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枯井衔谎------------------------------------------，没有黑暗过渡。，刺骨的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泥土腐烂的腥气。阳光浑浊泛黄，透过老旧的枝叶缝隙落下来，在青石板上切割出破碎的光斑。。、苔墙、远处静止的钟塔，景物分毫未变。——巷子里的行人不再是昨夜麻木死寂的模样。有人茫然张望，有人低声喘息，还有人扶着墙壁剧烈干呕。。。，没有青苔湿冷的触感，昨夜沾染在袖口的灰黑色尘雾彻底消失。人体的感官被强行拨回七天之前，一切死亡痕迹被城池彻底抹除。。、人群死寂、街边枯尸、还有那道隐于阴影里的黑衣人影，全部清晰烙印在脑海中。没有模糊，没有断层，连那人唇角勾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提醒着昨夜觉醒的刻印并非幻觉。人心镜。，视野边缘隐隐浮动着一层极淡的白雾。他扫过身旁一名慌乱的中年男人，对方肩头萦绕着灰蒙蒙的雾气，雾气浑浊粘稠，是极致的恐惧与怯懦。。
旁人慌乱、焦躁、惊恐的情绪如同细碎的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神经。大脑清醒得过分，同时也被无数陌生负面情绪撕扯、裹挟。
沈砚轻轻吸气，指节抵住眉心，强行压制住生理性的眩晕。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熟悉的沙哑低语在身侧响起。
昨夜那名佝偻老人依旧靠墙坐着，姿势与昨日别无二致。只是此刻他眼中不再是死寂，而是麻木的疲惫。他看向慌乱的人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
“新来的，活下来了？”
沈砚侧头看他：“为什么我记得昨夜？”
这是最核心的疑点。
全城重置，万物归零，所有人都被抹去记忆，唯独他保留了完整轮回记忆。
老人浑浊的眼珠转动一圈，落在沈砚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白光上，了然颔首：“刻印。”
“在寂灭前夜，执念击穿枷锁，便能拿到城里的资格。”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一道印，一道债。你记住越多，往后要还的，就越重。”
直白的告诫，不带任何善意。
沈砚没有追问代价，理智让他优先收集生存信息：“万寂城的规则。”
“不用我讲。”老人抬手指向巷口，“古相鸣锣，游戏开始。”
咚、咚、咚。
沉闷古朴的锣声从城池深处传开，节奏缓慢，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原本散乱的人群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不约而同朝着巷口挪动。茫然、抗拒、却又不敢停留。
沈砚顺着人流走出窄巷。
巷外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口青石古井。
井口宽大，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井内漆黑一片，看不见水面，源源不断的阴冷湿气从井中翻涌而出，夹杂着淡淡的腥甜。古井四周拉起一圈褪色的红绳，红绳**着粗糙的竹牌，竹牌上刻着扭曲难懂的古老纹路。
枯井蜮。
四个字突兀浮现在脑海，清晰生硬。
这是本次轮回的古相副本。
空地上此刻聚集了三十余人，大多面色惨白，手脚冰凉。有人蜷缩在角落低声啜泣，有人互相抱团警惕张望，还有几人眼神阴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每一个陌生人。
人性的层次，在这片荒芜空地上展露无遗。
沈砚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人心镜悄然运转。
大部分人身上是浅灰色雾气，代表普通的恐惧与不安；三名抱团的男人黑雾浓稠，心底藏有恶意与掠夺；角落里一名穿素色白衣的女生雾气清冷单薄，情绪波动极小，异常冷静。
那个女生抱着一本泛黄的帛书，小心翼翼贴在身前，指尖轻轻摩挲帛书纹路，眉眼恬淡，却难掩眼底深处的哀伤。
苏徊。
名字自然而然浮现，像是刻印主动推送的同类信息。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声响回荡在空地之上。
古相副本：枯井蜮（凡阶）
副本规则公示
一、井中藏蜮，蜮善听谎。
二、每人每时辰必须在井前口述一句话。真话无恙，谎言入井。
三、红绳之内为安全区，私自触碰井沿者，直接献祭。
四、本轮通关人数：十人。超额者，随机坠入枯井。
声音落下，全场死寂。
几秒后，压抑的恐慌瞬间爆发。
“只有十个人能活？一共三十多个人！”
“什么叫谎言？什么算真话？谁来判定？”
“我不想死……我明明昨天才熬过寂灭……”
哭喊与质问此起彼伏，混乱瞬间席卷空地。有人冲动想要冲破红绳逃离，刚触碰到红色绳线，指尖瞬间冒出白烟，皮肉灼烧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那人惨叫着缩回手，手腕处留下焦黑的灼伤。
无人再敢妄动。
无形的规则枷锁，死死困住所有人。
沈砚站在人群外围，神色冷淡。
规则看似直白，实则暗藏死局。
第一，判定权不在人类，井中蜮主宰真假，标准无人知晓；
第二，每时辰必须说话，无法保持沉默；
第三，通关名额固定十人，后期必然出现人为厮杀、主动陷害。
这不是考验诚实，这是逼迫人类在绝境中互相撕咬。
“低劣的玩法。”
清淡的男声突兀在身后响起。
沈砚回头。
黑衣黑靴，面料暗沉光滑，与城内粗布**格格不入。男人身形挺拔，眉眼清隽冷淡，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昨夜巷尾阴影里的人影，此刻光明正大站在人群最后方。
谢珩。
沈砚下意识绷紧神经，人心镜骤然刺痛。
对方身上没有半分雾气。
无恐惧、无愧疚、无焦躁。一片纯粹的空白，像是没有人心的怪物。
“新刻印？”谢珩目光落在沈砚眼底，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人心镜倒是少见。”
“你是谁？”沈砚发问，声音压低。
“我？”谢珩唇角微扬，重复昨夜那句无声唇语，直白道出冰冷真相，
“我是看着神明吃人的人。”
他抬眸看向那口漆黑古井，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嘲讽一场拙劣的闹剧。
“别说假话，也别说真话。”
“沈砚，试着说一句——半真半假的话。”
同一时刻，古井井口忽然翻滚起黑色雾气。阴冷的风声从井底爬出，像是有无数东西在黑暗中低声窃笑。
第一个排队的人，被强行推至井前。
游戏，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