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滴答滴答------------------------------------------（作者有话说：芜湖——！我回来啦！好多天没更新，其实是手机坏了。而且今天灵感它突然蹦出来了！脑子里全是滴答滴答的水声，潮乎乎的，所以这章必须得有水！而且要多更点！越多越好！大家久等了，冲鸭——！）---（日常分割线つ♡⊂）。、潮湿的黑暗，像浸透水的旧棉被，沉甸甸地压在身上。。或者说，意识沉到了比梦更深的地方——那里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近乎永恒的、湿冷的静默。，有什么东西碎了。“咔嚓。”，像冰面出现第一道裂纹。，穿透了那片静默。。。。，却顽固地敲打着意识的边缘。每一声都带来一丝潮湿的凉意，像有人用沾湿的指尖，轻轻点着额头。，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白色的，带着陈旧的水渍。有一片形状像侧卧的狗——等等，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我盯着那片水渍看了很久，久到意识彻底回笼。熟悉的消毒水气味，熟悉的硬板床，熟悉的……病房。
不是“圣玛丽安”的地下肉质心脏，也不是“亡者回廊”的哥特大厅。是我原来的病房。真正的，现实的，那间浅绿色的、带着铁栏窗户的房间。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看不出是清晨还是黄昏。有雨。细密的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汇聚成蜿蜒的水痕，然后被新的雨丝打散，重复着无意义的轨迹。
我躺着没动，感受着身体的状况。虚弱，但不是那种濒临崩溃的虚弱。更像是大病初愈后的绵软无力，肌肉酸涩，骨头里透着懒洋洋的疲惫。头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约约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包裹着的钝感。
床边的小柜子上，摆着熟悉的白色药杯，里面是三片圆形的药片。旁边是一杯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药。
我盯着那三片白色药片，忽然觉得它们看起来很陌生。或者说，第一次用“旁观者”的视角去看它们——白色的，圆形的，像三枚小小的、沉睡的月亮。
“你醒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偏过头。
艾文医生站在门口，依旧穿着那件干净的白大褂，金丝边眼镜，浅金色的头发，温和的微笑。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查房的医生没什么两样。
如果这里真的是“普通”病房的话。
“你……”我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
“别急。”他走进来，动作自然地拿起床头的水杯递给我，“刚醒，少说话。先喝点水。”
水杯是温的。我接过，喝了一口。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的凉意，冲淡了那股砂纸般的干涩。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睛带着职业性的关切。但我注意到，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人”要长那么一点点。
“睡了很久。”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快三天了。”
三天。
“血月病房……”我放下水杯，声音稍微恢复了一些。
艾文医生微微一笑，那笑容和之前一样温和，无懈可击。“什么血月病房？你一直在自己病房里。护士说你吃完药就睡了，一直没醒。低烧，但不算严重。我们以为你只是……需要休息。”
他在说谎。或者说，他在扮演一个“不知道无限流世界”的普通医生。
但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我盯着他，没有说话。
他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嘴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那么一点点。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某种规律而细微的声响。
滴答。
滴答。
滴答。
不是雨水。雨水打在玻璃上是闷的。这个声音更清脆，更近，像从房间内部传来。
我偏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洗手间的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黑漆漆的。滴答声从门缝里渗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隐约的……腥气？
“洗手间的水龙头有点问题。”艾文医生适时开口，语气轻松，“已经报修了，但今天周日，可能要明天才能来。”
我没有回应。目光依旧锁着那扇虚掩的门。
滴答。
滴答。
滴答。
节奏没有变，但每一声落下，都让空气里的潮湿感加重一分。那种腥气也越来越明显，像……水？不，不是普通的水。
像稀释过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
“要看看吗？”艾文医生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近得不正常。
我猛地收回目光，看向他。
他还站在床边，位置没变，距离也没变。但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此刻正认真地、专注地看着我，眼底带着一丝……探究？好奇？还是某种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看什么？”我问。
“洗手间。”他说，语气依旧温和，“你好像对那个声音很在意。”
