藤蔓的连接才行。
停车场的藤蔓太密集了。每一寸地面都被藤蔓覆盖，融合体无论站在哪里都能获得能量补给。切断连接的唯一方式，是把它引到没有藤蔓的地方——停车场入口的斜坡，或者外面的街道。但融合体是不会主动离开主场。
陆渊擦掉溅在眼皮上的紫色液体，在脑子里快速的更新了战术方案。
方案一：硬杀。需要更强的武器，或者更高的力量，目前不具备。
方案二：引出去。但它是不会主动离开主场的。
方案三：在主场里制造一个没有藤蔓的区域。用火烧？没有燃料。用爆炸？也没有**。
方案四：找到能让晶体变脆的东西。
晶体内部是能量介质，液态，有机基底，酸性。什么东西能破坏这种结构呢？
停车场入口处传来了声音。
不只是**回来了。有更杂乱、更多的人声和脚步。有人在喊，有人在跑，还有铁管敲击墙壁的声响，在停车场的混凝土墙壁之间来回弹跳。
一群人从斜坡上冲了下来。领头的是**，他手里攥着一根从座椅上拆下来的铁管，跑在最前面，脸上全是汗。他身后跟着七个人，有男有女，全部都拿着简陋的武器：棒球棍、消防斧、从栏杆上拆下来的钢筋。他们的脚步在藤蔓上踩出杂乱的节奏，藤蔓的荧光被踩得忽明忽暗。
纪北也在其中。他手里没有任何武器，他站的位置是队伍最后面，这不是退缩，而是能更好的观察全局。他看到融合体的时候，脚步停顿了半秒，然后继续往前走，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融合体胸口那块正在修复的晶体。
“陆哥！”**冲到停车场底部，看到融合体的时候停住了脚步，手里的铁管差点脱手，“这……这是什么？它——它刚才是在说话吗？”
“不是让你们回营地吗？”陆渊说。
“回了。但是纪医生说——”**转头看纪北。
纪北走上前来。他的目光落在融合体身上，用一种近乎学术的眼神观察着那个半人半怪物的生物。紫色的斑纹沿着血管分布，形成和藤蔓网络中荧光流动完全一致的纹路。眼眶里的光在跳动，胸口的晶体在自我修复，血**的荧光液体在发光。
“这具身体原来是人。”纪北说。“它的皮肤上的斑纹分布规律和藤蔓网络一致，说明它不是被感染，是被重新编织了。藤蔓把人类**当作原材料，融合了监考官的基因片段，造了一个新的物种出来。”
他转头看向了陆渊，目光落在陆渊肋骨的血痕上。血迹已经渗出了衣服，在腰间洇开一片暗红色。
“你受伤了。”
“皮外伤。”
“骨刺上有没有倒钩？刺进去的深度有多少？疼不疼？”纪北连续问了三个问题，语气从询问变成了质问。
“有，不深 ，疼。”陆渊逐一回答，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融合体。
纪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半瓶透明的液体，在藤蔓的荧光下反射着微弱的银光，他把瓶子扔给了陆渊。
“我在来电视塔的路上顺便去了一趟药店。”
陆渊接住，看了一眼标签。医用酒精，浓度百分之九十五。
酒精，强脱水剂、****。
他重新看向融合体胸口正在修复的晶体。晶体内部的能量介质是液态有机物基底。酒精可以渗透进去，破坏液体表面张力，削弱能量光膜的稳定性。不需要直接摧毁晶体，只要让那层光膜失效——甲壳短刀就能捅进去。
“你这个‘顺便’，”陆渊把酒精瓶攥在手里，“救了我一条命。”
“还没救到呢。”纪北说，“而且我有个条件。”
“说。”
“打完这一仗，让我检查你的伤口。你肋骨上那三道血痕已经开始泛紫了，和藤蔓的颜色一样。如果你不想变成它——”他朝融合体扬了扬下巴，“——就别再跟我说‘皮外伤’。”
陆渊没有回答，但他点了一下头。
融合体已经完成了晶体修复。整个修复过程不到十五秒。它看着眼前多出来的八个人，紫色眼睛里的光变得更强了。它的嘴张开，发出一个新的音节：
“多。”
声音比上一次更清晰。不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是从声带和嘴唇的配合中发出来的。它在练习发音。
一个“多”字，说明它已经能区分数量了。它认得“一”和“多”的区别。这是概念思维——不是野兽的条件反射，是智慧生物的基本认知。
“别让它继续学。”纪北的声音第一次紧张了起来，他的语速明显变快了，“它在积累词汇。刚才那个字比‘疼’清晰了三成。它在学说话，陆渊。十五秒之内，它从一个只会说‘疼’的东西，变成了能区分单数和复数的东西。再给它几分钟——”
“所有人退后。”陆渊说，“不要靠近藤蔓。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上来帮忙。”
他把甲壳短刀插回腰间，右手握着酒精瓶。
然后他朝融合体正面走去。
每一步踩在藤蔓上，藤蔓的荧光都会短暂地变亮。他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微弱震动——藤蔓在向融合体传递他的位置、速度、重量。融合体不需要看他的脚，藤蔓都已经替它算好了。
融合体张开双臂，骨刺全部伸出。十根黑色的骨刺，每一根都有手掌长，尖端弯曲成倒钩。它的站姿更低，双腿间距更窄，重心下沉——它记住了陆渊上次的攻击路线，所以它把它的胯下空间完全封锁起来了。
它在学习，学习他的战术。
但陆渊从走进停车场的那一刻起，就不是靠固定的战术在战斗。他靠的是本能反应：观察，判断，找破绽，然后出手。
他走到融合体身前两米处，突然加速。
不是向前冲，是向右切——融合体猛的挥出左臂骨刺，封锁住了右侧路线。但陆渊的右切是假动作，他在融合体挥臂的瞬间收住脚步，身体反向拧转，从左前方切入，甲壳短刀同时从腰间拔出，划向融合体的左腿膝盖。
他没有继续攻击晶体，而是转而攻击了关节。
那个不稳定的关节。
融合体低沉的嘶吼了一声，左腿膝盖被刀尖划过，紫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它身体一歪，失去平衡，右臂骨刺本能地砸向地面支撑身体。骨刺**藤蔓，藤蔓上的荧光瞬间暴涨，疯狂地往融合体体内输送能量，膝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凝固。
