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午夜敲门声------------------------------------------。，看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消息提示。+。。，点开其中几条。主播主播主播我的天你火了你知不知道昨晚那段被人录屏传到微博了，热搜第五！第五！不是我说，你们玄学圈都这么卷的吗？通宵营业？我有预感，主播今天直播的时候人会爆炸，然后默默打开了微博。：#直播算命遇真鬼#，置顶的是一段七分多钟的录屏，正好从“深夜怕鬼”连麦开始，到他说“门外的人和我长得一样”为止。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八百万。。“这演技我给满分。我昨晚在现场，那个水友的恐惧不像是演的。”
“查过那个水友的**了，真·程序员，之前从来没拍过视频，不可能是演员。”
“有没有可能是AI生成的？”
“AI能生成那个黑眼圈吗？你仔细看主播凌晨四点的时候脸都熬白了。”
“姐妹们，比起真假，我更想求主播的口红色号？”
“楼**的重点是不是不太对。”
苏念划着划着，不由得笑出了声。
然后她看到了最后一条转发评论。
来自一个官方认证账号——A大考古系教授，秦无咎。
他转发了那条视频，配文只有四个字：值得研究。
转发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二分。
苏念翻进这位秦教授的主页看了看，发现他是个正经学者，发表过不少关于古代祭祀和民间信仰的论文，粉丝还不少。首页置顶是他去年在某个国际学术会议上发言的照片——深灰色衬衫，金丝眼镜，五官端正得像是被刀裁出来的，表情淡然而疏离。
一个考古教授，半夜不睡觉，看玄学直播？
苏念挑挑眉，退出了他的主页。
管他呢，说不定只是学术研究。
她起床洗漱，给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然后打开了直播间。
下午三点，她准时开播。
镜头亮起的瞬间，弹幕就炸了：
来了来了来了！！
主播你知道你火了吗？？？
昨晚的后续呢？？？那位水友怎么样了？？？
我现在看到主播的脸就害怕，总觉得她下一秒就要说出点吓人的东西
今天的主题是什么？继续抓替身吗？
苏念喝了口咖啡，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家人们下午好。今天的主题是——随缘连麦，算命、看相、解梦，什么都接。新人主播请大家多担待，觉得准了就点个关注，不准就当听个乐子。”
弹幕立刻有人接话：
你昨天那个已经不是乐子了姐姐，那是恐怖片
话说那位水友后来怎么样了？
苏念把“深夜怕鬼”今天早上发来的消息在屏幕上展示了一下。他说自己一切平安，那个在背后做局的小人已经主动辞职了——据说是知道了他在找证据，心虚跑路了。
弹幕一片“大快人心”。
然后开始有人疯狂刷礼物，要求上麦。
苏念挑了一个ID叫“想脱单的猫”的女水友连麦。
女孩的声音年轻活泼：“主播好！我想算姻缘！”
苏念看了看她的面相，笑道：“桃花运在三个月后，方位东南，对方穿白衣服的时候你遇到的概率最大。不过——你先别想姻缘的事了。”
“诶？为什么？”
“你身后那团黑气，要不要先去庙里处理一下？”
弹幕：？？？
上来就又见鬼？？？
我已经开始习惯了是怎么回事
“想脱单的猫”那边的声音明显哆嗦了一下：“什、什么黑气……”
“别紧张，不是要害你的那种。”苏念连忙解释，“就是普通的阴气，可能你最近去了什么不干净的地方，沾了点东西回来。去庙里或者道观烧柱香就好了。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不严重。”
水友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弹幕则开始了新一轮的刷屏：
传下去，主播说“不严重”，翻译：只是普通见鬼
我反正信了，我都订好了周末去庙里的票
想脱单先驱邪，这波我给满分
苏念又接了几个单子，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有人在找走丢的猫，苏念根据水友家窗户外的视野判断猫应该在小区东南角的杂物间——结果还真找到了。
有人问搬家吉日，苏念翻了翻黄历给了三个日子。
有人想让苏念帮忙看看新租的房子**好不好，苏念透过视频看了看，指出卧室床头的位置犯煞，让水友把床换个方向摆。
没有一个像昨晚那样的大场面。
弹幕渐渐开始分化：
期待了这么久，白期待了
就这？猫找到了也算算命？
我要看遇鬼我要看替身我要看主播脸色发白！
苏念看着这些弹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家人们，我就一算命的，又不是捉鬼敢死队，天天盼着我撞鬼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候，直播间**弹出了一条新的连麦申请。
苏念瞟了一眼那个ID，微微一愣。
ID：深夜怕鬼。
他今天早上不是刚来过消息吗？怎么又要连麦？
苏念点了接受。
然后她一看到对方的镜头画面，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男人的脸——面色灰白，眼圈发黑，嘴唇干裂，额头上有细密的冷汗。
这副样子，不像是早上发消息说“一切平安”的人。
“水友？”苏念试探着叫了一声，“你怎么了？”
“深夜怕鬼”张了张嘴。
他的嘴唇在发抖。
他说话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沙哑而干涩。
“主播……”他说，“我家门口……又有人敲门了。”
弹幕静了一瞬。
苏念的咖啡杯停在了半空中。
“什么意思？”她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替身昨天不是已经散了吗？”
男人摇了摇头。
“不是替身，”他说，“是、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念就从他身后的画面中看到了不对劲。
他家的房门上，那个他昨晚仔仔细细用朱砂抹过的门缝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往里渗。
不是昨晚那种黑气。
而是——
水。
浑浊的，发黄的，带着一股腐烂味道的水。
正从门缝下渗进客厅。
苏念的瞳孔猛缩。
弹幕开始疯狂滚动：
**这又是什么？？？
有没有人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水漫金山鬼？
今天是水鬼专场？？？
不是我说，这位水友你家是不是建在乱葬岗上了啊
“你让开一点，”苏念的声音不自觉地紧绷起来，“让我看仔细。”
画面移动。男人退后几步，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房门。
地上的积水已经蔓延了小半个玄关。
水的颜色不是清澈的，而是发着一种黄绿色的浑浊，像是从某个不干净的地方漫上来的。
苏念盯着那摊水，脑子里飞速思考。
她从小到大见过的各种灵异现象加起来，也没有这一个让她觉得不对劲。
替身煞是“有形”的——它凝聚**的形状，有迹可循。但这种水，是最不讲道理的。
无形。
无声。
无规则。
“水友，”苏念忽然问，“你家有没有浴缸？”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有……有一个。在主卧的卫生间里。”
