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奇怪的老人------------------------------------------，门被推开了，李祈安走了进去。，只看到殿里供着一尊像，是关公。彩漆已经掉了大半，但是那双眼睛还在威严地注视前方。，李祈安在门外看到的昏黄的光就是它发出来的。，还是没有人来。，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了下来，上半身倚靠在墙壁上，冰冷又潮湿，但他不想动了。。才想起来，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喝了几口水，吃了一个驴肉火烧，其余时间都在赶路了。，他现在嘴里干得像嚼了一嘴锯屑。他只想喝口水吃点东西，哪怕是一碗粥，一碗面，什么都行。。，靠在墙上休息，脑袋里还是乱乱的。，很慢，沙沙地。，摸到手边有一根木棍，攥紧了，然后站起来。，佝偻着背，走得很慢，手里提着一个竹篓，篓子里装着什么东西。，看样子有七十多岁，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老头看到庙中来了个年轻人，先愣了一下，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到他手上的棍子。“你是谁？”老头问。声音沙哑，但不算虚弱。“路过的。”李祈安说，“太累了，想在这儿歇一会儿。”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灯光昏暗，李祈安看不清老头的脸，只觉得那双眼睛在来回扫视自己。
“把棍子放下，坐吧。”他把竹篓放在供桌上，转过身，“我一个老头子，还能把你吃了？”
李祈安没有动。
老头也不在意，老头从竹篓里拿出两个碗，一碗是粥，已经凉了。另一碗是咸菜，切得碎碎的，拌了辣椒油。他把粥和咸菜放在供桌上，推过来。
“过来吃。”
李祈安看着那碗粥，咽了咽喉咙，干得已经要黏住了，但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不用。”他说。
“让你吃就吃。”老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一个人吃不完，放坏了也是扔。”
李祈安又看了看那碗粥，白粥，米粒已经泡得发胀，但有一种很朴素的香味。
他放下木棍，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是凉的，但是米香很浓。他又喝了一口，然后夹了一筷子咸菜。咸菜很辣，辣得他眼眶发热。
老头没有动自己那份，而是在供桌对面坐下来，从供桌下面摸出一根旱烟杆，又从香炉旁边拿了一根没烧完的香，凑到油灯上点着了，再用香点着旱烟。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烟。
“您就住这儿？”李祈安边吃边问。
“嗯。”老人缓缓地抽着烟。
“一个人？”
“一个人。”老头说。他看了一眼关公像，“住了快二十年了。”
“没人管您？”
“谁管？”老头把旱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石头地面上磕了磕，又重新叼回嘴里，“有个儿子，跟没有一样，在外面参加了一个什么**组织，说是救人，多少年也不回来了，**走的时候都不回来，估计我死了也见不着。”
李祈安没再问，他把粥喝完了。
“你从哪来？”老头问。他侧过头，目光又在李祈安的脸上扫了一遍，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从眉眼到下巴，像在辨认什么。
“城里。”
“去什么地方？”
“青崖村。”
听到青崖村，老头的手顿了一下。“那地方早就没什么人了，年轻人都走了，只剩几户老骨头，走不动。你去那儿做什么？”
“找一个院子。”李祈安说。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烟吐出来，看着那团白烟慢慢往上飘。
“是无心别院吧。”老头缓缓吐出几个字。
“您知道这个地方？”
老头没回答，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除了微弱的月光，什么也看不到。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李祈安。
“你认识李平南吗？”
李祈安手里还攥着那只空碗，当听到老头说出李平南的时候，手指一下子收紧了。
“那是我爸。”
老头转过身。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惊讶又释然。然后重新走回来坐下，盯着李祈安的脸看了很久。
“难怪。”老头说，“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像，眉眼像，坐着的样子更像。”
李祈安没出声，听到有人说**，李祈安莫名地烦躁，不想听，但是又管不住自己的耳朵。
“他人呢？”老头问。
李祈安把碗往供桌上重重一搁，碗底碰到桌子发出碰撞的闷响。他侧过脸，眼眶红了，眼睛有点模糊，然后摇了摇头。
老头看着他的动作，脸色变了，张了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又重新装了一锅烟丝。
点烟的时候，手有点抖。