陆渊等的就是这一刻。
它在修复膝盖的时候，胸口的晶体暴露了出来——没有双臂的保护，没有格挡的动作。
他迅速的把酒精瓶砸向融合体的胸口。
融合体本能地挥动左臂骨刺，试图格挡。但骨刺击中玻璃瓶的一瞬间，瓶子碎裂，酒精泼洒在了融合体胸口的晶体表面上。透明的酒精顺着晶体裂缝渗进去，和紫色的能量液混合在一起，发出细小的呲呲声。
与此同时，陆渊启动了虫甲。
左手小臂上浮现出一层乌光甲壳。冰冷的触感从皮肤下涌起，像是无数细小的甲片在血**同时苏醒。
他右拳紧握，用尽全身力量砸向晶体那被酒精浸润的裂缝。
拳头击中晶体的瞬间，渗入裂缝的酒精破坏了能量液体的表面张力，光膜的稳定性在千分之一秒内崩溃。紫色的光膜从中心向外塌陷，像一层被戳破的肥皂泡。甲壳覆盖的拳头击穿了崩溃的光膜，直接砸在了晶体的核心上。
晶体碎了。
这一次，是彻底碎了。
碎裂的声音像玻璃被铁锤砸碎，但混着一种更尖锐的、类似金属疲劳断裂的颤音。紫色的能量从晶体内部喷涌而出，不是光芒，是液态的、灼热的、带着刺鼻酸性气味的能量洪流。洪流冲上天花板，把一根藤蔓编织的茧碎片从承重柱上冲落，碎片在半空中就化为了粉末。
融合体的嘶吼声在能量洪流中变得扭曲、撕裂，人声和虫鸣混在一起，像两个人的痛苦叠加在同一具身体里。它的身体开始瓦解——不是化为粉末，是从内部向外崩溃。皮肤从紫色斑纹的位置裂开，每一道裂缝里都涌出荧光液体。血管干涸，变成皮下的一条条黑色的线。肌肉萎缩，像被抽真空的包装袋，紧贴在骨头上。骨骼碎裂，从关节处开始，一块一块地塌陷。
整个身体像一座正在坍塌的建筑，一层一层地剥落。
最后，只剩下一具干瘪的躯壳，跪在地上，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跟它从茧里掉出来时的姿势一样，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想抓住什么东西。
它的嘴还张着。眼眶里的紫色光芒已经熄灭了，只剩两个空洞的、焦黑的眼窝。
最后一个音节从那张嘴里发出来，微弱到几乎听不见。没有共鸣，没有声带的振动，只是一口残存的气流从喉咙里被挤出来，勉强地推动嘴唇，，形成一个已经不需要声带的形状。
“妈……”
然后，躯壳化为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散落在地上。粉末落地的声音很轻，像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
停车场里安静了。
藤蔓的荧光在几秒之内减弱了将近一半。所有藤蔓不再蠕动，不再发出荧光脉动，只是静静地贴在墙壁上、地板上、天花板上，像死去的血管，像被拔掉电源的电缆。整个停车场的光线暗了一半，只剩下应急灯幽绿色的光，和酒精瓶碎片上反射的微弱银光。
击杀D级异族·融合体。
文明功勋+1000。
首杀加成：额外+1000。
当前功勋：5003点。
陆渊站在原地，看着那堆粉末。
“疼”是它最先学会的字。这个字来自它死前的记忆。那个被监考官检测、淘汰、化为粉末的考生，在死前最后感受到的东西是疼痛，最后意识到的东西是死亡。这两个记忆被藤蔓吸收、重组、编织进一具新的躯体里，变成了这个怪物学会的第一个词。
而“妈”，是它最后说的字。
那个考生死的时候，在想**妈。
陆渊没有把这些说出来。他把甲壳短刀从腰间拔出，蹲下身，在粉末里翻出了那块碎片——融合体晶体碎裂后残留的核心。碎片很小，只有指甲盖大，边缘不规则，摸起来是凉的，和晶体炸裂时喷出的灼热液体完全不同。碎片深处还残留着微弱的紫色光芒，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
获得道具：融合晶体碎片（D级）。
效果：未知，需解析。
他把碎片装进口袋，站起来。肋骨上的伤口在起身时被牵动着，他摸了一下腰侧，手上沾了半干的血。
“坐下。”纪北说。
陆渊看了他一眼，然后坐在了地上。掀起衣服，三道血痕从肋骨延伸到腰部，伤口边缘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浅紫色，和藤蔓的荧光是同一种颜色。紫色的边缘在缓慢扩散，像是墨水在湿纸上洇开。
纪北蹲下身，眉头皱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急救包——不是药店买的成品，是用超市塑封袋自己装的。里面有碘伏、纱布、医用胶带、一把折叠剪刀、一包消毒棉球 。
“疼不疼？”他用棉球蘸了碘伏，涂在伤口边缘。
“疼。”陆渊说。
“疼就好。说明神经没坏死。”纪北的动作极快，不到两分钟就完成了清创和包扎。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件工具用完就放回原位，包扎的紧度刚好止住出血又不影响活动。碘伏涂在伤口上冒出细小的白色泡沫，纱布缠了三圈，医用胶带剪成四段，间距均匀。
“你不是骨科医生吗？”陆渊看着他问道。
“急救处理是医生的必修课。”纪北把纱布剪断，用胶带固定好。六个小时内不要剧烈运动，碘伏只有这半瓶了，下次受伤了你得自己想办法。”他收拾好急救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现在你得跟我回营地。”
“你先回去。我还有事。”
“什么事比你的伤还重要？”
陆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融合体化为粉末的位置旁边，蹲下身，开始拆解那些残留在粉末中的甲壳碎片。
