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铁绝的都市日常

周日------------------------------------------，宿舍里静得只剩下空调的低鸣。。，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二十四分。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把开学第一周欠下的睡眠债连本带利地讨了回来。对面床铺上，星已经不在被窝里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端正地放在被子上，像军营里刚检查完内务的标准示范。“姐？”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揉了揉眼睛。书桌上放着星的水杯、几本书，还有一支自动铅笔——就是前几天她和空拿错之后换回来的那支。旁边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星工整的字迹：“去食堂。醒了给我发消息。”，然后慢悠悠地洗漱。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翘得像被台风吹过的鸟窝，他用冷水泼了三遍才勉强压下去。昨晚他在群里聊完天后又偷偷打了会儿游戏，打到凌晨一点才放下手机。星大概是知道的——她什么都知道，但她什么都没说。。星回的消息只有一个字：“嗯。嗯”看了几秒。以他对他姐语言系统的**经验，这个“嗯”不包含生气的成分，大概只是“收到了，不意外，你继续活着就行”。，决定去食堂犒劳一下自己的胃。。住校生本来就少，再加上周末大部分人不是出去吃就是点外卖，偌大的餐厅里只坐了稀稀拉拉几桌人。打饭的大师傅百无聊赖地靠在窗口后刷手机，青菜和鸡腿在保温盘里寂寞地冒着热气。。穹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吃了，面前是一份标准的两素一荤套餐，吃得很慢，筷子夹起一粒青豆都要端详片刻才放进嘴里。在他的腿旁，一只灰白相间的小猫正弓着身子蹭他的小腿。“空哥？”穹端着餐盘走过来，一脸不可思议，“你居然住校？不对，你住校为什么食堂昨天没见到你？昨天起晚了。来的时候食堂已经关了。”空抬起头，声音平淡。，这才看清那只猫——浑身灰白交错的短毛，耳朵尖上有一小撮白，眼神警惕而冷淡，和它正在蹭的那个人气质如出一辙。一只流浪猫能长成这样，也算是猫界的某种天赋。
“这是你的猫？”
“不是。食堂后面的。偶尔来。”空顿了顿，“它叫芝麻酥。”
“它居然有名字？”
“荧起的。”空说，“上次路过，她非要给它起名字。说这只猫身上有芝麻酥的颜色。”
穹听了差点没把饭喷出来。“**给流浪猫起名叫芝麻酥？那她有没有顺便给它写一篇三百字的**故事？”
“写了。在群里。你没看吗。”
穹掏出手**开四人小群，往上翻了半天，果然翻到一条来自荧的长消息。标题是《芝麻酥列传·其一》，正文从芝麻酥的毛色分析写到它的性格画像，最后以“此猫气质沉稳，与我兄长颇有神似之处，故亦当属金毛族裔”收尾。
“金毛族裔。”穹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写文章的水平也太高了。话说她把你和这只猫归为同一族裔这事，你怎么看。”
“她高兴就好。”
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穹注意到他夹菜的动作比刚才轻了一些。不是不高兴的那种轻，是被妹妹逗到了但不方便说的那种轻。
芝麻酥在空腿边蹭够了，忽然转过头，用那双猫眼审视了一下穹，几秒后高傲地挪开目光，像是对这个新出场的人类做出了“资质不足”的评定。穹肃然起敬：“这只猫和你真像。眼神和你一样省电。”
食堂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穹的耳朵竖起来，循声望去——一个白发少年正趴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他对面坐着另一个看起来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生，用手撑着额头，浑身上下写满了“无语”两个字。
“三明治不行。”白发少年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保鲜盒，推到他面前，“你先把这个吃了。”
“我说了不想吃。”高个子的声音低沉，闷闷的，带着一丝虚弱和不耐烦。
“你说不想吃的时候通常就是胃已经开始疼了。铖哥，你这毛病我还不清楚？早上起来没吃东西，昨晚又熬夜，你胃不疼谁胃疼。吃了，吃了再说。”白发的少年把保鲜盒往前推了一寸。
穹看着那个叫铖哥的高个子男生，又看了看那个笑眯眯的白发少年，忽然压低声音对空说：“这个白发的是不是就是昨天操场被追着跑的那个？我记得他。看来他不仅跑得快，还管得宽。”
“嗯。”
“而且我观察了一下。他那个眼神。”穹又压低了一点声音，“他看他的时候不是普通关心的那种看，是‘你胃疼我也跟着疼’的那种看。”
空停下筷子，看了穹一眼，几秒后说：“你观察能力挺强。”
“那当然。我可是新闻社未来的摄影记者。”穹面不改色。
高个子男生最终拗不过白发的执着，皱着眉接过保鲜盒，拿起筷子慢吞吞地吃了起来。白发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重新趴回桌上，一边哼着什么不成调的曲子一边用手在桌面上打节拍。那节拍轻快而散漫，和他方才的絮叨一样毫无章法，却让人听着莫名不觉得讨厌。
吃过饭后，穹在食堂后巷找到了芝麻酥。灰白的小猫正蹲在一个倒扣的纸箱上晒太阳，看到他来了也没有跑，只是微微转了转耳朵。
穹蹲下身，举起相机对焦，按了两张。芝麻酥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地把头扭到另一边。
“你也太放松了。”穹看着取景器里的照片，“保持这个姿势别动。”
芝麻酥当然没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跳下纸箱，迈着优雅的步子消失在花坛后面。
