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野种

林小宝埋在她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哭得委屈，只含糊地喊：“姐……我没事，是我惹我哥生气的……”

这一副懂事又可怜的样子，瞬间戳中了林秀萍的心窝。

她转头看向林辰，眼神里没有半分姐弟温情，只有嫌恶、失望、还有毫不掩饰的指责。

“林辰！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林秀萍声音拔高，带着农垦局干部训人的架势。

“小宝可是你亲弟弟，你怎么可以这么逼他？让他给你下跪？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

话音落下，周遭街坊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林辰身上，带着议论与审视。

看着眼前姐弟一唱一和，林辰心底仅存的那点姐弟情分，瞬间凉得透底。

自打后妈王桂香进门，伙同张富贵暗地里蚕食他家财产、日日磋磨他，这位亲姐从头到尾都装聋作哑，半点不问他的死活委屈。

可林小宝随便挤两滴眼泪，她立马跟被踩了底线似的冲上来，不问前因、不辨黑白，劈头盖脸就把所有脏水全扣在他林辰头上。

林辰抬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似的。

“姐，你连发生了什么都懒得问吗？”

“凭着主观臆断，你就当众训我，你配当我姐吗？”

“你敢说，我不配？”

林秀萍当场就气炸了。

“林辰，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小宝从小到大都乖巧懂事，要不是你心胸狭隘、步步紧逼，他能放下脸面当众给你下跪？”

她夹枪带棒，刻意拔高声调。

“说白了就是你怕吃苦、怕下乡受罪！自己不敢去，就往弟弟头上撒气。”

连亲姐姐都看不下眼了，在场邻居小声议论。

“还是当干部的明事理。”

“二辰子真不该，当哥哥的不应该这么自私啊。”

林秀萍满脸恨铁不成钢。

“二辰，我把话给你撂明了，组织的下放安排，不是你耍无赖闹两句就能躲过去的，你必须服从！”

“论年纪、论身子，都该你去历练吃苦，轮不到小宝受罪！”

“家里那套房子，本就是一家人同住，你别整天盯着祖产不放，非要闹着分家。”

林辰的心口像被钝刀割肉。

若是这番刻薄双标的话，从后妈、张富贵嘴里说出来，他只当**咬了一口。

可偏偏，是一母同胞、同一个爹娘生养的亲姐姐！

在她眼里，林小宝娇贵得碰不得、累不得。

而他林辰，就活该天生吃苦、活该替人送死、活该让出家产铺路！

“所以在你眼里——”林辰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刺骨寒意。

“他林小宝的命是命，我林辰的命就一文不值，活该被你们合伙推去马家岭送死，是吗？”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跟我扯有的没的！”

林秀萍寸步不让，语气愈发强势，站在道德制高点。

“长兄如父，当哥哥得让着弟弟、替弟弟扛事，天经地义！”

“你年轻力壮，下乡改造是本分，出去闯一番有什么不好？非要守着一间老房子钻牛角尖吗？”

“我好心劝你，是为你好！别整天一身戾气，跟家里人视同水火，再这么拧着性子，迟早毁了你自己。”

“赶紧给小宝低头赔个不是，老老实实收拾东西去马家岭，别再无理取闹，丢我们林家人的脸，连累我在农垦局的名声！”

这番话刻薄又双标，自私又现实，句句往林辰心上扎，还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全是为了林辰好的模样。

林辰望着她这副自私势利的嘴脸，前世记忆翻涌而上，心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粉碎。

前世就是她帮着王桂香霸占祖宅，护着野种林小宝，眼睁睁看着他被推入马家岭炼狱，熬到油尽灯枯、含恨而死。

直到后来真相被捅破，她才跪地忏悔，可一切都晚了。

重来一世，她依旧这般眼瞎心盲，刻薄又凉薄。

林辰眼神逐渐变得疏离和漠然。

“我的命，我自己做主。我的祖宅，谁也别想占。”

“马家岭的名额，我想去便去，不想去，谁也没资格逼我。”

“你少拿姐姐的身份压我，更别拿你的前途、你的脸面来绑架我。”

“今天你们所有欠我的、算计我的，我一笔一笔的算，一丝一毫都不会让！”

林秀萍被他公然顶撞，气得脸色铁青。

“林辰你真是翅膀硬了！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我是你姐，又是农垦局在编干部，论辈分论身份，都轮不到你跟我犟嘴！”

“我警告你，别给我耍无赖、闹脾气！下乡名额是定死的，由不得你任性！”

“你再这般冥顽不灵、目无尊长、自私蛮横，别怪我不念姐弟情分！”

“我直接上报给局里，给你定性思想落后、抗拒组织安排、家风败坏！到时候给你记入档案，往后招工、参军、转正，你这辈子都别想有出路！”

这话已经不是规劝，而是**裸的身份施压，断人生路。

周围邻居听得一惊，看向林辰的眼神越发异样了。

他们都认为，林辰再硬撑，就是自毁前程。

躲在林秀萍身后的林小宝，眼底满是窃喜。

有姐姐拿前途威胁，林辰只能乖乖认怂，替他去马家岭。

到时候房子、钱财、体面，全都是他的。

林辰忽然低笑出声，“好你个担当？本分？格局？”

