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师兄的含金量------------------------------------------，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生活。，醒了去厨房找点吃的——陈掌门虽然号称兼任伙房大厨，但实际做饭频率约等于零，厨房里常年囤积的只有两样东西：馒头和咸菜。虾平安吃了七天馒头就咸菜之后，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把叶不凡钓的那三条鱼养起来，至少能改善一下伙食。，他依然觉得这里比青云宗强一万倍。馒头咸菜可以忍，早起不能忍。这是原则问题。，虾平安照例睡到日上三竿。他推开柴房的门，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比陈掌门还白的道袍，正蹲在院子里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什么。他画得很认真，眉头紧锁，嘴里还念念有词。，脑海中反诈APP及时弹出提示——“叮！检测到陌生人进入宗门范围。经扫描，此人身上未携带**剧本、假秘籍、**功法等可疑物品。初步判定：不是骗子。”，但还是保持着安全距离。“你是？”，露出一张清秀但略显苍白的脸。他看到虾平安，眼睛一亮，站起身来行了个礼：“在下宋清书，摸鱼宗大弟子，见过这位师弟。”。“大弟子？正是。摸鱼宗有大弟子？正是在下。”
虾平安回头看了看那间破柴房，又看了看眼前这位自称大弟子的年轻人，总觉得哪里对不上。一个掌门兼任伙房大厨的宗门，居然还有大弟子？而且这位大弟子看起来比他还要像个正经人——站姿端正，行礼标准，说话文绉绉的，放在白鹿书院都毫无违和感。
“你怎么证明你是摸鱼宗的大弟子？”虾平安问，这是反诈APP带给他的职业素养。
宋清书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摸鱼宗大弟子宋清书”几个字。字迹和陈掌门在厨房门板上刻的那行规矩一模一样——歪歪扭扭，丑得很有辨识度。
“掌门亲手刻的。”宋清书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虾平安凑近看了一眼，觉得那字迹确实无法伪造——因为正常人写不了这么丑。
“所以你是师兄？”
“正是。”
“为什么之前没见到你？”
宋清书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他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用一种极其微妙的语气说：“我……刚放出来。”
虾平安的耳朵竖了起来。
“放出来？”
“嗯，”宋清书面色沉重，“上个月宗门没钱买米，掌门让我去青云宗的地盘上挖点灵草换灵石，结果被青云宗的巡逻队抓住了。他们说我偷采宗门资源，关了我半个月的禁闭。”
虾平安沉默了一瞬：“……所以你真是去偷的？”
“那怎么能叫偷呢！”宋清书突然激动起来，“青**脉绵延千里，灵草长在荒郊野外，风吹日晒没人管，我采两株怎么就叫偷了？他们青云宗倒是划了地界，可那地界划得比天还大，恨不得把整条山脉都圈进去，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虾平安心想，你一个去偷灵草的，跟“老实人”这三个字好像不太沾边。
但他没说出口，因为反诈APP又弹了一条提示——
“经核实，青云宗确实存在圈地过度行为。该宗门自称山门范围方圆三百里，实际历史依据仅为三百年前一位长老随口说了一句‘我觉得这座山也不错’。该长老目前已飞升，临走前留言‘随便圈的，你们看着办’。”
虾平安把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这个世界的荒诞程度，总是在刷新他的认知上限。
“所以，”虾平安换了个话题，“宋师兄，你在摸鱼宗多久了？”
宋清书掐指一算：“三年零四个月。”
“学到了什么？”
宋清书的表情再次变得复杂起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虾平安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然后他用一种极其沧桑的语气说：“师弟，这个问题问得好。三年了，我每**自己一遍——我到底学到了什么。”
“结论呢？”
“结论是，”宋清书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我学会了怎么在青云宗关禁闭。”
虾平安：“……”
这位师兄的画风，和他的预期出现了严重的偏差。
