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我出去转转。"
门关上了。
很轻。
但我听见了锁扣落下的声音。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面前是两份凉透了的菜和一碗没动过的汤。
手机亮了一下。
是学校的工作群。
黄校长发了一条消息，附了一张徐子谦举着奖杯的照片。
"热烈祝贺我校徐子谦同学荣获全国青少年美术大赛金奖！这是我校美术教育的里程碑！感谢美术组全体教师的辛勤付出！特别感谢赵敏老师对竞赛工作的统筹指导！"
下面跟了一串"祝贺""太棒了""赵老师辛苦了"的回复。
没有一个人提我。
好像我从来不存在。
好像那间画室里七百多天的灯火，是我自己做的一场梦。
我关掉手机，把脸埋进膝盖里。
第二天。
闹钟响的时候，沈牧的那半边床是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没回来过。
我洗了把脸，换了衣服去学校。
表彰会在上午十点。
我走进报告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拉在***方：热烈庆祝我校徐子谦同学荣获全国金奖。
我在最后一排找了个角落坐下。
台上，徐子谦坐在正中间。他左边是黄校长，右边是赵敏。
赵敏今天穿了一身淡蓝色的套裙，妆画得格外精细，坐在那里笑得端庄得体。
像一个凯旋将军的副帅。
黄校长先发言。
"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庆祝我校在全国美术大赛中取得的历史性突破。这个成绩的取得，是我校素质教育理念的集中体现，是全体师生共同努力的结果。"
"特别要表扬我们美术组的赵敏老师，作为组长，她这两年来统筹规划了整个竞赛培训体系，为子谦的成功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掌声。
赵敏站起来微微欠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谦逊。
"我只是做了一些基础的规划工作，主要还是子谦自己争气。"
黄校长接着念了一串表彰名单。
各种"组织奖""指导奖""贡献奖"。
赵敏，美术组副组长王伟，教务处主任**。
甚至还有一个"后勤保障奖"，颁给了总务处。
我的名字不在任何一张奖状上。
从头到尾，没有人提过一个叫"程想想"的老师。
报告厅里的空调开得很低，但我觉得浑身发烫。
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热。
不是愤怒。
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表彰会结束，人群散了。
我站起来，往门口走。
"程老师。"
我停住。
是徐子谦的声音。
我转过头。
他站在报告厅的侧门口，单肩背着书包，手里拿着那个金色奖杯。
表情很平静。
"程老师，我想跟你说句话。"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走近了两步。
"我知道你可能……有些想法。"他斟酌着用词，"但我觉得，有些事情需要说清楚。"
"你说。"
"这两年你确实花了很多时间在我身上，这一点我承认。"
他的语气像是在***客观公正的陈述。
"但是程老师，怎么说呢。你教我的那些东西，是基础。"
"真正让我拿到这个奖的，是我自己的风格，我自己的表达。那些东西是你教不了我的。"
我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我对你没有帮助？"
"不是没有帮助。"他想了想，"就是……没有那么大。"
"你帮我打了个地基，但楼是我自己盖的。你不能因为打了个地基，就说整栋楼都是你的功劳。"
他说完，看着我，像在等我同意。
十七岁。
口齿清晰，逻辑流畅。
把所有的忘恩负义包装成一番合情合理的道理。
我嘴角动了动。
"所以昨天的感言……"
"是我自己的选择。"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被某个老师带出来的。我有我自己的路。"
"程老师，你也该有你自己的路。"
他说完这句话，朝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脚步和昨天在舞台上一样稳。
我站在报告厅外面的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打进来，六月的光，白得刺眼。
手机响了。
沈牧。
"中午回来吃饭吗？"
短短六个字。
没提昨晚的事。
我打了两个字回去。
"回来。"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赵敏从后面追上来。
"程老师，中午一起吃饭呗？组里的人都去，庆祝一下。"
她挎着一个崭新的包，看着心情很好。
"不了。"
"别这样嘛。"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程老师，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