两个人沉默了很长时间，没有一点声音，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偶尔跳动，***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他来过这里。”老头终于开口了，“二十年前的事了。”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那时他背着一个大包，从外面走进来，说要找一个地方。我给他指了路，他在这庙里住了一晚，第二天走的。”
老头顿了顿，继续说：“后来他又来过几次。每次来，都给我带点东西。茶叶，旱烟，有时候是一壶酒。我们就坐在这供桌边上，喝酒聊天。”
李祈安听着。他想说：他来过这儿，去过那儿，跟所有人说话，就是不跟自己儿子说。他死了，留下一堆谜题，让他满世界地跑，可他连亲妈走的时候都没回来。
但他没说出口，这些话就像一口气堵在嗓子里，说不出也咽不下。
“他最后一次来，大概三个月前。”老头声音低了下去，“瘦了很多，走路都喘。我留他住几天，他不肯，说还有地方要去。”
老头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看着烟头上那一点暗红色的光，声音有些哽咽了。
“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老哥，这世道马上就要变了，有东西压不住了，以后我可能来不了了，但是有个人会替我来的。’”
老头伸出手拍了一下李祈安的肩膀，接着说：“我想他说的人就是你。”
李祈安突然站起来，他的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发出砰响。
“他凭什么？”积压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李祈安喊了一声： “一辈子不管我，死了倒想起我来了？他自己选的路，凭什么还要让我来替他走？”
老头看着他，没说话，把最后一点烟掐灭了。
“他选了。”老头说，“你可以不选。”
“但是你来了。”
李祈安愣了，他想说不是自己想来的，是没地方去了，是被怪物追着跑出来，是录音笔中父亲的话把他逼上这条路的。他什么都不是，也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他没说出来，因为不管什么原因，他来了。
沉默了一会，李祈安把椅子扶正，重新坐下来。
“外面那些东西你见过了吧，知道那是什么吗？”老头问。
“不知道。”
“那些东西叫‘蚀’。”老头磕了磕烟灰，把烟杆收起来，“是人心的恶念活过来了。”
李祈安抬起头，看着老头。
“刚开始是雾，看不到。但是吸进去了，人就慢慢变了，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黑水，活物沾上，就扭曲成各种样子。”
“那怪物脖子上的红点是什么？”李祈安问。
老头看了他一眼。“是蚀核，只有打碎了，才能杀掉他们，**说的。”
老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他没告诉你？”
李祈安摇了摇头。
老头叹了口气，“他那个人，什么都不说，就自己扛。”
老头站起来，换了一种香点上。
李祈安看着正在燃烧的香，拇指粗，形状和味道都和**葬礼上点的一样！
这香，还不等李祈安开口。
老头对着关公塑像拜了三拜，说：“外面那些东西，今晚不会过来。”
“**留下的，没几根了，有这个它们不敢靠近，你就在这里歇歇，明天天亮再走。”
李祈安还想再追问，但是老头摆了摆手，不让他再说了。
见老头这样，李祈安也不说话了，他靠回墙上，把背包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快睡着的时候，他听到老头在供桌旁边动来动去，像是在收拾东西，又过了一会，他听到老头说话了，声音很轻，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平南啊，你这儿子，跟你一个样。”
李祈安没力气睁眼了。
没休息多久，天还没亮透，李祈安被冻醒了。
庙里的灯还亮着，火苗比昨天晚上小了很多，香已经燃尽了。
老头依旧坐在供桌边上，桌子上多了几张烙饼和一个小包袱。
“醒了。”老头招手让李祈安过来，然后递出去一瓶水，“喝口水，吃了再走。”
李祈安站起来，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接过水，大口喝了起来。
然后拿起桌上的烙饼，边吃边说：“老大爷，我得走了，不能再等了，我要尽快赶到无心别院。”
老头点了点头，没再挽留，把供桌上的包袱递给他，“带上。”
李祈安打开布包。是几张烙饼，还有一壶水。
“不用了，老大爷，这荒郊野岭的，您自己留着。”
“拿着。”老头打断他，“你父亲说过，路远。”
李祈安看着那几张烙饼，没再推辞，重新把布包裹好，装进背包里。
“去吧，顺着路往东。”老头指着庙外的路，“走大约二十里，有一**竹林，从那里拐进去，往南走十里，就是青崖村，村后的山脚上还有一片梅林，你要找的院子就在里面。”
“多谢。”李祈安记住了，拿上背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回头问。
“您叫什么？”
老头沉默了很久。
“不用记了。我一个糟老头子，记不记都一样。”
老头站起来，摆了摆手，催促道：“走吧，注意安全。”
李祈安看了他一眼，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亮了一点，能辨认方向了，他发动引擎。
后视镜中，那座庙越来越小。
他忽然想起老人说的儿子，说是加入了一个什么组织，救人。
他莫名地想起**。**也常说自己在救人，救了一辈子。
可他从来不信，
因为父亲从不跟他说这些。
他没时间多想。踩下油门，车继续往前开。那座庙彻底在后面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