穹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昨天在星穹列车咖啡馆拍的几张群像，今早拍的食堂窗外的阳光，还有刚才拍的芝麻酥打了个哈欠的瞬间。大部分都不怎么样，只有一两张能看。但他把这些照片全部翻完一遍之后，嘴角还是往上翘了翘。
那张群像里，他姐站在最左边，旁边空隔了两个拳头的距离。荧在中间举着小本子，铃的**遮住了半张脸，哲推着眼镜在看她。照片的光影有点失衡，构图也是全凭本能。但穹觉得——至少这里面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姿态，没有丑。
以第一天算正式上工的摄影记者来说，这个开头还不赖。
他收好相机，回到宿舍。星已经在房间里了，坐在书桌前看书，桌角放着一盒还没开封的牛奶和一个面包。
“给你的。”星头也不抬。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饱？”
“你早上没吃。食堂现在只有剩菜。”
穹拿起面包，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了声“谢谢姐”。星翻过一页书，没有回答，但穹看到她拿起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屏幕上是四人小群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他昨晚发的“晚安，周六**”。
他姐很少在群里说话，但穹知道，每一条消息她都看了。
面包是便利店里最便宜的那种，牛奶也是常温的。但穹吃着吃着，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周过得挺好的。
下午，穹窝在床上整理昨天的照片，把觉得还可以的几张导进手机里，挑了一张咖啡馆的街景发给荧。荧很快回了消息：“这张好看！可以用在探店稿里吗？”
穹：“可以啊。不过这张光线有点暗，我稍微调一下再发你。”
穹捣鼓了十来分钟照片滤镜，然后忽然想起一件事，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起来，昨天在咖啡馆，老板娘说那个店名是她起的。那我们校报的那个名字——是学姐找她授权的？”
荧很快回了一条：“应该是。学姐去年去采访过那家店。”
“那学姐认识老板娘。”
“认识。”
“那这个群是不是也可以叫‘星穹之下分舵’。”
荧发了一个思考的表情包：“我们才四个人，分舵有点夸张吧。”
“四个是创始成员，以后可以扩招。”
“你想扩招谁？”
“……还没想好。不过先占个名。”
星没有参与这个话题。但片刻后，群名从“图书馆四人组”变成了“星穹之下·分舵”。改名的人是荧。
穹发出了一个拇指的表情。
下午四点，荧在房间里对着手机屏幕，把探店稿又改了一遍，然后发到了群里。这一次是最终的定稿，标题叫《步行街深处的星穹列车：一杯咖啡与一个名字的故事》。穹第一个回，说标题起得好。荧说标题是空想的。空回了一个句号。
星最后回了一条：“很好。”
荧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她不确定自己的稿子是不是真的够格登上校报，但有这个群里的几个读者，她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怕被退稿了。而在宿舍另一张床铺上，星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她还在看那篇探店的稿子，没有退出。
傍晚的日光收敛成淡金色，透过窗棂在书桌上打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哲坐在书桌前翻开一本旧书——扉页上那行“齿轮是一种语言”钢笔字的墨水已经彻底干涸在时间里，但每个字的笔画都还清晰有力。铃趴在对面那张床上，拿着手机在打游戏，拇指飞速移动，偶尔发出几声哀嚎。
“死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喊了一声，又抬起头继续盯着屏幕，“再来一次。”
哲没有抬头，只是把台灯的亮度调高了一档。铃的屏幕因为反光变清楚了，她抬头看了她哥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但说出来的却是：“你上次那个马上是十六分钟。哥，你这个习惯不改，以后会打光棍。”
“你操心的事太多。”
“我是**，有权过问。”
哲翻过一页书，没有说话。但铃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慢了，大概是在想怎么回答。她没等他回答，把头转回屏幕，开始新一轮战斗，侧过身把枕头竖起来垫在胳膊肘下。台灯的光稳稳当当地落在她手机上，没有再晃过一次。
入夜后，窗外下起了小雨。雨水打在梧桐叶上，发出一片细密而柔软的声响，像这座城市在轻轻呼吸。
穹趴在床上翻看相机里剩下的照片，把不行的全**，留下一组芝麻酥的高冷特写发到群里。荧很快回复：“芝麻酥！！！它今天又去食堂了？”
“对，还被我抓到了它打哈欠的瞬间。”
“这张可以当你下期校报的个人作品专栏。”
“校报哪有个人作品专栏。”
“那你就去开创一个。”
“你先当上主编。”
“那你先当上首席摄影师。”
穹看着屏幕笑了一声。他望向对面床铺，星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呼吸平稳，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窗外雨声渐密。
他放下手机，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明天是周一，新的一周，新的课表，新的截稿日期。他忽然很期待周一——不是因为升国旗或早自习，也不是因为他的摄影技术一夜之间有了飞跃进步。而是因为在周一，他还能在那间教室里见到这些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