似乎是看出了虾平安的困惑，宋清书主动解释道：“师弟有所不知，这三年里我被青云宗抓了不下二十次，加起来蹲了将近八个月的禁闭。从一开始的三天小黑屋，到后来的标准禁闭室，再到禁闭区高级单间——他们禁闭室的那块地板哪处有坑、哪处有缝，我闭上眼都能数清楚。”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骄傲。
虾平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恰好这时候叶不凡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提着两条鱼——自打入宗之后，他的钓鱼技术突飞猛进，已经从当初的考核型摸鱼进化成了实用型摸鱼，每天雷打不动去溪边蹲两个时辰，回来的时候总能带点东西。
看到院子里的陌生人，他也是一愣：“这位是？”
“宋清书，大弟子，”虾平安指了指那块木牌，“刚放出来。”
宋清书补充道：“是宋师兄。”
叶不凡显然更务实，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宋师兄，你被关了半个月，他们管饭吗？”
“管。”宋清书点头，“青云宗的禁闭室一天两顿，馒头管够，还给一碟咸菜。”
虾平安和叶不凡对视一眼。
一天两顿，馒头管够，还给咸菜——这待遇比摸鱼宗还强。要知道在摸鱼宗，咸菜得省着吃。
“不说了，”虾平安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看看还剩几个馒头。”
当天晚上，陈掌门难得没有去醉仙楼喝酒，而是把三个弟子召集到厨房兼食堂兼会议室，开了一次全体大会。
摸鱼宗的全员大会风格非常简洁，陈掌门往灶台上一坐，三个弟子挤在柴堆上，会议就算开始了。
“今天开会，主要两件事，”陈掌门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欢迎新师弟。虾平安，叶不凡，你们俩的入宗资料我已经报给修仙界宗门管理司了，他们会审核。审核通过之后，你们就是摸鱼宗的正式弟子。”
“审核要多久？”虾平安问。
“正常三到五天。”
“那还挺快的。”
“三到五个月，”陈掌门纠正了一下，“我说的是宗门管理司的工作日。他们那边比较忙，据说每天光审核材料就是堆积如山，因为今年突然多了很多像你们这样的散修报名入宗。加之上个月管理司司长在飞升考核中落榜，心灰意冷请了一个月的假，进度更慢了。”
虾平安沉默了一瞬：“也就是说我们至少年底才能拿到正式弟子身份？”
“差不多，”陈掌门语气平淡，“不过问题不大。就算没有正式身份，你们也是摸鱼宗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反正咱们宗门有没有身份都一个样”的坦然。
“第二件事，”陈掌门竖起第二根手指，“明天青云宗开始入门考核，届时会有大批散修进入青**脉。按照惯例，考核期间各宗门要保持低调，不要出去惹事。尤其是你，宋清书。”
宋清书委屈地低下头。
“弟子上次只是去采灵草——”
“你上次去采灵草，把人家青云宗药田里的三百年灵芝采了一株。”陈掌门面无表情地说，“那玩意儿人家种了三百年，准备给元婴祖师祝寿用的。你倒好，两枚灵石卖给坊市的药铺了。青云宗执法队查到药铺，药铺说是你卖的，你当场被抓。这件事，你忘了？”
宋清书的脸涨得通红：“弟子……弟子不知道那是三百年灵芝……”
“你现在知道了。”
“两枚灵石确实亏了，”宋清书陷入了沉思，“早知道多要两枚。”
虾平安在旁边听着，终于明白了摸鱼宗的真实画风。
一个不爱管事的掌门，一个擅长被抓的大师兄，一个钓鱼成瘾的师兄，加上他自己这个只想躺平的新人——这个宗门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修仙界主流价值观的无声反抗。
然后他就听到陈掌门说了一句话，一句改变他整个人生轨迹的话。
“哦对了，虾平安，”陈掌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今天宗门管理司快马加鞭送来一份通知，是给你的。”
虾平安接过信封，拆开。
通知上只有一行字：
“恭喜！您已成为修仙反诈中心APP内测用户中的第一千名注册者！为表庆祝，本APP运营团队将在全修仙界范围内为您推送一次开屏广告，以彰显您的尊贵身份。”
虾平安的血都凉了半截。
“等等——”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APP的声音已经在脑海中响起——
“叮！开屏广告已投放。投放范围：全修仙界注册修士。投放时长：三日。广告语：恭喜摸鱼宗虾平安成为本APP第一千名内测用户！修仙反诈，从你做起！”
虾平安呆立当场。
陈掌门、宋清书、叶不凡同时看向他。
“你那个APP，”陈掌门缓慢地问，“全修仙界推送？”
虾平安艰难地点头。
“所以现在，”宋清书的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悲悯，“整个修仙界都知道摸鱼宗出了一个叫虾平安的人？”
