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实验设计------------------------------------------，林渡开始设计证伪实验。“证伪”这个词很有意思。它假设了一件事可能是错的，然后去证明它。这是科学和**最根本的区别——**只想证明自己对，科学永远在寻找自己可能错的证据。：，开始列条件。：必须有可重复性。。如果它真的存在，就应该能在相同条件下重复出现。时间、地点、操作者、观测设备——所有这些变量都要被严格控制。：必须有对照组。，还要看不觉醒的人做同样的动作——会发生什么？如果结果相同，那说明现象和能力无关；如果结果不同，才说明存在真实的差异。：必须排除所有已知解释。。如果一个现象可以用已知的物理学、化学、生物学原理解释，那就没有必要引入“灵力”这个概念。只有排除了所有已知的可能性之后，才能说“这可能是一个新现象”。，退后两步，盯着白板看了一会儿。“可能还少一条。”身后传来声音。。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什么？”林渡问。
“你本人不能参与实验操作。”
林渡皱眉。“为什么？”
“因为你不相信。”老周走进来，在白板前站定。“实验设计是没问题的，逻辑也严谨。但操作实验的人如果心里已经预设了‘这不可能’，就会在无意识中影响实验结果。”
“我不会——”
“你会。”老周打断他。“这不是你能力的问题，是人的本能。你觉得自己很客观，但你的潜意识里已经认定了灵力是幻觉。这种认定会影响你观察的方式、记录的方式、甚至解读数据的方式。”
林渡沉默了。
他不想承认，但老周说得对。
从第一天看到新闻到现在，他始终在用一个词形容所有和灵力相关的东西——现象。不是“事实”，不是“存在”，而是“现象”。这个词本身就带着怀疑的味道。
“那我应该找谁来做实验？”林渡问。
“陈默。”
“陈默？”
“对。”老周喝了一口茶。“他是觉醒者，但他也不相信‘灵力’这个说法。他是一个怀疑论者，只是恰好有了超能力。他来做实验操作，比你我更合适。”
林渡想了想，点了头。“好，我找他谈。”
当天下午，林渡在学校咖啡厅见到了陈默。
陈默比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一些，但精神状态还好。他戴着耳机，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串串跳动的数据。
“你在听什么？”林渡坐下来，问。
陈默摘下一边的耳机。“没在听，在分析。我的微博**数据。”
“微博？”
“对，我在微博上做了一套程序，能实时分析‘觉醒’这个词的热度。”陈默把电脑屏幕转向林渡。“你看，过去三周，热度翻了二十倍。讨论‘灵力’的帖子超过五千万条。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什么是最可怕的？”
陈默把屏幕切到另一个页面。“最可怕的是，开始有人成立了‘觉醒者教会’。三个，目前有三个不同的教派，都在说自己是真正的‘天道代言人’。他们的粉丝加起来已经超过两百万。”
林渡皱了皱眉。“你在担心什么？”
“我在担心，如果没有人用科学的方法解释这一切，”陈默摘下另一边的耳机，“这些东西就会用信仰的方式解释。”
沉默了几秒。
“所以我想和你合作。”林渡说。
“合作什么？”
“证伪实验。”
陈默挑了下眉。“你要证明灵力不存在？”
“不，我要证明——或者证伪——灵力是否存在。用科学的方法。”
“这不是你在论文里已经做的吗？”
“论文是观察和测量。”林渡说。“证伪实验是更高标准的要求。如果能通过证伪实验，那就不只是‘有可能存在’，而是‘极大概率存在’。”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渡。
“我为什么要参加？”
“因为你也不相信那些教派说的话。”
陈默盯着林渡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行，我参加。”
第一阶段的证伪实验，林渡设计了三个项目。
项目一：灵力强度与环境的关系。
假设：如果灵力是一种物理场，它的强度应该会随着环境因素（温度、湿度、电磁**、时间）变化而变化。
操作：在完全相同的环境下，让觉醒者多次释放灵力，测量每次的强度。然后改变环境变量，重复测量。
预期：如果灵力和环境有关，数据会有规律性的变化。如果灵力是幻觉，数据会完全随机，或者根本没有数据。
项目二：觉醒者与非觉醒者的对比。
假设：如果灵力是觉醒者独有的能力，那么同样的动作，觉醒者和非觉醒者的结果应该不同。
操作：让觉醒者和非觉醒者分别做完全相同的“灵力释放”动作，测量两者周围的物理场变化。
预期：如果灵力是真的，觉醒者组应该出现显著的数据变化，非觉醒者组应该没有变化。如果两者都没有变化，或者两者都有相同的变化，都说明灵力不存在。
项目三：双盲测试。
这是最关键的实验。
假设：如果灵力是真实的物理现象，它应该不依赖于观测者的信念。
