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灵宝县的“窗口“”其实就是个桌子。

秦川把顾清瑶扶到大厅角落的排椅上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塞进她嘴里。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千遍。

顾清瑶**糖，甜味在舌尖化开，脑子里的黑雾慢慢散了。

她靠在椅背上，睫毛颤了颤，目光落在秦川脸上，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迷茫和好奇。

“你怎么知道我有低血糖？”

秦川的手一顿。

他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那个“又”字，落在别人耳朵里，确实不太好解释。

总不能说——因为你是我上辈子的老婆，你每天早上起猛了都要扶墙站一会儿，所以我兜里常年备着糖，这个习惯我保持了十七年。

这话说出来，顾清瑶大概会直接把他扭送到精神卫生中心。

“我有个很亲近的人，”秦川把糖纸捏在手心里，语调平稳，眼神却不自觉地往下落了落，“她的症状和你很像，也是低血糖，一犯起来就冒冷汗、眼前发黑，吃颗糖就能缓过来。”

顾清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觉得眼前的男人说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旧照片，模模糊糊的，但底色是暖的。

“你还挺细心的，”顾清瑶弯了弯嘴角，两个酒窝若隐若现，“谢谢你。”

秦川正想说点什么顺势把话题往下续一续，旁边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顶着啤酒肚的男人从里面踱了出来。

深蓝色polo衫扎在西装裤里，皮带勒在肚子下方，像一个即将决堤的水库大坝。

头顶的头发已经阵亡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残兵败将从左边**到右边，勉强维持着体面。

脸上挂着一种体制内中层干部特有的油腻微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那种。

李鑫。

秦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李鑫是灵宝县人社局办公室主任，明明家里有老婆有孩子，偏偏喜欢在单位里搞“前辈关怀”那一套，专挑新来的年轻姑娘下手。

嘴上说的是“带你熟悉业务”，手上总往不该放的地方放。

上辈子，就是在人社局三楼那个堆满档案袋的杂物间门口，李鑫把顾清瑶堵在墙角，满嘴酒气地往她脸上凑，一只肥手已经攥住了她的手腕。

要不是秦川凑巧赶来，顾清瑶早就被这头猪给祸害了！

代价是秦川被带进***蹲了一整晚，档案上多了一笔“打架斗殴”，直接影响了他后面连续三年的考公政审。

而李鑫呢？

屁事没有，照样在人社局喝茶看报纸，见了他还笑眯眯地点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后来秦川才知道，李鑫是****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在灵宝县这个盘根错节的官场生态里，他就是王家的一条看门狗。

“清瑶，”李鑫的目光先是落在顾清瑶身上，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那种眼神像是在菜市场挑猪肉，肥的瘦的都要掂量掂量，

“王县长的儿子今天也来办政审，你可留着点心眼，别让人家等太久了。”

顾清瑶几乎是本能地往椅子里面缩了缩，肩膀不自觉地往下塌，像是想把自己缩小到看不见。这种反应不是一天两天练出来的，是被长期的、低强度的、藏在“前辈关怀”外衣下的骚扰磨出来的。

秦川感觉到了。

他甚至不用看，就能感受到旁边这个姑娘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无声的畏惧。

他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在顾清瑶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一只胆小的猫。

顾清瑶别过头，对上秦川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讨好，没有怯懦，只有一种稳稳当当的、让人心里踏实的东西。

顾清瑶愣住了。

她确定自己今天是第一次见这个男人。

可为什么，这个眼神让她觉得像是认识了很久？

那种感觉玄得很，就像是做了一场大梦，梦里什么都忘了，只有一种暖洋洋的安全感留在骨头缝里，现在被这个眼神一勾，全冒出来了。

李鑫也注意到这个陌生男人了。

他上下打量了秦川两眼，目光在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和半旧的帆布包上停了停，嘴角往下撇了撇，那种表情翻译过来就是——哪儿来的生面孔，看着不像什么有来头的人。

“这位是？”李鑫端着茶杯，语气里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七分居高临下。

“来办政审的考生，”顾清瑶赶紧站起来，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调子，但秦川听得出那里面藏着一丝紧绷，“已经办完了。”

“哦，考生啊，”李鑫呷了口茶，摆摆手，“办完了就赶紧出去，大厅不是休息室，一会儿王公子到了，人多眼杂的，不像话。”

这话是对着秦川说的，但脸都没正眼瞧他一下。

秦川没动。

他甚至翘起了二郎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李鑫眉头一皱，刚要说什么，身后的大门被推开了。

**黑着脸走了进来。

不对，“黑着脸”这个词不够准确。

他的脸色更像是从煤矿里刚挖出来的一块煤矸石，又黑又硬又冷，上面还带着没散尽的灰。

陈璐倒是没有跟进来。

李鑫一看见**，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从“生人勿近”变成了“宾至如归”，速度快得让秦川怀疑他脸上是不是装了物理开关。

“王少！快请进快请进！”李鑫把茶杯往旁边一搁，两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像一只闻到了肉味的哈巴狗，颠颠地迎了上去，“王县长最近身体可好？我上周送去的那个材料——”

“李局，”**一摆手打断了他，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冻带鱼，“找个人来给我办政审。”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大厅，跟秦川的眼神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噼里啪啦，火花四溅。

**的腮帮子又抖了一下，那个牙印还在秦川肩膀上，隔着衬衫他都能想象出那圈青紫的轮廓。

自己看上的女人，在别的男人肩膀上留了个记号，这事儿搁谁身上谁都得炸。

秦川倒是不闪不避，甚至还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真诚、坦荡、人畜无害，像是邻里之间早上碰见了打个招呼。

但**分明从那笑容里读出了四个字——你奈我何？

**看到坐在秦川身边的顾清瑶，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档案袋，问道：

“李局，这女孩是你这里的人吗？”

李欣点了点头，虽然他对这个小女孩也有意思，可也不敢跟王少抢人呀

“王少，是的！”。

**看着那张丝毫不差于陈璐的干净脸蛋，冷冷道：

“很好，我就要让这个人帮我做政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