我没有立刻回答。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血月病房地下那个滴着暗红液体的通道，**上伸出的触须，浆池里翻腾的粘液……还有最后那道虚无冰冷的目光。
滴答。
滴答。
滴答。
“无所谓。”我最终说，移开了视线。
艾文医生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轻，几乎被雨声掩盖。“那就好。不过……”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像是分享秘密的意味，“如果是我，我会去看看。毕竟，有些声音，你不去面对，它会一直响。”
说完，他合上病历夹，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最后看了我一眼。
“好好休息。对了——”他微微侧头，“你的‘诊断结果’，我还没来得及录入系统。下次查房，我们再聊。”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雨声，和滴答声。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片像狗的旧水渍，一动不动。
脑海里却在转着很多念头。
三天。他说的三天，是“现实”的三天，还是“那边”的三天？或者根本没有区别？
洗手间里的滴答声……真的只是水龙头坏了？
他说“诊断结果”还没录入，是在暗示什么？他记得“那边”的事？
还有，最后那句“有些声音不去面对，它会一直响”——是提醒？是警告？还是某种……邀请？
滴答。
滴答。
滴答。
那声音固执地响着，一下一下敲在神经上，带着潮湿的、粘腻的触感，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个黑暗的洗手间里，一点一点渗透出来。
我闭上眼，试图忽略它。
但闭上眼睛后，滴答声反而变得更清晰了。不仅如此，嗅觉也变得更加敏锐——那股腥气，那股类似稀释过的铁锈味的腥气，越来越浓，像水汽一样弥漫开来，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每一寸空气。
我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的光线似乎变暗了。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天，但窗户玻璃上的水痕变了——不再是雨水无规则地流淌，而是汇聚成一道道细密的、垂直的纹路，像……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玻璃外面，缓慢地向下滑。
我坐起来。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病号服有点潮，贴着皮肤，凉丝丝的。不是汗，是空气中的湿度太高了，高到不正常。明明开着暖气，却感觉像站在雨后的地下室。
滴答。
滴答。
滴答。
洗手间的门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很暗，看不清，但能看到门缝最下端，有一小片深色的、湿漉漉的痕迹，正在缓慢地向外扩散。
是水。
但那个颜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有点发暗，发红。
我下床。赤着的脚踩在地板上，瓷砖冰凉，而且——湿滑。脚底沾上了一点凉意，低头看，地板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水膜，泛着微弱的光。
水滴还在滴。节奏不变，但每一声落下，都让水膜变厚一点点。
我走向洗手间。
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每走一步，脚底和水膜之间都会发出极其细微的、类似**的“滋”声，在雨声和滴答声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
距离越来越近。
那股腥气已经浓到几乎令人窒息，但不是恶臭——是一种冰冷的、**的、带着淡淡铁锈味的腥，像……像站在刚放过血的屠宰场门口，又像站在雨后的铁轨旁。
门缝里那片深色湿痕还在扩大，已经蔓延出来一小滩，在地板上和那层薄薄的水膜汇合。
我伸出手，握住门把手。
金属冰凉，湿滑，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稍微用力。
门缓缓打开。
吱呀——
很轻的声响，但在寂静的病房里放大了无数倍。
门后的黑暗，像活物一样涌出来，带着更浓的腥气和湿意。我站在门口，等了几秒，让眼睛适应那片黑暗。
然后，我看清了。
洗手间不大，瓷砖贴到半墙，上半部分是白色的墙漆。淋浴喷头挂在墙上，下方是一个老式的白色浴缸。镜子上方有一盏日光灯，但没开。
滴答声的来源，确实是水龙头。
它没关紧。或者说，它没关紧的程度，比“没关紧”要严重得多。水龙头嘴那里，持续地、缓慢地，向下滴着水。每一滴落下，都准确无误地掉进洗手池的排水口里，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但问题是——那水的颜色。
不是透明。
是淡淡的、稀释过的红色。像有人在里面掺了一点点血，调成了极淡的粉红色，然后又用水稀释了几十遍。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但仔细看，就能看到。
水滴落下，在白色洗手池里溅开一小圈粉红的涟漪，然后顺着排水口流下去。新的水滴落下，新的涟漪，周而复始。
洗手池底部，已经积了浅浅一层淡红色的水，正缓慢地旋转着，形成一个极小的漩涡，然后被排水口吞没。
我盯着那个漩涡看了很久。
滴答。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清晰得像直接敲在耳膜上。那淡红色的水，那些粉红的涟漪，那个小小的、吞没一切的漩涡，都在昏暗的洗手间里，显得格外安静，又格外诡异。
然后，我注意到一件事。
镜子。
那面镜子，正对着洗手池。按理说，我站在洗手间门口，镜子应该能照出我的身影。
但我看过去时，镜子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没照到我”——是纯粹的“空”。镜面里只有洗手台，只有滴水的龙头，只有淡红色的积水和小小的漩涡。唯独没有我。
仿佛我根本不存在。
仿佛那个位置，站着的是别的东西。
我偏了偏头，试图换个角度。