融合体的骨刺在身体崩溃时脱落了。十根骨刺，大部分碎成了小块，但有两根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他把这两根骨刺捡了起来。融合体的甲壳碎片比监考官的更薄更硬，颜色偏灰白，边缘有紫色的纹路。他挑了三块最大的，用撕下的布条包好。
然后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停车场的布局。藤蔓的荧光已经减弱了大半，但地下二层还有荧光在跳动。更深的地方，或许还有东西。
“地下二层是什么？”纪北也看到了那团荧光。
“不知道。但它在等我们下去。”
“你还要下去？”
“现在不。”陆渊说，“功勋不够，武器不够，情报不够。”他把甲壳短刀插回腰间，“下一次准备好了再来。”
纪北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追问。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劝告改变自己的计划，但至少这个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撤。
“走吧。”陆渊说，“回营地。”
两人走出了停车场。入口斜坡上的藤蔓还在发光，但荧光已经比进来时暗了许多。融合体死亡后，这一整片区域的藤蔓都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不再蠕动，不再脉动，只是静静地贴在地面上，像普通的发光植物。
外面的天空还是那种不正常的灰蓝色。血月已经彻底落下，但太阳还没有升起。天亮了，但没有阳光。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灰蓝色的、不自然的晨光里，建筑物的轮廓模糊得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鸟。体型太大，飞行的轨迹太直。它在电视塔的方向盘旋。
陆渊加快了脚步。
两人沿着来时的楼顶路线返回。藤蔓的休眠让地面的威胁降低了一些，但楼顶依然是更安全的选择。纪北跟在他身后，速度不如他快，但节奏很稳。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快到电视塔的时候，陆渊忽然开口。
“你说这是不是两套规则。系统在考验我们，藤蔓在消化我们。”
纪北点了点头。
“如果藤蔓有自己的意志，那它为什么没把整座城市都消化掉？它的根系覆盖了全城，但它只造了一个融合体。”
纪北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不只造了一个。也许是我们只看到了一个。”他说，“停车场在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如果每个区域都有一个茧呢？”
陆渊没有说话。
但他把这句话存进了脑子里。
电视塔到了。
营地的围墙已经加固过了。沙袋重新堆成了多层交错式，中间留了射击孔。广场东西两侧的居民楼楼顶上各站了一个哨兵，一个拿着望远镜，一个扛着一把从商场体育用品区搬来的复合弓。围墙正面的铁栅栏上多了一根横梁，是从电视塔设备层拆下来的钢管。
赵海站在门口焦急地等着他们。当看到陆渊衣服上的血迹后，他脸色瞬间变了。
“你们遇到了什么？”
“进去说。”陆渊说。
他走进了营地大门。篝火已经全灭了，地面上盖了一层沙土，把篝火堆的黑灰全部埋住。物资被重新分类堆放，食物和水在最里面，汽油桶挪到了广场边缘的独立帐篷里。周晴在角落里带着几个后勤组的人练习基础防身动作，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学怎么用胳膊挡住砸向头部的棍子。
营地看起来确实和昨天不一样了。虽然没有变成**基地，但至少不再是等着团灭的靶子。
陆渊走到大厅中央的白板前，拿起了炭笔。所有人见状都陆续围了过来，包括赵海、周晴、**，还有几个他不认识名字但已经记住面孔的人。纪北靠在墙上，双臂交叉，等着听。
陆渊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圆里画了一条线，把圆分成上下两半。上半部分写了两个字：系统。下半部分写了四个字：藤蔓网络。
“从现在开始，这个考场有两套规则。”他说，“第一套，系统投放的考核。怪物有等级，击杀有功勋，商城可以买东西。你们已经知道了。第二套，藤蔓网络。它能吸收人类的**，分解异族的基因，从而合成新的物种。考场系统不知道这些新物种的存在，既不提供弱点信息，也不一定有功勋奖励。停车场里的那个东西，就不在投放名单上。”
他停了一下。
“我们把它杀了。但它可能不是唯一一个。城东有一个茧，其他区域大概率也有。茧需要原材料——人类的**和异族的基因。从现在开始，所有阵亡者的**必须火化。敌人死后，**也要烧掉，不能给藤蔓留原料。”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有人在咽口水，有人在小声跟旁边的人确认自己听懂了没有。
“那功勋呢？”**举手，“你说击杀异族有功勋，就能在商城买东西。那我们获得了功勋能购买跟你一样的强化药剂吗？”
“不行，你们就算功勋够了，但是你们的权限不够，你们得开启权限才能买。”
“而且功勋商城是个人系统，我买的东西只能我自己用。”
**的手放下来了，脸上带着明显的失望。
“但异族的**上有东西。”陆渊把口袋里的骨刺和甲壳碎片放在桌上，“监考官的甲壳比E级商城的合金还硬。融合体的骨刺，锋利度超过商城的制式短刀。你们没有系统，但你们有手，可以去拆解，加工，自己造装备。”
周晴拿起一根骨刺，用手指试了试尖端。她手指上的皮肤刚碰到尖端就破了，一滴血从指尖渗出来。她把骨刺放回桌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把上了膛的枪。
