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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将近，新郎裴砚还未回来，可裴家上下并不着急。

裴二夫人端坐主位，慢悠悠地饮茶，见宾客频频张望，只淡笑道：“砚哥儿临时有事，迟些罢了。男人总有正事，成婚这种事，误不了大局。”

这话说得轻飘飘，仿佛被晾着的不是新妇，只是一桩可有可无的小事。

旁边的裴家长辈也都神色平常，甚至有人笑道：“新妇既已进了门，等一等也是应该的。女子嫁人，本就该学着体谅夫家。”

席间顿时静了静。

众人面上不说，心里却都明白，裴家这是根本没把侯府放在眼里，更没把我这个新妇放在眼里。

喜房内，春桃气得眼圈发红，压低声音道：“姑娘，他们分明是故意的！吉时都快过了，连个解释都没有，还拿您当软柿子捏。”

母亲坐在一旁，手里的帕子已经揉得发皱，忧心忡忡道：“知微，要不我们回侯府吧，再这样下去，外头不知要传成什么样。”

我只抬眸看了眼案上的龙凤喜烛，平静道：“盖头放着，喜烛点着，其他照旧。”

春桃怔了怔：“姑娘？”

“他们不急，”我淡淡道，“我们也不必急。”

我没有哭闹，也没有派人去催，只安安静静坐着，像个最守规矩的新娘。

可越是这样，屋里的气氛便越压抑，连母亲看着我时，眼里都多了几分心疼。

前院里，吉时终究还是过了。

喜官站在一旁，拿着礼单，满脸为难。

裴二夫人却半点不在意，只命人继续添茶续酒，还笑着对宾客道：“砚哥儿做事向来有分寸，大家再等等便是。”

一句“再等等”，把我的体面踩得干干净净。

又过了许久，府外终于传来车马声。

裴砚回来了。

他进门时衣冠整齐，步履从容，丝毫没有赶路的狼狈，显然根本没把这场婚礼放在心上。

裴二夫人迎上去，不但不责怪，反而带着几分宠溺：“你总算回来了，满府都候着你呢。”

裴砚淡淡应了一声，只问：“她还在喜房？”

“自然在。”裴二夫人笑道，“侯府的姑娘，总归是懂规矩的。”

裴砚听了，眉头一松，像是觉得理所当然。

在他眼里，我既已坐进裴家的喜房，便只有等他的份。

至于委屈、难堪，乃至满堂宾客的议论，都不值一提。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这才不紧不慢地推开喜房的门。

满室红烛摇曳，我仍端坐原处。

他看着我，语气平静得近乎敷衍：“路上有事耽搁了，让你久等。既然我回来了，就出去把礼成了吧。”

没有歉意，也没有解释。

仿佛我等了这许久，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抬眼看他，缓声道：“裴公子还知道回来。”

裴砚眉心微蹙，大约是不喜我的语气，却仍耐着性子道：“今日宾客众多，别闹脾气。有什么话，礼成之后再说。”

一句“别闹脾气”，**桃气得浑身发抖，母亲也瞬间白了脸。

我忽然笑了。

原来在他眼里，我今日受的羞辱，不过是女子不懂事时的一点小性子。

就在这时，外头的人声忽然静了下去。

那安静来得极突兀，像是满院喧哗被谁一手压住。

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下人几乎失声地在门外禀道：“前院……前院来了人！”

裴砚神色一变，猛地回头。

我扶着春桃的手，缓缓起身，望向门外，轻声道：“总算到了。”

前院回廊下，宾客已齐齐站起身，连裴家方才那份高高在上的从容，也在这一刻化作谦卑。

众人不自觉让出一条路，只见回廊尽头，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踏着满地红毡，缓步而来。

衣袍轻动，气势迫人。

裴砚看清来人的瞬间，脸色骤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