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症监护室的冷白光,刺得人眼睛发涩。
傅晚栀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看向里面躺着的男人。
浑身插满细密的管路,连着各式监护仪器,胸膛只有微弱的起伏,安静得像没有生气。
她对这位名义上的父亲,向来没什么亲近之意。
本就无血缘牵绊,加之他身居高位,常年不苟言笑,神色间总带着挥之不去的严厉与疏离,她从小就与他从未真正靠近过。
“医生说,还有好转的可能吗?”她轻声开口,目光没从病床上移开。
身侧的傅斯礼忽然侧过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逼仄:“你很希望他好起来?”
傅晚栀眉心微蹙。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离世之后,傅父的性情就变得愈发乖戾暴躁。
对她尚且还算客气,对傅斯礼,却只有无尽的苛责与打骂。
皮带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她至今都记得清楚。
那时她撞见过傅斯礼后背渗血的伤痕,蹲在他身边哭得眼睛通红,一边轻轻吹着气,一边笨拙地给他涂药。
明明疼得指尖都在发颤,他却还笑着揉她的头发,声音温软得不像话:“栀栀不哭,哥哥不疼。”
“在想什么?”
冷冽的嗓音骤然拉回她飘远的思绪,傅晚栀不动声色地敛去眼底翻涌的旧事,往后退了小半步,刻意与他拉开距离。
“没什么。他是我们的父亲,我当然希望他能平安。”
“父亲?”傅斯礼低声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他还配不上。”
“你说什么?”傅晚栀没听清后半句。
傅斯礼没再重复,抬手松了松领带,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我稍后还有公务,让司机送你回傅家老宅,明天跟我去见爷爷。”
“不用麻烦。”傅晚栀立刻拒绝,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我已经自己找好住处了。”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更不想踏回那个困住她整个青春的傅家。
傅斯礼脸上散漫的笑意淡了下去,神色平静地追问:“在哪里?”
“这好像,与哥哥无关。”傅晚栀抬眸看他,语气直白又不客气,半点没有从前的温顺退让。
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挡住她的去路,周身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那怎么行呢,爷爷嘱咐了让我照顾好你。”
又是这副情深义重的好哥哥模样。
傅晚栀心底只觉讽刺,面上却依旧挂着乖巧无害的笑,声音柔柔软软,话却字字带刺:“照顾?如今回来了倒是要照顾了。”
傅斯礼非但没恼,反而又凑近了几分,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玩味:“妹妹这是,在怪我,你***没有关心你?”
“是。”傅晚栀坦然点头,轻笑一声耸了耸肩:“八年时间,足够人和事都变个彻底。比如我,比如你。”
傅斯礼看着她眼底全然陌生的疏离,忽然低笑一声,眉眼清冷又昳丽:“是吗?我还以为,栀栀,会比小时候更乖一点。”
“哥哥从小就清楚,我那副乖乖女的样子,全是装的。”傅晚栀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后面四个字咬得轻而清晰:“就别再拿那些规矩礼教,来压我了。”
傅斯礼唇角的弧度微微下压,周身无形的压迫感骤然加重,语气却依旧轻慢:“刚回国,就急着跟我吵架?”
傅晚栀偏过头,懒得再跟他周旋。
他盯着她明显不愿交流的侧脸,双目微眯,语气淡淡:“就算你不告诉我,你觉得,我查不到?”
傅晚栀心里清楚,以傅斯礼的手段,怎么会查不到。
“随便你。”
傅斯礼看了眼手腕的腕表,没再跟她僵持,只丢下一句:“既然如此,让李叔送你。”
“不必了,哥哥还是安心去陪你的未婚妻用晚餐吧。”傅晚栀回绝道。
傅斯礼眉尾微挑,还想再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急促响起。
他随口应了声:“行,那你注意安全。”
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黑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傅晚栀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朝着与他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从八年前他把那张机票砸在她脸上,说出那句“恶心”开始,他们之间,就只剩下一层名存实亡的兄妹关系,再无其他。
她的行李还留在傅斯礼车上,倒也不着急。
以他的性子,迟早会让人送过来。
她直接打车前往自己提前备好的住处,房子是幼时的好友商彦帮她敲定的,即便分开八年,两人也从未断过联系。
刚打开门,手机就响了起来,商彦调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哟,我们傅大画家总算舍得回国了?看看我给你选的地方,够不够满意?”
傅晚栀环视了一圈宽敞的大平层,整层只有一户,隔音极好,地段更是海城顶尖。
“还不错,够安静。”
“那肯定,比不得傅斯礼的香榭别墅,但胜在自在。”商彦语气随意:“怎么不跟你哥住一起?小时候你可是半步都离不了他。”
傅晚栀瘫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桌上的细烟:“就想一个人待着。”
“可以啊,出国八年,心都玩野了。”商彦啧啧两声,语气里满是稀奇。
傅晚栀指尖摩挲着烟身,没接话,沉默几秒后忽然开口:“对了,你知道甄怜韵吗。”
“知道,甄家的千金,马上就要跟你哥结婚了。”商彦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下个月的事,两家强强联姻,傅斯礼本来就前途无量,这婚一结,就更是稳了,妥妥的门当户对。”
傅晚栀走到阳台,晚风拂在脸上,带着几分微凉的涩意。
“具体日期,什么时候?”
“这我倒没细问,傅斯礼没跟你说?”
“帮我打探清楚。”她语气听不出情绪。
“小事一桩。”商彦一口应下,又顺势邀约:“晚上出来喝一杯?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改天吧,刚回来,还要收拾东西。”
“行,那定个时间,中午出来吃顿饭,就当给你接风。”
“好。”
挂断电话,傅晚栀在阳台吹了许久的风,直到心底翻涌的情绪平复下来,才转身回屋。
空旷的房子装修极简,没有一丝烟火气,像个临时落脚的驿站,没有半分家的感觉。
小时候母亲走了,她总觉得,傅斯礼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可现在,他要有自己的家,有自己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了。
她的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那个被白布遮盖的画框上。
脚步顿住,静默几秒后,伸手一把扯下了白布。
一幅未完成的油画展露在眼前——漆黑的底色上,冰冷的蛇身缠绕着鲜红的禁果,隐秘又疯狂。
画的是蛇缠绕着果实,引用亚当夏娃,比喻的…则是——他们。
指尖抚过冰冷的画布,傅晚栀眼底漫开一层暗芒。
那就谁也别想放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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