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醒来时,唇齿间都是药苦。
四周昏暗,鼻端浮着一缕极淡的沉水香。
不是凤仪宫。
我眨了眨眼,胸口闷得厉害,像压着一块巨石。
下一瞬,床幔被人掀开。
皇上站在榻前,仍是一身素服。
见我醒了,他淡淡道:
“你若再不醒,李德全就真要哭丧了。”
我怔了片刻,才想起昨夜吞下去的那碗药。
龟息散。
能令人脉搏微弱,气若游丝,若非太医知道分寸,稍有差池,便真成了死人。
我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厉害。
“外头……如何了?”
皇上替我倒了盏温水。
“该听见的人,都听见了。”
“该信的人,也都信了。”
我接过茶盏,指尖还是凉的。
明明已经从那座灵堂里抽身出来,可一想到凤仪宫如今的白幡,想到棺木,想到满宫哭声,我心口还是泛起一阵空荡荡的疼。
像真死过一回。
皇上看了我一眼。
“后悔了?”
我低头抿了口水。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间,终于压下一点涩意。
“没有。”
他嗯了一声,像是早料到了。
“沈清漪的和亲旨意,已经撤了。”
“沈家那边,朕会以皇后病中挂念母族为由,额外加恩。短时间内,没人敢再拿沈家女儿做文章。”
我抬头看他。
“陛下答应臣妾的事,可还算数?”
皇上与我对视片刻,忽然笑了。
“你如今已经不是皇后了,倒还一口一个臣妾。”
我一顿。
慢慢垂下眼。
是啊。
从今日起,沈昭宁已经死了。
死在了凤仪宫里。
死在裴青衍求我之后的第二天。
也死在了那个困了我多年的凤冠之下。
皇上淡声道:
“朕已下旨,皇后德行有亏于祖制?不。”
他像是故意顿了顿。
“皇后贤淑仁厚,病逝于凤仪宫。朕痛失中宫,此生不再续后。”
我指尖一颤。
皇上看着我,神情很淡。
“这样一来,沈家便不必再送第二个女儿入宫。”
“祖制还在,空位却永远空着。”
我喉间发涩,半晌才道:
“多谢陛下。”
“谢倒不必。”
他负手站在窗前,隔着一层暗格,看外头幽深宫道。
“朕帮你,也是帮朕自己。”
“老七这些年藏得太深。朕若无故动他,宗室不服,朝臣也不服。如今他私兵已交,心也乱了,短时间内翻不出风浪。”
“至于你……”
他回头看我。
“你想要自由,朕给你。”
我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我从前一直以为,帝王心都是冷的。
可这一刻,我却忽然觉得,这个人也许比任何人都看得明白。
他不爱我。
我也不爱他。
可我们偏偏成了这局里,唯二清醒的人。
皇上走近几步,将一只锦囊放在我枕边。
“里面是新的路引和户籍。”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沈昭宁。”
“三日后,皇后下葬。七日后,朕派人送你出京。”
我抬手摸了摸那个锦囊。
像摸到了一把钥匙。
一把迟来很多年的钥匙。
外头忽然传来隐约哭声。
我闭了闭眼,轻声问:
“裴青衍呢?”
皇上看了我一眼。
“在灵前跪着。”
“从进来起,就没动过。”
我没有再说话。
良久,才低低嗯了一声。
皇上静了片刻,忽然道:
“你若想见他最后一面,朕可以安排。”
我几乎没有犹豫。
“不必了。”
人死如灯灭。
既然我已经死了。
那就死得干净些。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