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但那股子不容商量的劲儿,谁都听得出来。
说完示意赵红梅赶紧将狍子肉,还有狍子心肝赶紧拿回屋里面。
他朝赵红梅使了个眼色。
赵红梅愣了一下。
她看着**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往常的心虚和躲闪,干干净净的,坦坦荡荡的。
陈樱桃站在堂屋门口,听到**的话,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他记得自己贫血?
这个男人,这个离了婚之后连正眼都不看自己一眼的男人,居然还记得自己贫血?
她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指,指甲盖发白,没有血色,蹲久了站起来会眼前发黑,这些毛病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陈樱桃还有些不相信,这男人还能惦记自己身体。
她抬起眼看了**一下,很快又移开了,睫毛颤了颤,嘴唇抿了抿。
“这么多,你前妻根本吃不完!”
刘铁柱没听出**不爽的语气,依旧打算弄些狍子心肝回去。
他的脸皮是真的厚,被拒绝了两次还往上凑,大概是在原主**那里习惯了。
以前只要他开口,**从来不会拒绝。
借钱、借粮、借东西,要什么给什么,比亲兄弟还大方。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以前那个**了。
**将芽芽递给赵红梅,一手抽出腰间的柴刀。
刀身在夕阳下里闪了一道冷光,刀刃上还残留着下午杀狍子时沾上的血渍,已经干成了暗褐色的痕迹。
他把刀横在身前,刀尖指着刘铁柱,不偏不倚,距离刚好,不会伤到人,但足够让对方看清刀刃上的寒光。
“你眼瞎啊?”
**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像是积攒了很久的火气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他的眼睛瞪着刘铁柱,目光又硬又冷,跟刚才看女儿时的温柔判若两人。
“你没看到我有三个前妻,一个老娘吗?要想吃肉,自己进山去打。”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柴刀在他手里纹丝不动,刀尖指着刘铁柱的胸口。
院子里安静了。
刘铁柱这下脸都气红了。
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红得发紫,颧骨上那颗瘊子跟着抖了几抖。
这**骂他没本事,吃白食。
这话戳到他肺管子上了。
在秀水屯,谁不知道他刘铁柱是吃白食的?
但知道归知道,被人当面骂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他娘什么意思?”
刘铁柱的声音又尖又恼,气得直跺脚,手指头指着**的鼻子,指尖都在发抖。
“怎么了?不就打到一头狍子,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我可是你铁哥们!你家吃肉,连口汤都不给我喝,你不怕传出去屯里人**脊梁骨?”
铁哥们三个字一出口,**的脸色反而平静了下来。
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他把柴刀收回来一点,但没有放下,刀尖仍然朝着地面,像是随时可以再抬起来。
“怕屯里面人戳我脊梁骨?”
**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冬天里砸在地上的冰碴子。
他往前走了半步,直视着刘铁柱的眼睛。
“以前你吃香的喝辣的的时候,又给我一口吗?”
刘铁柱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问你借钱的时候,你给我一毛钱吗?”
刘铁柱的目光开始躲闪,不敢跟**对视。
“我女儿生病的时候,没钱看病,我娘找你借钱,你怎么说的?”
**的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冷,像是一块石头被一层一层地剥开,露出里面最硬的核。
刘铁柱彻底哑了。
他想起来了。
那天**老娘来找他借钱,他说了什么来着?
他说你家孩子生病关我屁事,没钱。
“现在看见我拎着肉回家,你跟我讲什么铁哥们,你配吗?”
最后这三个字,**是一字一顿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木板上的钉子,又重又响。
“对,**说得对!”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旁边***。
赵红梅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芽芽放下来了,手里多了一把扫帚。
就是靠在墙角的那把竹扫帚,杆子有胳膊那么粗,竹枝扎得密密实实的。
她双手握着扫帚柄,横在身前,摆出一副要打架的架势。
“我家不欢迎你,你给我滚出去!”
赵红梅说完拿起院子里面的扫帚,朝刘铁柱身上招呼过去。
第一下扫在他的小腿上,竹枝抽得裤腿啪啪响。
第二下扫在他的腰上,刘铁柱往后跳了一步,差点踩到自己的鞋带。
刘铁柱被扫帚逼得连连后退。
“刘铁柱,我媳妇说得,就是我说得,以后我家不欢迎你,滚!”
**站在赵红梅身后,手里还握着柴刀,声音沉沉地补了一句。
刘铁柱被扫帚逼得后退摔了一跤。
一个趔趄,**先着地,四仰八叉地摔在了院门口。
军大衣掀起来,露出里面一条补丁摞补丁的裤子,狼狈得不成样子。
爬起来后脸上又臊又气。
红一阵白一阵的,嘴唇哆嗦着,想骂人又不知道骂什么,想动手又看见**手里的柴刀和赵红梅手里高高举起的扫帚,还有站在堂屋门口冷冷看着他的陈樱桃和抱着芽芽往后退了两步的唐秀秀。
看着院子里面怒视自己的女人,还有**手里面的柴刀,刘铁柱的气焰彻底灭了。
“行,**,你给我等着!”
刘铁柱撂下一句场面话后,连滚带爬的跑出了院子。
跑出去好几步了才敢回头看一眼,然后加快脚步,拐过巷口就没了人影。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见刘铁柱离开,将柴刀放了下来。
赵红梅看到**如此硬气,又看到婆婆手里面的一大把钱,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跟她之前所有的表情都不一样。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不是讽刺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
嘴角往上翘着,眼睛弯着,连眉梢都带着一股子舒展开来的温柔。
她把扫帚靠在墙边,转过身来看着**,目光里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是惊讶,是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亮。
唐秀秀更是没有缓过劲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钱。
她站在院子角落里,两只手还绞着围裙的带子,桃花眼瞪得圆圆的,一会儿看看婆婆手里的钱,一会儿看看**,小嘴微微张着,那对小酒窝若隐若现。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五十多块钱,加上还掉的三十块借条,就是八十多块。
**出去一个小时,挣了八十多块?
她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疼。
不是做梦。
“这下相信我了吧!”
**摊开双手,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他看着面前的三个女人和**亲,嘴角微微翘起来,眉毛挑得高高的。
赵红梅没接话,但也没像之前那样怼他。
唐秀秀抿着嘴笑了,那对小酒窝终于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甜得像是在糖罐子里泡过一样。
陈樱桃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露出笑容。
她笑起来的样子跟赵红梅和唐秀秀都不一样,不张扬,不甜美,安安静静的,像是冬天里化开的第一缕春风,淡淡的,暖暖的。
她还是回味刚刚的那句话。
“我家陈樱桃身子弱,还严重贫血,这狍子心肝我是打算给她补血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好像照顾她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
可是他们明明已经离婚了啊。
他为什么还记得自己贫血?
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家陈樱桃”?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不像是假的。
可如果是真的,这个男人为什么以前从来不懂得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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