“这比任何一把尖刀都好用。”她说。
“分下去。战斗组每人至少配一把异族材料武器。”陆渊说，“周晴，你负责训练。从今天开始，每天训练时间不低于四个小时。基础防身动作、要害保护、三人小组配合。不要求能单杀怪物，但遇到尸虫级别的敌人，一个人必须能守住阵地至少一分钟。”
“一分钟？”周晴看了看身后那些还在学怎么挡棍子的人，“时间是不是太紧了？有些人连基本的体能都——”
“下一次考核就在两天后。如果考核内容不是生存，是击杀，那他们连一分钟都撑不住。”
周晴不说话了。她点了点头，把炭笔从陆渊手里接过来，在白板上开始写训练计划。她的字很用力，炭笔灰从白板上簌簌往下掉。
陆渊转向赵海。
“围墙今天继续加固。在正面外围挖一条沟，不需要太深，半米够用。沟底铺一层碎玻璃——从商场一楼的玻璃门拆。藤甲兽的足底很软，碎玻璃能扎穿。”
“好。”赵海点头。
“还有一件事。”陆渊说，“我需要一个人去城北。”
“城北？那不是——”赵海想起来地图上那个红圈，“医院那边？你之前说太远了。”
“现在不一样了。融合体证明了一件事：藤蔓网络的能量不是无限的。融合体死亡后，那一片区域的藤蔓全部进入休眠。如果要削弱藤蔓网络，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摧毁茧。我需要知道全城有多少个茧，分别在什么位置。”
“你想让我派人去侦察？”
“不。侦察我自己做。”陆渊说，“我需要有人去城北的医院，不是侦察，是取物资。药品、消毒液、手术器械。纪北的急救包只剩半瓶碘伏了。如果再有伤员，连止血都做不了。医院的物资是必需品，不只是可选项。”
赵海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城北是地图上怪物标记最多的地方，去医院的路会比来电视塔的路更危险。但药品不只是可选项。没有药品，一个伤口感染就能死人。
“我派人。”他说。
“不用派太多，两个够用。**，然后再派一个人，你们带上对讲机，调到频道3，如果遇到威胁了就用对讲机联系我们。”
**的脸白了一下，但他站直了身体，没有拒绝。
“纪北。”陆渊转向靠在墙边的纪北，“你开一个药品清单。优先止血、消炎、**。手术器械如果有便携式的——要便携的，因为没办法把一整套手术台搬回来。”
“行，我来开。”纪北说。
他把靠在墙上的一只脚放下来，走到了白板前面，在周晴的训练计划旁边开始写字。他的字很小很密，但很好看。
他写了两行。
陆渊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向电视塔的设备层。他的肋骨在隐隐作痛，纪北的绷带缠得很紧，但伤口深处还在发烫。他需要马上休息。因为两个小时后，他还要出去。
还有两天。
城市里有多少个茧？
下一次考核会是什么？
地下停车场的更深处，那个没有露面的东西，还在等什么？
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去哪里找答案。
电视塔的旋转楼梯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声。
他主动迎了上去。
但是不是正面硬碰，他向右斜切，从一辆被藤蔓覆盖的SUV车顶上翻过，脚尖在车顶点了两下，落地时已经到了融合体的左侧后方。甲壳短刀反握，刀尖对准它的颈部后方，那个位置是人类脑干与脊髓连接的地方。不管它融合了多少异族基因，只要它还保留着人类的神经系统结构，那个位置就一定是致命的。
这是基于人体解剖的判断。
干净利落的出刀 。
刀尖距离融合体的后颈还有二十厘米的时候，融合体突然转身。
不是躲闪，而是关节反转。
它的膝盖和肘关节同时向反方向弯折，整个人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姿势转了半圈，左手从下往上撩起，五指并拢，指尖在甲壳短刀的刀身上擦过，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音。
陆渊的刀被拍偏了。
他顺势后退，拉开了三米的距离，重新开始评估。
关节反转。正常人类的关节活动范围有限，但这个融合体没有这个限制。它的骨骼结构已经被异族基因改造过，关节处可能有多重连接组织。这意味着它的攻击角度无法预判——任何基于人体结构的预判都会失效。
看来它没有保留人类的解剖弱点。
而且它的力量很大。刚才那一掌拍在刀身上，震得他虎口发麻。经过基因强化后，他的身体素质已经是普通人类极限的两倍，但融合体的力量至少在这个数值之上。正面硬碰等于送死。
陆渊开始绕圈。
融合体跟着他转，紫色眼睛锁定他的位置。藤蔓在它脚下翻滚，像是在给它铺路。整个停车场都变成了它的主场，每一根藤蔓都是它的触角。它不需要用眼睛看陆渊，藤蔓会替它感知。
主场劣势。必须在藤蔓的感知延迟之内完成一次有效攻击。
“疼。”它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音节比上一次更清晰。
它在学习。说话在变清晰，走路在变流畅，协调性每过一秒都在提升。它不是在被修复，它是在进化。如果给它足够的时间，它会变成一个真正的人类+异族复合体，同时拥有人的智慧和异族的力量。
而它说“疼”，是因为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死的时候很痛苦。
陆渊加快了绕圈的速度。
他在观察融合体的脚。每一步踩下去，藤蔓的荧光都会提前变亮——不是同步反应，是预判反应。藤蔓在预测融合体的落脚点，提前输送能量。这意味着藤蔓网络和融合体之间不是主从关系，是共生关系。藤蔓在主动配合它，给它供能。
如果能切断这种连接——
融合体突然停住了。
它的紫色眼睛不再跟随陆渊绕圈，而是盯着正前方。陆渊绕到它侧后方的时候，它也没有跟着转。