“我被后妈日日苛待、被张富贵暗地里设局，逼上绝路的时候，你在哪？”

“我父母留下的祖产，被人*占鹊巢，我无家可归受尽委屈的时候，你在哪，何曾替我说过一句公道话？”

“他们串通一气，拿下放名额做权色交易，处心积虑要把我发配去苦寒之地，自生自灭的时候，你反倒帮着外人逼我认命，逼我退让！”

“你可曾想过，我是你亲生弟弟？”

林辰字字戳心，戳她虚伪双标。

“你……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造谣生事，败坏名声！”林秀萍色厉内荏，厉声喝道。

“造谣？”

林辰陡然断喝，“你可知，你拼了命护着的好弟弟……”

“他根本不是林家的种！”

“是王桂香跟张富贵苟合生下的野种！”

林辰的话——

平地惊雷。

街坊邻居瞬间瞪圆双眼，倒吸凉气，当场炸开了锅。

林小宝浑身猛地一僵，双腿瞬间发软，差点瘫坐在地，脸上伪装瞬间崩碎，只剩极致恐慌，眼神躲闪不敢抬头。

林秀萍如遭雷击，浑身僵硬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难以置信盯着林辰，整个人都懵了。

“林辰，你疯了！你……你简直丧心病狂！”

她失控尖叫，语气尖厉刺耳，拼命地想压住事态。

“这种污人清白、败坏门风的脏水你也敢乱泼？赶紧闭嘴！立刻给小宝跪下道歉，当众赔罪！否则我绝不饶你！”

“你让我给一个野种赔罪。”

林辰寸步不让，气场全程碾压，抬手直指屋内，底气十足当众揭穿：

“张富贵现在就在屋里吓得缩成一团，不敢露头，王桂香瘫在炕上魂飞魄散！”

“你的好后妈，现在还在屋里和人苟且私通。你让我给他一个野种跪下道歉？你配做我姐姐，配教我做事吗？”

他眼神冰冷如霜，当众撕烂林秀萍最后的遮羞布。

“你穿着农垦局的干部制服，拿着公家俸禄，本该主持公道！”

“结果你眼瞎心盲，偏帮****。你张口闭口跟我讲规矩、讲本分、讲亲情，今天当着所有街坊的面，你给我说清楚——”

“你身为长姐，良心在哪？公道在哪？脸面在哪？”

每一句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林秀萍心上，砸得她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控制不住发颤。

她疼了十几年、护了十几年的弟弟，竟然是**野种？

那她这些年的偏袒，岂不是不分是非黑白，成了街坊眼里茶余饭后的笑柄了。

她的心态被林辰彻底打崩。

“你少在这儿捏造谣言，我还不了解你？”

“你……你就因为不想下乡，你连这种龌龊**都编得出来？”

“二辰子，你……你的心思太阴暗、太冷血了！”

“我真后悔从小没好好管教你！”

话音刚落，林小宝就哭哭啼啼爬过来，抱住林辰的大腿。

“哥求你别再说伤人的话了……都是我命不好，身子弱，要不我能替你去马家岭受苦就好了。”

“那样，你就不会再毁我名声，也不会再跟姐姐闹僵了……”

想靠卖惨博取同情，裹胁**？林辰笑了。

“收起你那假仁假义的猫哭耗子，看着恶心！”

林辰毫不留情，抬腿猛地一脚踹出。

直接把林小宝踹得翻滚在地，疼得眼泪直流、脸色扭曲，伪装的柔弱懂事瞬间碎得一地，再也装不下去。

林秀萍见状彻底炸了，指着林辰大声吼道：

“林辰，你疯了，小宝是你亲弟啊？”

“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林辰道：

“我说过，他是你和我妈王桂香和张富贵生的野种，你听不懂人话吗？”

“你放屁，你再敢当众践踏他、污蔑他清白！我不光跟你断绝姐弟情分，还要立刻上报农垦局、上报街道居委会！”

“我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忤逆不孝、自私卑劣、造谣污蔑家人的白眼狼！让你在这片地方永远抬不起头，没人敢帮你！”

林辰看着执迷不悟，被猪油蒙瞎了眼的林秀萍，眼底最后那一丝希冀也熄灭，只剩下漠然与决绝。

“好，这话是你说的。”

林辰语气淡漠，没有半分留恋，反倒彻底解脱了。

“你心里从来就只有林小宝，从来没把我当过真正的弟弟。”

“今天我最后叫你一声姐姐。”

“你我之间，姐弟情分，今日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你记住，你今天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

“来日真相大白那一天，就算你跪在我面前，我也绝不会回头看你一眼。”

说完，林辰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只留下胡同里一片哗然。

旁人都以为，林辰众叛亲离，被逼入绝境，殊不知他已经开启人生最高光时刻。

同时他知道，他这个亲姐，明天会遭到什么样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