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蝶渡幽冥  |  作者:超市夜夜  |  更新:2026-05-18
亡者低语------------------------------------------。,也不记得是怎么回到偏院的。她只记得那些声音——整夜整夜的低语,像无数根**进脑子里。有些在哭,有些在笑,有些反复念着某个名字,有些只是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嘶声。,晨光刚刚爬上东边的屋檐。。应该说,本该很安静。,一颗两颗三颗,声音又细又尖,像指甲刮过粗瓷碗。她猛地转头看去,墙角空荡荡的,只有积了灰的旧木柜和半卷残破的竹帘。。“别数了。”柒七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又响起来。,舀了一瓢冷水浇在脸上。水很凉,激得她打了个寒颤。铜盆里的水荡开涟漪,映出她的脸——苍白,眼睑下有淡淡的青黑,瞳孔深处泛着极其微弱的金色,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世界忽然变得模糊而遥远。那些低语声像是被隔在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后面,虽然还在,却不再那样清晰刺耳。“有用。”柒七抬起头,水顺着下颌滴落。她大口喘着气,像濒死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柒七走进饭堂。
长条桌边坐着五个人。二伯柒明远坐在上首,面皮白净,蓄着短须,正慢条斯理地剥一枚鸡蛋。三婶母柳氏坐在他左手边,怀里的幼儿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桌上的馒头。二房的堂兄柒子珩坐在对面,十八九岁模样,眉眼间带着通冥世家子弟典型的倨傲,用筷子拨弄着碟中的酱菜。角落里还坐着两个旁支的族亲,默默扒饭,不敢出声。
“来了?”柒明远抬了抬眼皮,“坐吧。”
柒七在末位坐下。面前的粥已经有些凉了,米粒沉在碗底,粥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衣。她拿起筷子,指尖在发抖。
“昨夜雨大,”柒明远咬了口鸡蛋,含含糊糊地说,“西北角的排水渠又堵了。子珩,你待会儿带人去通一通。”
“知道了,爹。”柒子珩应了一声,目光却在柒七脸上转了一圈,“七妹妹脸色不太好啊,没睡好?”
柒七抬起头,张了张嘴。
“二伯,”她的声音又干又涩,“我……我昨夜听见一些声音。”
“声音?”柒明远挑眉。
“很多人在说话,一直在说,”柒七攥紧筷子,“从我醒过来就没停过。还有……我看见井沿那边站着人,穿白衣服,脚不沾地,雨穿透了——”
筷子拍在桌上的脆响打断了她的话。
柒明远放下手中的鸡蛋壳,面色沉了下来。“祠堂罚跪还不够?又在说这些怪力乱神的话。”
“不是怪力乱神,”柒七急声道,“是真的看到了!还有院子里那些影子——”
“住口!”柒明远厉声打断,“柒家养你十几年,不是让你成天胡思乱想的。什么看见听见?你是没有通冥血脉的人,那些东西你能看见?你凭什么看见?”
最后一句话像甩了一记耳光。
凭什么看见。
凭你是个废物。
柒七听懂了。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下去。
三婶母柳氏轻咳一声,打圆场道:“小孩子家家,做噩梦也是常有的事。回头让厨房煮点安神汤喝一喝就好了。”
“她今年十七,不是七岁。”柒子珩冷冷插了一句,夹了块酱菜放进嘴里,“十七岁还没有觉醒血脉的,柒家往前数三代,也就出过她一个。现在又说这些有的没的,怕不是在这里也待出病了。”
“子珩。”柒明远看了儿子一眼,语气却没什么责备。
柒七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一桌人都看向她。
“我吃饱了。”她说。
她转身走出饭堂时,听见二伯在身后叹了口气,语调里满是失望。“这孩子,越大越不成器了。”
柒七没回头。她快步穿过回廊,拐进偏院的方向,直到身后那些人的目光彻底被墙挡住,才靠在廊柱上喘了口气。
可那些声音还在。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廊下有小孩在哭,柱子后面有老人在咳嗽,天井里的石板上躺着一个穿红衣的女人,头发披散,满脸血污,一双空洞的眼窝直直地盯着她。
柒七猛地闭上眼。
不要看。不要听。都是假的。都是——
“七……小姐……”
那声音几乎是贴着耳朵响起的。冰冷的气息喷在她后颈上,激得她浑身汗毛倒竖。
柒七拔腿就跑。
她冲进偏院的书房——这间屋子是父亲在世时用过的,自父亲失踪后便一直空着,少有人来。她反手关上门,背抵着门板,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书房里光线昏暗,窗帘紧闭,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樟木香气。桌上堆着几摞泛黄的旧书,墙角立着父亲当年用的木剑,剑身上覆着薄灰。
出奇地安静。
那些声音到这里,忽然变小了许多。像是被什么挡住了,又像是踏入了一片无形的禁地。
柒七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她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里昨夜被蝴蝶书签割破的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下一道淡粉色的细痕。
可那道细痕的形状……
她摊开手掌,凑近晨光细看。
那不是普通的伤痕。淡粉色的纹路在掌心蜿蜒,勾勒出一只展翅的蝴蝶形状。翅膀上的脉络清晰可见,细微处还有更小的分叉,像真正的蝶翅那样对称而精致。整只蝴蝶只有铜钱大小,嵌在她掌心的纹路之间,与生命线、智慧线纠缠交融,像是生来就在那里。
她试着用左手去触摸,指尖刚碰到那片印记,脑海里忽然炸开一道金光。
无数画面碎片般涌进来——她看见一片茫茫的白,像是某个被遗忘的地方,破碎的建筑悬浮在虚空中,时间在那里凝滞。她看见无数蝴蝶从废墟中飞起,翅膀扇动间洒落金色的光点。她听见一个声音,苍老而遥远,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反复吟诵着什么。