它主动发起了进攻。
不再是踉跄的步行，而是快速的奔跑。它的双腿在藤蔓地面上蹬出两团紫色荧光，整个身体以超出人类短跑世界纪录的速度冲向陆渊。双臂交叉在胸前，指甲已经完全硬化成了十根黑色的骨刺，每一根都带着倒钩。
陆渊没有退。他身后是承重柱，左右两侧是废弃的汽车，退路都被封死了。
但他选择的位置本来就不是为了退。
他双手握住甲壳短刀，刀身横在身前，膝盖微屈，重心下沉。他的眼睛锁定融合体的胸口晶体——他的经验告诉他：晶体是能量核心，打碎晶体，它可能就死了。
融合体冲到面前的一瞬间，骨刺同时刺出。
陆渊身体侧转，让骨刺擦着肋骨掠过。骨刺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在左肋留下三道血痕。一股清晰的疼痛感袭来，像三根烧红的铁丝同时烙在皮肤上。他没有理会，在侧身的同时将甲壳短刀刺向融合体的胸口晶体。
角度、力量、时机，全部压在刀尖那一点上。
刀尖刺入晶体的一刹那，整个停车场的藤蔓同时发出了刺眼的强光。紫光从每一根藤蔓上同时炸开，停车场瞬间亮如白昼，所有影子都被吞没。
融合体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嘶吼。这一次不是字的模糊模仿，是纯粹的、原始的、混合着人声和虫鸣的痛苦嘶吼。它胸口的晶体从中心向外碎裂，每碎一块，融合体眼眶里的紫光就暗一分。紫色的能量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溅在陆渊的手上、脸上、衣服上。液体滚烫，带着刺鼻的酸性气味，像烧焦的血液。
但晶体没有完全碎。
甲壳短刀只刺入了晶体表面不到两厘米，就被内部的能量挡住了。能量从晶体裂缝中喷涌而出，在刀尖和晶体之间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紫色光膜。光膜在刀尖下剧烈颤抖，像一层被拉伸到极限的橡胶膜，随时可能破裂，但就是不破。
物理攻击无法彻底摧毁晶体。刀尖不够硬，力量不够大。
陆渊拔出短刀，迅速后撤。肋骨上的伤口在后退时被牵动着，血顺着腰侧往下淌，滴在地上，立刻被藤蔓吸收。藤蔓吸收血液的位置，荧光短暂地变亮了一瞬。
晶体破损的位置正在修复。不是生物修复，是能量修复——藤蔓网络中的荧光加速流向融合体，补充晶体内部的能量储备。修复速度比肌肉愈合更快，晶体的裂缝在几秒之内就开始缩小，边缘的碎片重新拼接在一起。
这验证了一条新信息：只要融合体还站在藤蔓上，它的能量就近乎无限。必须先切断它和藤蔓的连接才行。
停车场的藤蔓太密集了。每一寸地面都被藤蔓覆盖，融合体无论站在哪里都能获得能量补给。切断连接的唯一方式，是把它引到没有藤蔓的地方——停车场入口的斜坡，或者外面的街道。但融合体是不会主动离开主场。
陆渊擦掉溅在眼皮上的紫色液体，在脑子里快速的更新了战术方案。
方案一：硬杀。需要更强的武器，或者更高的力量，目前不具备。
方案二：引出去。但它是不会主动离开主场的。
方案三：在主场里制造一个没有藤蔓的区域。用火烧？没有燃料。用爆炸？也没有**。
方案四：找到能让晶体变脆的东西。
晶体内部是能量介质，液态，有机基底，酸性。什么东西能破坏这种结构呢？
停车场入口处传来了声音。
不只是**回来了。有更杂乱、更多的人声和脚步。有人在喊，有人在跑，还有铁管敲击墙壁的声响，在停车场的混凝土墙壁之间来回弹跳。
一群人从斜坡上冲了下来。领头的是**，他手里攥着一根从座椅上拆下来的铁管，跑在最前面，脸上全是汗。他身后跟着七个人，有男有女，全部都拿着简陋的武器：棒球棍、消防斧、从栏杆上拆下来的钢筋。他们的脚步在藤蔓上踩出杂乱的节奏，藤蔓的荧光被踩得忽明忽暗。
纪北也在其中。他手里没有任何武器，他站的位置是队伍最后面，这不是退缩，而是能更好的观察全局。他看到融合体的时候，脚步停顿了半秒，然后继续往前走，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融合体胸口那块正在修复的晶体。
“陆哥！”**冲到停车场底部，看到融合体的时候停住了脚步，手里的铁管差点脱手，“这……这是什么？它——它刚才是在说话吗？”
“不是让你们回营地吗？”陆渊说。
“回了。但是纪医生说——”**转头看纪北。
纪北走上前来。他的目光落在融合体身上，用一种近乎学术的眼神观察着那个半人半怪物的生物。紫色的斑纹沿着血管分布，形成和藤蔓网络中荧光流动完全一致的纹路。眼眶里的光在跳动，胸口的晶体在自我修复，血**的荧光液体在发光。
“这具身体原来是人。”纪北说。“它的皮肤上的斑纹分布规律和藤蔓网络一致，说明它不是被感染，是被重新编织了。藤蔓把人类**当作原材料，融合了监考官的基因片段，造了一个新的物种出来。”
他转头看向了陆渊，目光落在陆渊肋骨的血痕上。血迹已经渗出了衣服，在腰间洇开一片暗红色。
“你受伤了。”
“皮外伤。”
“骨刺上有没有倒钩？刺进去的深度有多少？疼不疼？”纪北连续问了三个问题，语气从询问变成了质问。
“有，不深 ，疼。”陆渊逐一回答，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融合体。
纪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半瓶透明的液体，在藤蔓的荧光下反射着微弱的银光，他把瓶子扔给了陆渊。
“我在来电视塔的路上顺便去了一趟药店。”
陆渊接住，看了一眼标签。医用酒精，浓度百分之九十五。
酒精，强脱水剂、****。
他重新看向融合体胸口正在修复的晶体。晶体内部的能量介质是液态有机物基底。酒精可以渗透进去，破坏液体表面张力，削弱能量光膜的稳定性。不需要直接摧毁晶体，只要让那层光膜失效——甲壳短刀就能捅进去。
“你这个‘顺便’，”陆渊把酒精瓶攥在手里，“救了我一条命。”
“还没救到呢。”纪北说，“而且我有个条件。”