虾平安再次点头。
叶不凡倒吸一口凉气：“虾道友，你出名了。”
虾平安觉得叶不凡说得太保守了。
他不仅出名了。
他是出大名了。
他一个只想躺平的社畜，穿越到修仙界不到十天，就以一种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式，把自己的名字印在了全修仙界的视野正中央。
那是开屏广告的位置。
那是所有修士打开APP第一眼就能看到的推送。
虾平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掌门，”他说，“咱们宗门有防弹功能吗？”
“什么弹？”
“就是……有没有什么阵法，能防止别人找上门来？”
陈掌门想了想：“咱们连护山大阵都没有。”
虾平安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柴房。
“虾道友，你去哪？”叶不凡在后面喊。
“睡觉，”虾平安头也不回地说，“趁还没被人找上门，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推开柴房的门，躺到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
脑海中，APP还在不知疲倦地推送消息——
“叮！开屏广告已覆盖九州四海。”
“叮！东荒区域曝光量已达十万。”
“叮！有三位修士通过广告查询到您的宗门位置。”
虾平安把被子蒙得更紧了。
他决定，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起床。
绝对不起。
第二天一早，虾平安是被吵醒的。
不是被鸡鸣吵醒的——摸鱼宗不养鸡，养了也没人喂。他是被院墙外面嘈杂的人声吵醒的。
虾平安翻了个身，试图无视那些声音，但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了一个清晰可辨的洪亮嗓音——
“虾平安何在？！”
虾平安把被子拉到头顶。
又来了一个声音，比第一个更加洪亮，更加铿锵有力——
“在下青云宗内门弟子赵昊然，特来拜会摸鱼宗虾平安道友！”
虾平安一动不动。
然后是第三个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听说贵宗弟子虾平安，号称修仙界反诈第一人？我这里有本上古秘境流传出来的《太古剑诀》，想请他鉴定一下——”
虾平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反诈第一人？！”
他什么时候有这种称号了？
APP适时弹出消息：“特别说明——为增强广告效果，本运营团队在开屏广告中添加了您的个人标签。目前可选标签包括：‘反诈先锋’‘修仙界清流’‘骗子的噩梦’‘穿越者之光’等。系统已自动为您选择‘反诈第一人’作为主要标签进行推广。”
虾平安看着那条消息，久久不语。
然后他穿上衣服，推开门，走向院门口。
他倒要看看，这个“反诈第一人”的标签，到底给他招来了什么样的麻烦。
院门打开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
一排又一排，整整齐齐地列在门外的小路上。少说有三四十人，有的穿着青云宗的道袍，有的穿着流云宗的青衣，还有几个赫然是白鹿书院的儒袍弟子。他们来自不同的宗门，不同的地方，但此刻他们的眼神高度统一——全都直直地盯着虾平安，仿佛在看什么珍稀灵兽。
人群最前面，一个青云宗弟子踏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书册，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虾道友！我叫赵昊然，青云宗内门弟子。上个月在坊市买了这本《太古剑诀》，花了我三百灵石！卖家说练成就能同阶无敌，练不会全额退款，结果我才练了三天就把飞剑练炸了！我去找卖家退钱，那老***居然说我没天赋不配练，不给退！虾道友，我今天来就是想请你帮我鉴定一下——这玩意儿是不是假的？！”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几十号人纷纷开始掏东西。
有人掏丹药，有人掏功法，有人掏法器，还有人掏出了一个据说能“召唤上古神兽”的破锣。
一时间，虾平安面前出现了一个小型的地摊市场。
摊主全是受害者。
商品全是假货。
而虾平安，是全修仙界公认的——
反诈第一人。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这群眼含热泪的受害者，沉默了整整十息。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能不能先吃个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