然后画面碎了。
柒七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沁出冷汗。掌心那只蝴蝶印记微微发烫,散发出淡淡的暖意,顺着经脉一路蔓延到肩头。
“这到底是什么……”她喃喃道。
窗外忽然传来扑翅声。
柒七抬头,看见一只半透明的蝴蝶正贴在窗纸上。那蝴蝶比寻常的凤蝶还要小上一圈,翅膀薄如蝉翼,透着幽蓝色的微光,像是由雾气凝成的。它扇动翅膀时,有细碎的光点从翅上抖落,在晨光里转瞬即逝。
不是活物。
活物不会这样透明。
蝴蝶绕着窗棂飞了一圈,然后朝东南方向飘去,飞出一段距离又停下来,像是等着她跟上。
柒七犹豫了仅一瞬,便推门跟了上去。
偏院门外是一条窄巷,通向后宅深处。蝴蝶飞得很慢,走走停停,始终与她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它经过废弃的祠堂,绕过枯井,穿过一扇半掩的角门,最后停在了一栋三层楼阁前。
藏冥阁。
柒家存放通冥典籍与封印古物的地方。
蝴蝶在门缝处闪烁了几下,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门上那把锈迹斑斑的铜锁应声而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门扉无声地敞开一条缝。
柒七伸出手,指节碰到冰凉的木门。
“进去。”
身后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柒七霍然转身,看见廊柱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那人身形高挑,银白长发垂落在肩头,瞳色幽蓝似深渊,罩着一件暗纹玄色长袍,腰间佩着两柄短剑。她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像一尊冰雕融在影子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
叶夜。
昨夜在天井里驱散亡魂的那个女人。
“你……”柒七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进去。”叶夜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门已为你开了。走不走,是你的事。”
她说完转身,银发在晨风里扬起一道弧光,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廊道尽头,快得不像凡人。
柒七怔怔看着空荡荡的廊道,又回头看向那扇开了一条缝的门。
门内是楼梯,盘旋向上,通往阁楼的深处。从门缝里透出来一股气息——不是阴冷,也不是邪秽,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沉寂了太久的气味,像是尘封的书卷,又像是枯朽的骨殖。
那些无处不在的低语声,在这扇门前,彻底安静了。
柒七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楼梯很陡,木质阶梯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响声。阁楼的第三层比想象中要宽敞,四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架上整齐码放着暗金色的薄书,书脊上没有字,只印着不同形状的蝴蝶图案。
正中是一张长案,案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
柒七走过去。
书页泛黄,上面的字迹用某种深褐色的墨写成,笔画细瘦,字体古老。她看不懂那些文字的含义,可目光扫过时,脑海里却自动浮现出意思——
“通冥之力,始于血脉,成于魂印。凡觉醒者,必先历三劫——”
后面的大半页被一道烧焦的痕迹覆盖,字迹模糊难辨。
再往下,是一行较小的字:
“觉魂初醒者,耳目通幽,百鬼来伺。此期名曰‘低语’,须守心凝神,不为所扰,不为其惑。心志不坚者,将坠——”
烧焦的痕迹再次出现,将后面的内容尽数抹去。
柒七伸手想翻下一页,指尖刚碰上纸页,那枚掌心的蝴蝶印记忽然剧烈发烫。一股灼热的气流从掌心窜出,顺着手臂直冲眉心,在她的意识深处炸开一道惊雷。
她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外面那些亡魂的低语,而是从自己身体里传来的——像是蝴蝶振翅的微响,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苏醒。那声音极轻极轻,轻到若不是整个世界的喧哗忽然死去,她根本不可能听见。
那声音说——
“找到了。”
柒七猛地缩回手。
书页自动合拢,扬起一片细灰。灰烬在光柱里翻飞,像无数细小的蝶翅。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不重,但在这寂静的阁楼里格外清晰。一步,两步,三步,有人在缓缓上楼。
柒七屏住呼吸,背靠书架,盯着楼梯口的方向。
脚步声停了。
楼梯的拐角处,露出一截枯瘦的手指,指甲又长又黄,扣在扶手上。然后是一只手,布满老年斑的手,皮肤松弛地耷拉在骨头上。接着是一根骨杖的杖尖,最后才是整个人。
来人是个伛偻的老妪,身躯干瘪得像是被岁月抽干了所有水分。她半边脸枯槁如树皮,另半边却诡异地光滑,一双眼也截然不同——左眼纯白如盲,右眼幽绿如磷火。她穿着一件破烂的黑色斗篷,驻着那根比她还要高出一截的骨杖,站在楼梯口,歪着头打量柒七。
那目光让柒七觉得自己像被钉在了书架前。
老妪咧嘴笑了,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
“小丫头,”她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粗石,每个字都裹着陈年的沙哑,“你身上的死人味儿,还真***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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