“说。”
“打完这一仗，让我检查你的伤口。你肋骨上那三道血痕已经开始泛紫了，和藤蔓的颜色一样。如果你不想变成它——”他朝融合体扬了扬下巴，“——就别再跟我说‘皮外伤’。”
陆渊没有回答，但他点了一下头。
融合体已经完成了晶体修复。整个修复过程不到十五秒。它看着眼前多出来的八个人，紫色眼睛里的光变得更强了。它的嘴张开，发出一个新的音节：
“多。”
声音比上一次更清晰。不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是从声带和嘴唇的配合中发出来的。它在练习发音。
一个“多”字，说明它已经能区分数量了。它认得“一”和“多”的区别。这是概念思维——不是野兽的条件反射，是智慧生物的基本认知。
“别让它继续学。”纪北的声音第一次紧张了起来，他的语速明显变快了，“它在积累词汇。刚才那个字比‘疼’清晰了三成。它在学说话，陆渊。十五秒之内，它从一个只会说‘疼’的东西，变成了能区分单数和复数的东西。再给它几分钟——”
“所有人退后。”陆渊说，“不要靠近藤蔓。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上来帮忙。”
他把甲壳短刀插回腰间，右手握着酒精瓶。
然后他朝融合体正面走去。
每一步踩在藤蔓上，藤蔓的荧光都会短暂地变亮。他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微弱震动——藤蔓在向融合体传递他的位置、速度、重量。融合体不需要看他的脚，藤蔓都已经替它算好了。
融合体张开双臂，骨刺全部伸出。十根黑色的骨刺，每一根都有手掌长，尖端弯曲成倒钩。它的站姿更低，双腿间距更窄，重心下沉——它记住了陆渊上次的攻击路线，所以它把它的胯下空间完全封锁起来了。
它在学习，学习他的战术。
但陆渊从走进停车场的那一刻起，就不是靠固定的战术在战斗。他靠的是本能反应：观察，判断，找破绽，然后出手。
他走到融合体身前两米处，突然加速。
不是向前冲，是向右切——融合体猛的挥出左臂骨刺，封锁住了右侧路线。但陆渊的右切是假动作，他在融合体挥臂的瞬间收住脚步，身体反向拧转，从左前方切入，甲壳短刀同时从腰间拔出，划向融合体的左腿膝盖。
他没有继续攻击晶体，而是转而攻击了关节。
那个不稳定的关节。
融合体低沉的嘶吼了一声，左腿膝盖被刀尖划过，紫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它身体一歪，失去平衡，右臂骨刺本能地砸向地面支撑身体。骨刺**藤蔓，藤蔓上的荧光瞬间暴涨，疯狂地往融合体体内输送能量，膝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凝固。
陆渊等的就是这一刻。
它在修复膝盖的时候，胸口的晶体暴露了出来——没有双臂的保护，没有格挡的动作。
他迅速的把酒精瓶砸向融合体的胸口。
融合体本能地挥动左臂骨刺，试图格挡。但骨刺击中玻璃瓶的一瞬间，瓶子碎裂，酒精泼洒在了融合体胸口的晶体表面上。透明的酒精顺着晶体裂缝渗进去，和紫色的能量液混合在一起，发出细小的呲呲声。
与此同时，陆渊启动了虫甲。
左手小臂上浮现出一层乌光甲壳。冰冷的触感从皮肤下涌起，像是无数细小的甲片在血**同时苏醒。
他右拳紧握，用尽全身力量砸向晶体那被酒精浸润的裂缝。
拳头击中晶体的瞬间，渗入裂缝的酒精破坏了能量液体的表面张力，光膜的稳定性在千分之一秒内崩溃。紫色的光膜从中心向外塌陷，像一层被戳破的肥皂泡。甲壳覆盖的拳头击穿了崩溃的光膜，直接砸在了晶体的核心上。
晶体碎了。
这一次，是彻底碎了。
碎裂的声音像玻璃被铁锤砸碎，但混着一种更尖锐的、类似金属疲劳断裂的颤音。紫色的能量从晶体内部喷涌而出，不是光芒，是液态的、灼热的、带着刺鼻酸性气味的能量洪流。洪流冲上天花板，把一根藤蔓编织的茧碎片从承重柱上冲落，碎片在半空中就化为了粉末。
融合体的嘶吼声在能量洪流中变得扭曲、撕裂，人声和虫鸣混在一起，像两个人的痛苦叠加在同一具身体里。它的身体开始瓦解——不是化为粉末，是从内部向外崩溃。皮肤从紫色斑纹的位置裂开，每一道裂缝里都涌出荧光液体。血管干涸，变成皮下的一条条黑色的线。肌肉萎缩，像被抽真空的包装袋，紧贴在骨头上。骨骼碎裂，从关节处开始，一块一块地塌陷。
整个身体像一座正在坍塌的建筑，一层一层地剥落。
最后，只剩下一具干瘪的躯壳，跪在地上，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跟它从茧里掉出来时的姿势一样，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想抓住什么东西。
它的嘴还张着。眼眶里的紫色光芒已经熄灭了，只剩两个空洞的、焦黑的眼窝。
最后一个音节从那张嘴里发出来，微弱到几乎听不见。没有共鸣，没有声带的振动，只是一口残存的气流从喉咙里被挤出来，勉强地推动嘴唇，，形成一个已经不需要声带的形状。
“妈……”
然后，躯壳化为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散落在地上。粉末落地的声音很轻，像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
停车场里安静了。
藤蔓的荧光在几秒之内减弱了将近一半。所有藤蔓不再蠕动，不再发出荧光脉动，只是静静地贴在墙壁上、地板上、天花板上，像死去的血管，像被拔掉电源的电缆。整个停车场的光线暗了一半，只剩下应急灯幽绿色的光，和酒精瓶碎片上反射的微弱银光。
击杀D级异族·融合体。
文明功勋+1000。
首杀加成：额外+1000。
当前功勋：5003点。
陆渊站在原地，看着那堆粉末。
“疼”是它最先学会的字。这个字来自它死前的记忆。那个被监考官检测、淘汰、化为粉末的考生，在死前最后感受到的东西是疼痛，最后意识到的东西是死亡。这两个记忆被藤蔓吸收、重组、编织进一具新的躯体里，变成了这个怪物学会的第一个词。