“去看一下。”
“什么？”
“去看一下浴缸。”
苏念的语气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紧迫感。
男人拿着手机，一步一步走向卧室。他的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咔吱声，每走一步，苏念都能听出他呼吸在加速。
主卧卫生间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那扇门——
弹幕在这一个瞬间停止了滚动。
浴缸是满的。
满的不是清水，而是一整缸黄绿色的浊水，和玄关地上渗进来的一样。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浴缸的水面上，正静静地漂着一个东西。
一朵黑色的莲花。
花瓣是黏腻的触感，像是某种腐烂的植物和什么东西凝结在一起。
弹幕终于回过神来：
我的妈呀！！！！
这是什么！！！那花是什么！！！
我说不出话了我真的说不出话了
有没有人觉得主播的表情也不对了……
不是，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水友说他从来没有在浴缸里放过莲花啊
苏念盯着屏幕上的那朵黑莲，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认识这个。
不是“见过”，而是“认识”。
在某种比记忆更古老的层面上，她的身体认出了这个东西。
这种毫无来由的认知让她后背一阵阵发凉。
但她不能告诉任何人。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认识一朵明明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水友，”苏念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先不要碰那朵花。把卫生间的门关上，然后离开那个房子。”
“离开？可是我——”
“离开。”
她几乎没有给男人犹豫的时间。
男人被她的语气震慑住了，最终嗫嚅着应了一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苏念关掉和“深夜怕鬼”的连麦，转向直播间的观众。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正常，但声音还是有点发紧：“家人们，今天就播到这里。这位水友的情况我需要线下处理一下。明天同一时间，不见不散。”
弹幕还没来得及刷屏**，苏念就果断按下了结束直播的按钮。
屏幕变黑。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
那朵黑莲。
她见过。
在梦里。
从记事起，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做同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荷塘边，荷塘里开着两朵莲花。一朵洁白，一朵漆黑。那朵黑莲的花瓣，和刚才屏幕上出现的那一朵，一模一样。
苏念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怕鬼。从小到大，鬼是她的日常。但这件事不一样。这件事让她觉得，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正在从某个很深很远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苏念拿起一看——
私信。
来自那个大V认证账号。
秦无咎。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
秦无咎：你认识那朵莲花？
苏念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字回复：不认识。
对方几乎是秒回：
你撒谎的时候，左手会下意识握紧。
苏念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手机的左手，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回，第三条消息弹了出来。
秦无咎：明天下午三点。A大南门对面的那家茶馆。我请你喝东西。——顺便聊聊你那个水友的问题，我可能知道一些东西。关于这些事的。
苏念反复看了三遍这条消息，最终只回了两个字：
不去。
发送完她就把手机扔在床上，起身去卫生间洗脸。
冷水拍到脸上的瞬间，她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映出她自己的脸——苍白，疲惫，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青黑色的眼圈。
还有她身后墙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行字。
是用什么黑色的液体写的。
笔迹歪歪扭扭，像是被某个不太会用笔的人，一笔一划地刻在墙皮上。
四个字：
“姐姐，接我。”
苏念猛地转身。
墙壁干干净净，乳胶漆白得发亮，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
她保持着转身的姿势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这时候，她扔在床上的手机又响了。
**声的提示音。
秦无咎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这一次，内容比之前任何一条都要更直接：
你家墙上有黑莲的印记。你现在不安全。明天下不下播不重要。来见我。
苏念站在镜子前，把手机举到面前，死死地盯着这行字。
他怎么知道的？
关于她，关于黑莲，关于那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他知道多少？
窗外，夕阳的光一寸一寸地退出了房间。
夜的阴影开始爬进出租屋的每一个角落。
苏念没有开灯。
她只是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
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眼睛里的情绪照得忽明忽暗。
过了很久，她打开了和秦无咎的对话框。
敲出去两个字。
几点？
对方秒回：三点。
然后他追加了一句：不要迟。你今晚就算睡不着也得睡。熬夜会降低神识防御，更容易招东西。——尤其是你这种体质。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神识。
防御。
体质。
秦无咎知道她是什么。
苏念没有再回复。她把所有的问题都压进心里，翻身上了床。
房东的挂钟在客厅里“嘀嗒嘀嗒”地走着。
她闭上眼睛。
入睡前，她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画面。
那朵从浴缸里捞出来的黑莲花瓣上，好像刻着什么东西。
一个图案。
或者一个字。
她没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