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模一样的躯壳------------------------------------------，盯着镜子里的少年看了很久。、鼻梁、唇形，甚至左耳廓上那颗淡褐色的小痣，都和旁边的林舟分毫不差。，同卵双胞胎，出生只相差了七分钟。七分钟，像一道无形的分水岭，把一模一样的两张脸，活成了天差地别的两种人生。，初三开学的第三周，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窗外的夏蝉还在拼尽全力嘶鸣，声音聒噪得让人心慌。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深握着笔，手指却在微微发抖，眼前的数学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像一群乱爬的蚂蚁，他一个都看不进去。，钝重的痛感从后脑勺蔓延开来，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他低下头，用校服袖子遮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可空气里都是粉笔灰和陈旧书本的味道，吸进肺里，只觉得更闷。“林深，发什么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林深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撞进了林国栋毫无温度的视线里。，也是这所初中的教导主任，同时，是他们初三（1）班的数学老师。，教导主任有一对双胞胎儿子，都在最好的重点班。小儿子林舟，是年级里常年霸榜第一的天才，成绩稳定，乖巧懂事，是所有老师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而大儿子林深，成绩中等偏下，沉默寡言，做事慢吞吞，永远活在弟弟的光环里，更活在父亲无处不在的、严苛到窒息的管控里。“试卷最后两道大题，十分钟前就讲完了，你一个字没写？”林国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教室的压迫感，“下课来我办公室。”，没有怒骂，只是平淡的一句话，却让林深的指尖瞬间冰凉。他知道，这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看了他一眼。，可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担忧，没有同情，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淡漠的平静，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看完这一眼，林舟就转回了头，继续低头写自己的竞赛题，笔尖流畅，神情专注，仿佛刚才父亲的训斥、周围同学的目光，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酸涩和绝望。。
从记事起，林舟就是家里的光，而他，是光旁边照不到的阴影。
他们吃一样的饭，穿一样的衣服，上一样的学校，听一样的父母说话，可待遇天差地别。林舟考了满分，父亲会笑着拍他的肩膀，奖励他最新的教辅书、喜欢的模型；林深考了八十多分，哪怕在班里已经算不错的成绩，迎来的也只有父亲皱紧的眉头，和一句冷冰冰的“为什么不能和你弟弟一样？”
母亲周慧是全职家庭主妇，一辈子围着丈夫和孩子转，丈夫说什么都是对的，丈夫的规矩就是家里的天。她永远只会重复一句话：“深深，你听话，**都是为了你好，你多学学你弟弟，别惹**生气。”
没有安慰，没有理解，没有一个人问过他，你累不累，你开不开心，你到底想要什么。
放学铃响的时候，林深几乎是拖着脚步走出教室的。林舟背着书包，和班里的同学一起说说笑笑地离开，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都没有停一下，像从来不认识这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哥哥。
林深走进父亲的办公室，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其他老师都走了，只有林国栋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
“把门关上。”
林深反手关上门，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像一道枷锁，把他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
“今天上课为什么走神？”林国栋把他的试卷拍在桌上，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我讲的内容，你一句都没听进去？初三了，马上就要中考，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我知道。”林深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厉害。
“知道？知道你还这个样子？”林国栋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压迫感让林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林深，我告诉你，这个家里，没有任何可以偷懒的余地。你的作息、你的学习、你的一言一行，都必须按照我说的来。不准熬夜，不准看闲书，不准和不三不四的同学来往，不准有任何我不允许的想法和行为。”
“你弟弟和你吃一样的东西，上一样的课，为什么他能考第一，你就不行？我不要听任何借口，你就是不够努力，就是不听话。”
刻板、固执、不容置喙。
在林国栋的世界里，只有“对”和“错”，只有“听话”和“不听话”，没有情绪，没有感受，没有例外。他是教导主任，管了一辈子学生，最擅长的就是制定规矩、强制执行，他把这套管理学生的方式，原封不动地砸在了自己的儿子身上，尤其是这个“不够优秀、不够听话”的大儿子。
林深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哭是没用的。在家里，哭只会让父亲更生气，只会让母亲叹气，只会让弟弟露出更淡漠的眼神。
“今天晚上，把这套数学卷子额外做完，十一点之前不准睡觉。”林国栋最终下达了命令，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回去吧，明天我检查。”
林深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夕阳西下，天边染成了一片暗红色，像化开的血。他背着沉重的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慢得像灌了铅。家就在学校旁边的家属楼，很近，步行只要十分钟，可这十分钟的路，他每走一步，都觉得离深渊更近了一步。
那个地方，从来都不是家。
是一个布满规矩、没有温度、时时刻刻都要绷紧神经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