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征前夜，夫君端来一碗绝子汤，说是为了让他心尖上的女人安心。我替他挡过刀，替他守过城，六年血战换来的功勋，他一句"婉儿回来了"便要全部抹去。我笑着接过那碗药，仰头喝尽。他要的佳偶，我还他。他不要的命，我自己收着。假死脱身那日，我带走了他最在意的东西。后来听说，京城多了个打了败仗又丢了兵权的废侯爷，满城找一个死人。
......

靖安侯府上下都在忙着打点行装。
明日大军开拔，府里的丫鬟婆子脚步匆匆，没人往我这院子多看一眼。
我坐在桌前擦拭那柄跟了我六年的长刀。
门被人一脚踹开。
霍延昭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他的贴身小厮，手里托着一只瓷碗。
碗里黑漆漆的药汁还冒着热气。
我放下刀，看向他。
"喝了。"
他把碗往桌上一搁，语气像在吩咐下人倒夜壶。
我没动。
"什么东西？"
霍延昭皱眉，不耐烦从他脸上几乎要溢出来。
"绝子汤。喝了，明天我走得安心。"
绝子汤。
我听清了每一个字。
这药灌下去，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
"为什么？"
我问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平静到连我自己都意外。
霍延昭终于正眼看了我一下。
"婉儿回来了。"
就这四个字。
好像这四个字就能解释一切。
温婉儿。他十五岁时定下的青梅，三年前传了死讯，如今活着回来了。
"她身子弱，受不得刺激。"霍延昭说，"我答应过她，侯府的子嗣只能是她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
那里面有一个两个月大的孩子。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这孩子不能留。"他说，"你若识趣，喝了药，我还认你是侯府的人。"
我抬头看他。
这张脸我看了六年。战场上替他挡刀的时候看过，中了毒箭高烧不退的时候看过，拿命替他拼下三座城池的时候也看过。
如今这张脸上写着四个字：与我无关。
脑海里，那个沉寂了很久的声音突然响了。
"宿主，检测到身体即将遭受不可逆损伤。启动最终协议：只要这具身体死亡，你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你的癌症，系统会替你治好。"
回去。
这两个字在我心里转了一圈。
八年前我躺在医院病床上，拿着那张癌症确诊单，系统找上了我。它说，帮男主走上巅峰，就能换一条命。
我来了。
我拼了。
六年里，我替霍延昭挡了十一刀，中过三次毒，左肩的箭伤到现在阴天还会疼。靖安侯的赫赫战功，有一半是我的命换来的。
如今他要我绝后，要我让路，要我把一切拱手送给那个温婉儿。
我看着桌上那碗药，忽然笑了。
"好。"
我端起碗。
霍延昭明显松了口气。
我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又苦又腥。
霍延昭转身就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门关上的瞬间，我扶住桌沿，弯下腰。
赵嬷嬷从内室冲出来，一把扶住我。
"姑娘！"
我摆摆手，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瓷瓶，拔开塞子吞了一粒药丸。
这是我三个月前就备下的。
不是解药，是催血的丸子。配合那碗绝子汤的药性，两个时辰后我会大出血，血量足以让任何大夫判定：人没了。
"嬷嬷，东西都备好了？"
赵嬷嬷红着眼眶点头。
"密道通往城外的出口，老奴已经清理过了。马车、银票、路引，都在。"
我直起身子，走到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是一卷羊皮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北境的地形、****、粮草路线。
全是我画的。
霍延昭明天要带去打仗的那份，是我三天前给他的简化版。真正完整的，在我手里。
没有这张图，他那五万大军进了北境，跟**没区别。
我把地图卷好，塞进包袱。
"还有这个。"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令牌。
赵嬷嬷倒吸一口气。
"这是……"
"陆老将军的亲兵令。"我说，"三年前他中伏被困，是我带人杀进去把他救出来的。这块令牌是他给我的，说我拿着它，他麾下三千亲兵随时听我调遣。"
我把令牌也收好。
"姑娘，那孩子……"赵嬷嬷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