而“妈”，是它最后说的字。
那个考生死的时候，在想**妈。
陆渊没有把这些说出来。他把甲壳短刀从腰间拔出，蹲下身，在粉末里翻出了那块碎片——融合体晶体碎裂后残留的核心。碎片很小，只有指甲盖大，边缘不规则，摸起来是凉的，和晶体炸裂时喷出的灼热液体完全不同。碎片深处还残留着微弱的紫色光芒，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
获得道具：融合晶体碎片（D级）。
效果：未知，需解析。
他把碎片装进口袋，站起来。肋骨上的伤口在起身时被牵动着，他摸了一下腰侧，手上沾了半干的血。
“坐下。”纪北说。
陆渊看了他一眼，然后坐在了地上。掀起衣服，三道血痕从肋骨延伸到腰部，伤口边缘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浅紫色，和藤蔓的荧光是同一种颜色。紫色的边缘在缓慢扩散，像是墨水在湿纸上洇开。
纪北蹲下身，眉头皱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急救包——不是药店买的成品，是用超市塑封袋自己装的。里面有碘伏、纱布、医用胶带、一把折叠剪刀、一包消毒棉球 。
“疼不疼？”他用棉球蘸了碘伏，涂在伤口边缘。
“疼。”陆渊说。
“疼就好。说明神经没坏死。”纪北的动作极快，不到两分钟就完成了清创和包扎。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件工具用完就放回原位，包扎的紧度刚好止住出血又不影响活动。碘伏涂在伤口上冒出细小的白色泡沫，纱布缠了三圈，医用胶带剪成四段，间距均匀。
“你不是骨科医生吗？”陆渊看着他问道。
“急救处理是医生的必修课。”纪北把纱布剪断，用胶带固定好。六个小时内不要剧烈运动，碘伏只有这半瓶了，下次受伤了你得自己想办法。”他收拾好急救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现在你得跟我回营地。”
“你先回去。我还有事。”
“什么事比你的伤还重要？”
陆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融合体化为粉末的位置旁边，蹲下身，开始拆解那些残留在粉末中的甲壳碎片。
融合体的骨刺在身体崩溃时脱落了。十根骨刺，大部分碎成了小块，但有两根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他把这两根骨刺捡了起来。融合体的甲壳碎片比监考官的更薄更硬，颜色偏灰白，边缘有紫色的纹路。他挑了三块最大的，用撕下的布条包好。
然后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停车场的布局。藤蔓的荧光已经减弱了大半，但地下二层还有荧光在跳动。更深的地方，或许还有东西。
“地下二层是什么？”纪北也看到了那团荧光。
“不知道。但它在等我们下去。”
“你还要下去？”
“现在不。”陆渊说，“功勋不够，武器不够，情报不够。”他把甲壳短刀插回腰间，“下一次准备好了再来。”
纪北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追问。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劝告改变自己的计划，但至少这个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撤。
“走吧。”陆渊说，“回营地。”
两人走出了停车场。入口斜坡上的藤蔓还在发光，但荧光已经比进来时暗了许多。融合体死亡后，这一整片区域的藤蔓都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不再蠕动，不再脉动，只是静静地贴在地面上，像普通的发光植物。
外面的天空还是那种不正常的灰蓝色。血月已经彻底落下，但太阳还没有升起。天亮了，但没有阳光。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灰蓝色的、不自然的晨光里，建筑物的轮廓模糊得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鸟。体型太大，飞行的轨迹太直。它在电视塔的方向盘旋。
陆渊加快了脚步。
两人沿着来时的楼顶路线返回。藤蔓的休眠让地面的威胁降低了一些，但楼顶依然是更安全的选择。纪北跟在他身后，速度不如他快，但节奏很稳。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快到电视塔的时候，陆渊忽然开口。
“你说这是不是两套规则。系统在考验我们，藤蔓在消化我们。”
纪北点了点头。
“如果藤蔓有自己的意志，那它为什么没把整座城市都消化掉？它的根系覆盖了全城，但它只造了一个融合体。”
纪北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不只造了一个。也许是我们只看到了一个。”他说，“停车场在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如果每个区域都有一个茧呢？”
陆渊没有说话。
但他把这句话存进了脑子里。
电视塔到了。
营地的围墙已经加固过了。沙袋重新堆成了多层交错式，中间留了射击孔。广场东西两侧的居民楼楼顶上各站了一个哨兵，一个拿着望远镜，一个扛着一把从商场体育用品区搬来的复合弓。围墙正面的铁栅栏上多了一根横梁，是从电视塔设备层拆下来的钢管。
赵海站在门口焦急地等着他们。当看到陆渊衣服上的血迹后，他脸色瞬间变了。