镜面里的“空”也跟着偏了偏——不是偏，是它原本就在那里，像一幅静止的画，没有因为我改变视角而产生任何**变化。无论我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镜面里呈现的都是同一个角度，同一个画面。
洗手台，滴水龙头，淡红色的积水，漩涡。
滴答。
滴答。
滴答。
水滴落下的瞬间，镜面里那摊淡红色的积水，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不是被水滴溅起的波纹——是整个积水表面，像某种生物的表皮，轻轻蠕动了一下。
我后退一步。
脚底踩到那滩从门缝渗出来的深色湿痕，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低头看。
脚边那滩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颜色更暗了，像……像凝固了一小会的血，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滴答声停了。
我抬头。
水龙头不再滴水。洗手池里那摊淡红色的积水也消失了，只剩下干燥的白色瓷面。镜子恢复了正常——里面映出我自己的身影，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苍白的脸，散乱的头发，还有身后打开的洗手间门。
一切正常得过分。
仿佛刚才那几秒，只是错觉。
我站在原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也在盯着我。眼神空洞，表情平静，嘴角没有任何弧度。病房里的光线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轮廓格外清晰。
忽然，镜子里的人眨了眨眼。
我没有眨。
镜子里的人继续盯着我，嘴角开始缓缓上扬，形成一个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最终定格在一个——
笑容。
一个冰冷的、不属于我的笑容。
我猛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嘴角。
平的。没有上扬。
镜子里那个笑容还在，甚至更大了些。那双眼睛——我的眼睛——在镜子里，正在用一种我从没有过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里，带着好奇，带着探究，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像在看一个久别的老朋友。
又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然后，镜子里的“我”开口了。
没有声音。但嘴唇在动，缓慢地、清晰地，吐出几个音节：
“你……是……谁？”
我盯着镜子，没有说话。
镜中人也盯着我，笑容更深了。
滴答。
滴答。
滴答。
水龙头又开始滴水了。这一次，滴下来的水不再是淡红色，而是清澈的、透明的、普通的水。
洗手池底慢慢积起一摊透明的水，小小的漩涡再次形成，吞没着不断滴落的水滴。
镜子里的“我”还在笑。但笑容开始变得模糊，像水中的倒影被搅动。轮廓一点一点消散，最终完全融入镜面深处，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映着洗手台的画面。
滴答声持续着。
我退出洗手间，轻轻带上门。
回到床边，坐下。
窗外的雨还在下，玻璃上的水痕依旧蜿蜒。房间里的湿度似乎降低了一些，那股潮湿的腥气也淡了，只剩下正常的、略带消毒水味道的空气。
我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
脚底干净，干燥。
刚才踩到的那滩深色湿痕，不见了。
地上那层薄薄的水膜，也没了。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发生过。
我抬起头，再次看向洗手间那扇虚掩的门。
滴答声还在继续，从门缝里渗出来，规律而顽固。
滴答。滴答。滴答。
我没有再过去。
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那个声音，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直到雨声逐渐停歇，直到护士推门进来，打开灯，惊讶地发现我坐在床边，然后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怎么不躺着”、“烧退了没”、“该吃药了”之类的话。
我接过她递来的白色药杯，看着里面三片圆形的药片。
白色的，安静的，像沉睡的月亮。
然后，我抬头，看向她。
“护士，”我问，“今天几号？”
她愣了一下，然后报了个日期。
三天。真的是三天之后。
“艾文医生今天来过吗？”
“艾文？”她皱了皱眉，“谁？”
“值班医生。戴着眼镜，金色头发。”
她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和担忧：“咱们病区没有姓艾的医生啊，更没有金头发的。你是不是睡迷糊了，做梦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可能觉得我状态不对，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有事按铃”之类的话，然后离开了。
门关上。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洗手间里，隐约传来持续不断的、顽固的滴答声。
滴答。
滴答。
滴答。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那片像狗的旧水渍。
没有艾文医生。
那刚才来查房的人，是谁？
镜子里那个笑的人，又是谁？
滴答声还在响。
我闭上眼，让意识沉入那片潮湿的黑暗。
也许，这一切真的只是梦。
也许，三天前那个无限流世界，才是梦。
也许，洗手间里的滴答声，只是水龙头坏了。
也许，镜子里那个笑的人，只是我太累产生的幻觉。
也许。
但我知道，不是。
因为在我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鼻尖捕捉到了一缕极淡的、熟悉的、干净的肥皂味。
混合着塔罗牌纸张的微凉气息。
从洗手间的方向，若有若无地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