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怀孕了。”
我刚把两道杠的验孕棒放在餐桌上，婆婆刘桂兰就 “啪” 一声把一张 CT 报告单拍在我面前，酒红色的美甲在白炽灯下闪着刺眼的光。
“肺癌，中期。”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医生说我最多还能活一年。”
满桌的糖醋排骨还冒着热气，是我早上五点起来炖的，特意给顾明宇补身体。丈夫顾明宇手里的筷子 “哐当” 掉在瓷盘上，溅起的汤汁弄脏了他刚买的白衬衫。小姑子顾晓雅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公公顾建国放下手里的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深深叹了口气。
婆婆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在我平坦的小腹上。
“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顾明宇慌忙站起来，绕过桌子搂住婆婆的肩膀，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妈，您别吓我，这怎么可能……”
“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婆婆甩开他的手，视线始终没离开我的肚子，“我要治病。放疗化疗一次八千，靶向药一盒上万。你生孩子也要钱，生下来奶粉尿布、***小学，哪样不是无底洞？咱们家就这一套老破小，**那点退休金够他自己吃药就不错了，晓雅刚毕业工资三千，你一个月挣八千，你心里没数？”
顾明宇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把孩子拿掉吧。” 婆婆的语气不容置疑，“等我死了，你们再要。到时候我在九泉之下也能闭眼。”
顾晓雅小声附和：“嫂子，妈说得有道理。治病要紧，孩子以后还能有。”
公公抹了把脸，粗糙的手掌在膝盖上蹭了蹭：“晚晴啊，算爸对不起你。可眼下这情况…… 实在是没办法。”
我看向顾明宇。
他躲开我的目光，脚尖在地板上无意识地划着圈，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晚晴，妈就这一年了…… 我们以后还能有孩子，妈没了就真没了。”
我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还平坦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知道，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里面生根发芽。八周，胎心已经在跳动了。
去年我也怀过一个，也是八周的时候胎停了。我躺在手术台上，听着器械碰撞的声音，哭到浑身发抖。顾明宇抱着我说没关系，我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的。
我等了整整一年，小心翼翼地调理身体，每天吃难以下咽的中药，戒掉了最爱的咖啡和奶茶，连走路都放慢了脚步。
现在，我终于又怀上了。
“好。” 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冷静得陌生，“我听你们的。”
婆婆紧绷的脸瞬间松动了，长长地舒了口气。顾明宇如释重负地靠在椅背上，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顾晓雅赶紧给我夹了一块排骨：“嫂子你多吃点，养好身体，下次一定能生个大胖小子。”
我笑着点头，把排骨放进嘴里。
糖醋排骨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却苦到了心里。
味同嚼蜡。
那顿饭后，家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婆婆开始以 “绝症病人” 自居，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敲我的房门，要喝现熬的小米粥，米油必须厚到能挂在勺子上。中午的汤要炖足三个小时，不能放一点盐。晚上得有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还得变着花样，不然她就说没胃口，吃不下饭。
“医生说了，营养得跟上，不然化疗扛不住。” 她瘫在沙发上嗑瓜子，指挥我把刚拖干净的地板再拖一遍，“晚晴，你看那茶几底下，还有灰。怀孕了也不能偷懒，多活动活动对身体好。”
我拿着拖把蹲在地上，孕早期的反应突然涌上来，胃里翻江倒海。我捂着嘴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吐得天昏地暗。
吐完漱口，看着镜子里苍白憔悴的自己，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
顾明宇加班越来越频繁了。以前他一周最多加两次班，现在几乎天天晚上十点以后才回家。回来就倒头就睡，背对着我，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公司最近项目紧，老板盯着呢。” 他总这么说。
我知道他在躲。躲我，躲**，躲这个快要被压抑填满的家。
周六下午，婆婆召集了家庭会议。
我们挤在狭小的客厅里。婆婆坐在唯一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盖着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