“你们遇到了什么？”
“进去说。”陆渊说。
他走进了营地大门。篝火已经全灭了，地面上盖了一层沙土，把篝火堆的黑灰全部埋住。物资被重新分类堆放，食物和水在最里面，汽油桶挪到了广场边缘的独立帐篷里。周晴在角落里带着几个后勤组的人练习基础防身动作，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学怎么用胳膊挡住砸向头部的棍子。
营地看起来确实和昨天不一样了。虽然没有变成**基地，但至少不再是等着团灭的靶子。
陆渊走到大厅中央的白板前，拿起了炭笔。所有人见状都陆续围了过来，包括赵海、周晴、**，还有几个他不认识名字但已经记住面孔的人。纪北靠在墙上，双臂交叉，等着听。
陆渊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圆里画了一条线，把圆分成上下两半。上半部分写了两个字：系统。下半部分写了四个字：藤蔓网络。
“从现在开始，这个考场有两套规则。”他说，“第一套，系统投放的考核。怪物有等级，击杀有功勋，商城可以买东西。你们已经知道了。第二套，藤蔓网络。它能吸收人类的**，分解异族的基因，从而合成新的物种。考场系统不知道这些新物种的存在，既不提供弱点信息，也不一定有功勋奖励。停车场里的那个东西，就不在投放名单上。”
他停了一下。
“我们把它杀了。但它可能不是唯一一个。城东有一个茧，其他区域大概率也有。茧需要原材料——人类的**和异族的基因。从现在开始，所有阵亡者的**必须火化。敌人死后，**也要烧掉，不能给藤蔓留原料。”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有人在咽口水，有人在小声跟旁边的人确认自己听懂了没有。
“那功勋呢？”**举手，“你说击杀异族有功勋，就能在商城买东西。那我们获得了功勋能购买跟你一样的强化药剂吗？”
“不行，你们就算功勋够了，但是你们的权限不够，你们得开启权限才能买。”
“而且功勋商城是个人系统，我买的东西只能我自己用。”
**的手放下来了，脸上带着明显的失望。
“但异族的**上有东西。”陆渊把口袋里的骨刺和甲壳碎片放在桌上，“监考官的甲壳比E级商城的合金还硬。融合体的骨刺，锋利度超过商城的制式短刀。你们没有系统，但你们有手，可以去拆解，加工，自己造装备。”
周晴拿起一根骨刺，用手指试了试尖端。她手指上的皮肤刚碰到尖端就破了，一滴血从指尖渗出来。她把骨刺放回桌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把上了膛的枪。
“这比任何一把尖刀都好用。”她说。
“分下去。战斗组每人至少配一把异族材料武器。”陆渊说，“周晴，你负责训练。从今天开始，每天训练时间不低于四个小时。基础防身动作、要害保护、三人小组配合。不要求能单杀怪物，但遇到尸虫级别的敌人，一个人必须能守住阵地至少一分钟。”
“一分钟？”周晴看了看身后那些还在学怎么挡棍子的人，“时间是不是太紧了？有些人连基本的体能都——”
“下一次考核就在两天后。如果考核内容不是生存，是击杀，那他们连一分钟都撑不住。”
周晴不说话了。她点了点头，把炭笔从陆渊手里接过来，在白板上开始写训练计划。她的字很用力，炭笔灰从白板上簌簌往下掉。
陆渊转向赵海。
“围墙今天继续加固。在正面外围挖一条沟，不需要太深，半米够用。沟底铺一层碎玻璃——从商场一楼的玻璃门拆。藤甲兽的足底很软，碎玻璃能扎穿。”
“好。”赵海点头。
“还有一件事。”陆渊说，“我需要一个人去城北。”
“城北？那不是——”赵海想起来地图上那个红圈，“医院那边？你之前说太远了。”
“现在不一样了。融合体证明了一件事：藤蔓网络的能量不是无限的。融合体死亡后，那一片区域的藤蔓全部进入休眠。如果要削弱藤蔓网络，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摧毁茧。我需要知道全城有多少个茧，分别在什么位置。”
“你想让我派人去侦察？”
“不。侦察我自己做。”陆渊说，“我需要有人去城北的医院，不是侦察，是取物资。药品、消毒液、手术器械。纪北的急救包只剩半瓶碘伏了。如果再有伤员，连止血都做不了。医院的物资是必需品，不只是可选项。”
赵海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城北是地图上怪物标记最多的地方，去医院的路会比来电视塔的路更危险。但药品不只是可选项。没有药品，一个伤口感染就能死人。
“我派人。”他说。
“不用派太多，两个够用。**，然后再派一个人，你们带上对讲机，调到频道3，如果遇到威胁了就用对讲机联系我们。”
**的脸白了一下，但他站直了身体，没有拒绝。
“纪北。”陆渊转向靠在墙边的纪北，“你开一个药品清单。优先止血、消炎、**。手术器械如果有便携式的——要便携的，因为没办法把一整套手术台搬回来。”
“行，我来开。”纪北说。
他把靠在墙上的一只脚放下来，走到了白板前面，在周晴的训练计划旁边开始写字。他的字很小很密，但很好看。
他写了两行。
陆渊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向电视塔的设备层。他的肋骨在隐隐作痛，纪北的绷带缠得很紧，但伤口深处还在发烫。他需要马上休息。因为两个小时后，他还要出去。
还有两天。
城市里有多少个茧？
下一次考核会是什么？
地下停车场的更深处，那个没有露面的东西，还在等什么？
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去哪里找答案。
电视塔的旋转楼梯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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