操作：实验操作者（陈默）不知道哪个是觉醒者、哪个是非觉醒者。他只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用仪器测量“灵力释放”的效果。等数据全部收集完之后，再对照身份信息进行分析。
预期：如果灵力是真的，觉醒者的数据应该显著不同于非觉醒者——即使操作者不知道谁是谁。
林渡把这三个项目的方案写成了一份十六页的实验手册。
每一页都有详细的步骤、参数、注意事项。他甚至规定了仪器的摆放角度、记录数据的格式、甚至是实验员坐在椅子上的固定位置。
陈默拿到手册的时候，翻了翻，笑了一声。
“你这个人，控制欲很强啊。”
“这不是控制欲，”林渡说，“是严谨。”
“严谨和控制欲，”陈默合上手册，“有时候只有一线之隔。”
林渡没有反驳。
实验定在三天后开始。
地点是清华物理系的一间专用实验室，设备齐全，外部干扰最小。参与实验的觉醒者有五个人——都是从之前联系林渡的学生中筛选出来的，能力稳定，愿意配合。非觉醒者也有五个人——从物理系招募的志愿者，没有任何觉醒迹象。
陈默是唯一的实验操作者。
林渡不被允许进入实验室。
他只能等在门外，看数据。
三天的时间，林渡几乎没怎么睡觉。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在反复推演实验方案，找漏洞。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变量，每一个可能出错的地方，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也想了几种实验可能出结果的情况。
情况一：数据没有规律，完全随机。那就说明灵力不存在，或者说灵力不能被科学方法测量。无论是哪种结论，都意味着他之前的论文需要重新审视。
情况二：数据有规律，但觉醒者和非觉醒者没有区别。那就说明所谓的“灵力释放”根本不是觉醒者的能力，而是某种普遍存在的物理现象。这个结论比第一种更颠覆——因为它意味着“全世界的人都可能是觉醒者，只是大部分还没有意识到”。
情况三：数据有规律，且觉醒者的数据显著不同于非觉醒者。那就说明灵力真实存在，是觉醒者独有的能力。这是最符合现有认知的结果，但也意味着林渡必须接受“灵力”这个词——至少，接受它描述的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东西。
他把这三种情况写在了日记本上，然后又划掉了。
“预判结果不是科学家的本分。”他对自己说。
然后他关了灯，强迫自己合眼。
实验当天，林渡站在实验室门外。
门是关着的。铁门，很厚，隔音效果很好。他听不到里面的动静，只能看到门上那块小玻璃窗透出来的灯光。
陈默在里面。
那五个觉醒者和五个非觉醒者也在里面。
但他不在里面。
这才是最难的部分。
林渡习惯控制一切——控制变量、控制环境、控制数据。他习惯自己是操作者、观察者、解释者。但现在，他只能等着，等着别人操作，等着别人观察，等着别人把数据拿给他看。
他等了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里，他踱步、看手机、又放下手机、看天花板、数地砖的格子。
他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他开始反思——为什么他这么抗拒“灵力”这个词？
是因为它不科学吗？还是因为它太像“玄学”？或者，是因为它太像真的了——真的让他害怕？
他想起了张扬的话。
“有些问题不是拆开了就能解决的。”
也许灵力就是这样一种问题。你把它拆成一万个数据，你还是不知道它是什么。数据告诉你“有这个现象出现”，但它不告诉你“这意味着什么”。
林渡正在想这些的时候，门开了。
陈默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
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兴奋，不是困惑，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介于两者之间的表情。
“结果出来了。”陈默说。
“怎么样？”林渡问。
陈默把打印纸递给他。
“你自己看。”
林渡接过来，翻到第一页。
数据清晰、整齐、按照他规定的格式排列。
他看了一行，手指停了。
又看了一行，呼吸顿了。
然后是第三行、**行、第五行——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
“这不可能。”
陈默耸了耸肩。
“数据不会撒谎。”
林渡低头，重新看了一遍。
数据没有变化。
不是“没有显著变化”，而是“完全没有变化”。
觉醒者的“灵力释放”，在仪器的测量下——
和什么都不做，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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