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懂了，下一个更好

又掀开箱子，拿出一本封皮发黄的古籍。

“建设冻坏了可不行，俺得给他取暖。”

俺一边念叨，一边划着火柴，点燃了这本古书。

别说，古书就是好，纸张干脆，火苗刚一舔上就着了。

屋里一下就暖和了。

俺又一本接一本的，扔得又快又稳。

火苗在铁盆里翻滚，俺的手终于不疼了，整个屋子也烤得暖烘烘的。

不知过了多久，刘建设被热气烤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闻到一股浓烈的纸张烧焦味。

他猛地坐起身，探头看向床前。

铁盆里，红通通的火炭上，还残留着没烧透的字画残片。

而他床底下的三个箱子大敞着，空空如也。

他连鞋都没穿，双手在灰烬里扒拉着，扒出几片没烧尽的纸边子。

“我的书，我的字画，我攒了十五年啊。”

他扑过来，两只手掐住俺的肩膀，使劲摇晃。

“你个败家娘们，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俺没躲闪，仍旧端端正正坐着，脸上挂着那种他那副憨厚笑容。

“建设，书烧了就烧了，心胸放宽广点。”

“你心疼红梅妹子，把煤都给了她，可俺也心疼你，怕你冻着啊。”

“旧书不去新书不来，下一批更好。”

他的手从俺肩膀上滑下去。

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盯着那堆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俺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他手边。

“建设，喝口水，别上火。

你不是常说嘛，身外之物，不值当的。”

他没接，就坐在那堆灰里头，坐到天亮。

俺出门推车卖煎饼去了。

今天天冷，煎饼肯定好卖。

古书就是比煤球的威力大，那天烧完后，建设就上火生病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念叨着那些书的名字。

什么宋版什么孤本，俺一个都听不懂。

但俺觉得，和俺念叨西瓜碎掉的遗物，还有俺那六十块钱时一样。

可他说了，下一个更好，俺就也这么跟他念叨。

这天，厂里到了年底分福利房的日子。

这事儿俺盼了整整十年。

当年俺推煎饼车被货车撞了，腰椎裂了一条缝，算工伤。

厂里说好的，等分房优先给俺一个名额。

再加上俺十年煎饼供销的提成指标，头等阄稳稳的。

俺高兴得一宿没睡，把家里的破烂都收拾好了，就等着搬进新房子。

结果公布那天，俺挤在人群里看红榜。

三居室那一栏，写的名字是楚红梅。

俺的名字在旁边，被一道红杠划掉了。

旁边有人议论。

“这不是冯喜儿的指标吗？

怎么成楚红梅的了？”

“还不是刘建设运作的呗，厂办干事嘛，改个名字的事儿。”

俺站在红榜前头，盯着那个被划掉的名字。

俺推了十年煎饼车，冬天手冻裂了往铁把上粘，夏天中暑晕倒在路边没人扶。

这才换来的头等阄。

建设从后面走过来，握住俺的手，一脸情真意切。

“喜儿，红梅母子没好房子会被人欺负的。”

“咱们住**楼挺好，房子嘛，下一套肯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