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你公司那个楼，亏了多少？
面试官的嘴刚张开，我就知道自己完了。
“陆先生，您的履历我们很满意，但我这边还有一个问题……贵司之前的那个项目，据说利润率很高？”
他叫王川，诚达地产的投拓总监，四十出头，地中海发型，眼镜后面藏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这次面试是我托了八层关系才约到的，月薪两万起步，年底还有项目分红，够我一次性还清那三万块网贷。
我正准备把昨天背了一整晚的台词念出来——“我们那个项目通过优化供应链，确实实现了……”
然后系统说话了。
“叮。”
不是手机响。是脑子里炸开的那种声音，像有人拿铁勺敲我的颅骨内壁。
“恭喜宿主激活‘渔夫系统’。检测到当前环境存在有效目标，强制问答功能已启动。”
我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王总，你们诚达在城南那个烂尾楼，实际亏损了多少？”
王川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像被电击过的青蛙腿。眼镜后面的瞳孔骤然放大，喉结上下滚动，左手不自觉地捏住了领带结，开始死命拉扯，好像那条领带突然变成了绞索。
“那个项目……”
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知道他不想说。他拼命摇头，嘴唇哆嗦着，手指把领带拽得变了形，但嘴里的字还是一个个往外蹦。
“实际亏损……八个点。我们在硬撑。向投资人报的是盈利五个点，中间差了三千万的窟窿，靠挪用下一个项目的启动资金在填。”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空调嗡嗡响，窗外的马路噪音像隔了一层水。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快得像要炸开胸腔。
王川的脸已经白了。他松开领带，手指在桌面上胡乱摸索，最后抓住了那杯星巴克，一口灌下去半杯，被烫得眼泪汪汪，但硬是没吭声。
他放下杯子，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鬼。
“……我刚才说了什么？”
我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但嘴巴已经自己动了起来：“您说您那项目亏损八个点，王总。不过没事，我觉得烂尾楼不代表烂项目，有时候反而是抄底的好机会——”
“住口。”
他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盯着我看了五秒钟，那眼神从震惊变成了警惕，又从警惕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终于发现了一个危险的秘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然后他转身推门走了。
咖啡都没买单。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嗡嗡响。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自动亮了，跳出一个外卖app的界面。
上面赫然显示着一份海鲜套餐订单：蒜蓉粉丝蒸龙虾、椒盐皮皮虾、白灼基围虾，外加一份海鲜粥。
总价198元。
“未付款订单将在15分钟后自动取消，届时系统将断开与宿主的连接。”
那个声音又在我脑子里响了。这次很平静，带着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像刚吞了一条鱼的猫。
我盯着那个价格看了五秒钟。
“***谁啊？我凭什么请你吃这么贵的？”
“宿主可以拒绝。但提醒一下，系统断开后将永久不可逆。也就是说，你再也不能让任何人说实话了。”
“……”
我盯着海鲜套餐的图片。那龙虾被拍得红亮亮的，蒜蓉铺得满满当当，看起来确实很**。
但我更心疼那198块钱。
三秒钟后，我点了付款。
当天晚上十一点，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刷手机，还在想白天那件事到底是不是幻觉。王川那副见了鬼的表情，他说的那番话，那个自动弹出的外卖订单……就像一场荒诞到极点的梦。
但我的***余额实实在在地少了198块钱。
那可不是梦。
我翻了个身，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拇指不小心点开了推送栏里的一条消息。
是房地产论坛的头条推送。
标题很大，很粗，很刺眼：《景泰集团董事长林景行公开承认：城南项目实际亏损超预期，股价闪崩15%。》
我手一抖，手机砸在鼻梁上。
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但我顾不上，又捡起手机，把那条新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结尾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