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丹房------------------------------------------。三千年前的丹房。穹顶上嵌着夜明珠，幽幽的青光把石室照得像沉在海底。正中央是一尊青铜丹炉，碎了半边。炉身上的裂缝里，渗出一缕一缕青色的雾气。。第一幅——天裂了，大地裂开一道道口子，火从地缝里喷出来，人们在逃命。第二幅——有人戴着面具，站在裂口前，在封印。——丹房主人跪在炉前。丹炉里冒出紫色的雾气。那雾气被引到一个人身上，那人躺在石台上，浑身青紫。下一刻，紫气被收回丹炉。丹房主人正在尝试把“瘟疫”吸进丹药里。——炉炸了。丹房主人倒在炉前。但他的手指还指着丹炉。从裂缝里流出的青气，被引导着汇入地脉。“他不是失败。”沈眠难得醒着，“他成功了一半。在最后时刻封住了绝大部分。”，声音发抖。“这是后来加的另一层封印。守渊人的手笔。”。那是李归尘第一次在别人口中听到这三个字。陆书离的手在发抖：“他们在丹房主人的封印之上又加了一层，把整座丹房压进了地底。然后用一口**住了入口。封起来的——不止是瘟疫之源。”萧云铮看着壁画上那个戴面具的人。“还有一个真相。”，面具人跪在丹房主人身前，手里还握着令牌。令牌上刻着两个字：守渊。。轻得像叶子落在青砖上。贪狼走出来。深灰衣袍，青铜面具。走到丹炉的青光下，站定。“三天。”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从今晚子时算起，三天后，瘟疫之源会冲破封印。届时，清河村每一口呼吸都是瘟疫。你们救的人越多，阳气越盛，它长得越快。”：“你凭什么——凭这个。”贪狼把手指在炉壁上抹过。指腹上沾了一层青灰色粉末。粉末上逸出的气息，是活的。在生长。“三百年前，清河村闹瘟疫。”贪狼低下头，“我师父下来封印，井下有十三个等待救治的村民。他封井的时候，听得见他们在下面喊。”。“封完井后，他在井口跪了七天七夜。从此再未开口说话。”贪狼抬起手，摘下面具。一张并不老的脸。被一道疤从额角斜着拉到下颌，像什么滚烫的东西浇过。“这道疤，是他留给我的。他说——下次，找到别的路。”
他把面具缓缓戴回去。“我等了三百年。等瘟疫之源复苏，等再有人来救村。等着看这一次，是不是又只有封井一条路。”他看向李归尘，“那个在山门口开门的弟子，是三百年第一个问我为什么等的人。”
“所以我给你们三天。如果你们找到第三条路，我贪狼，欠道门一条命。如果找不到——三天后，我来封井。连同井下还在救治的村民。”
他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我有没有资格跟你们赌？”没人回答。他走进黑暗。
李归尘追上去，甬道里已经没人了。只有井口一线月光，照着地上一枚拓片。拓片上的文字，是丹房主人在炉炸前刻下的最后遗言。
陆书离凑过来，一字一顿念出来。“非天罚，是我们自己。”
苏木青愣在原地。“守渊人说归墟之劫是天罚，是天道在净化文明。但三千年前的人亲口说了——不是天罚，是他们自己。守渊人知道。他们一直都知道。”
沈眠打了个哈欠。在所有人都沉默的时候，只有他能打个哈欠然后说出那句话：“所以，争了三千年的事，可能本身就有问题。”
苏木青把药箱往地上一放。“三天。能做什么？”
“先封，再解。”陆书离掏出纸笔，“我需要把炉身上的符文全部拓下来，推演出丹房主人的配方。两天。”
“我去稳住村子。”苏木青站起来，“用冰片压住病区的气脉，让阳气不往上涌。”
萧云铮走到石室另一头。剑出鞘，在地脉入口处劈了一剑。不是破坏，是在听。用剑的震动去听地脉走向。
“能移。把丹炉整个挪进地脉深处。用地气把瘟疫之源冲散。但需要有人在整个过程中站在炉边导引。那个人会被瘟疫之源直接侵蚀。可能撑不过半个时辰。”
“我来移炉。”萧云铮说。
“我来导引。”李归尘听到自己的声音。所有人在看他。苏木青张嘴要骂，但他先开了口。“我不是逞英雄。守渊人的先祖，每一个一开始都是想救人的。是‘不救’把他们变成了守渊人。如果有人在三千年前站在炉边，多问一句话，多撑片刻——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他看向贪狼消失的方向。“所以我去。不是因为我修为高。是因为我现在，就是那个问问题的人。”
沈眠闭着眼。点了头。
苏木青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一只瓷瓶砸进他手里。“固脉丹。护心脉的。一颗六个时辰。别吃超过三颗。否则后半辈子尿尿都不干净。”
“你刚才还说——那是另一种结局。”苏木青拎起药箱，转身，声音闷下去，“你要是死在里面，我在你坟头种黄柏。苦不死你。”
陆书离开始往李归尘身上画符。每一笔都很用力，像要把符文烙进皮肤里。
“疼不疼？有点。忍一下。这些符文必须穿过表皮渗入气脉。理论上——你别理论上。……这次真的不是意外。”陆书离的铜钱在他指间越擦越亮。沈眠走过来。右掌贴在李归尘背心。一股极柔和的真气像**一样渗入经脉，慢慢展开，在体内筑起一道内河。“我把你的任脉暂时改道。这道内河会帮你把疫毒限制在可控区域。但你会非常困。因为你身体以为自己在熬夜。”
“你什么时候修的？刚修的。”沈眠打了个哈欠，“你运气好。我刚睡醒。”
萧云铮站在地脉入口，玄铁剑出了鞘。他看了他一眼。十六年来，师兄看他最长的一眼。
“撑住。”一剑劈开地脉。灼热的地气喷涌而出，吹得所有人衣袍猎猎。然后大师兄双手按在炉身上，开始搬山。
丹炉动了。瘟疫之源从裂缝里疯狂外泄。陆书离的四十九张镇字符同时亮起，他跪在地上按着符纸，嘴里念着“别吹别吹别吹——”。沈眠手掌贴炉壁，用自己的真气把瘟疫之源的余压引向地底。苏木青蹲在李归尘面前，一**进合谷穴，又把一颗固脉丹塞进他嘴里。
“吞。别嚼。”他把丹吞下去。冷正在往上爬。从掌骨到腕骨，从腕骨到肘弯。每一寸都像被冰水泡过的针在慢慢往里扎。
但他在想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