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再也不见

我被寄养时已经八岁了。
是有记忆、会看眼色的年纪。
小姨对我好，也不好。
她给弟弟买一两千的运动鞋、玩具车。
给我买菜市场五块钱两双的塑料鞋、二手衣。
夏天，她给弟弟吃五十块钱的奶油雪糕。
给我吃五毛钱的老冰棍。
饭桌上，弟弟的碗里永远荤素搭配。
而我，只有一碗伴了盐的大米饭。
可我丝毫不怨。
因为她只是我的小姨，不是我的妈妈。
她能收养我，给我一口饭吃。
我已经很知足了。
直到去年冬天。
高考报名的时候，我不小翻出了杂物间抽屉里的出生证明。
新生儿姓名：周小明
性别：男
出生日期：二零零七年九月四日
母亲姓名：周玉芳
年龄：二十
周玉芳。
我的妈妈，是小姨，周玉芳。
不是她的姐姐，周玉兰。
1
高考志愿填报最后一分钟。
小姨将我的志愿从京大改成了南职。
她像从前一样轻描淡写：
“京大医学院今年只招一个，你弟弟也想读。
“你就让给弟弟吧，反正明年还能考。
“我不能白养你这么多年。”
我扒拉米饭的手顿住了。
半晌，点点头。
“好的，妈妈。”
“你叫我什么？”
小姨夹菜的手一顿。
瞳仁微微放大。
我抬起头。
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忽然道：
“小姨。”我说，“如果我是你的儿子，你会开心吗？”
“你胡说什么？！”
小姨厉声呵斥。
她后靠和我拉开距离。
像是看到了什么很恶心的东西。
“**命贱，才三十就没了。
“我供你吃供你穿，就是让你来咒我的？”
握着筷子的指节骤然发紧。
我定定地看着她。
那双和我一模一样的杏仁眼里满是嫌恶。
心口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窒息、沉闷。
喘不上气。
只是一句试探而已。
可她的厌恶，毫不掩饰。
表弟瞥了我一眼。
乐呵呵的脸上有着近乎**的天真。
“好了表哥，知道你羡慕我有一个这么好的妈妈。
“但没办法，谁让我天生命好呢！
“想做我妈**孩子，得等下辈子喽！”
好妈妈么......
我有些想笑。
可对上他眼底清亮的目光。
却怔住了。
是啊。
我怎么差点忘记，她一直都是一个好妈妈。
只是不是对我。
见我沉默，小姨轻嗤一声。
夹了一块儿***放进表弟碗里。
肥瘦相宜的肉块儿裹满糖色。
**的香味钻进鼻腔。
我咽了口口水。
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十年没吃过肉了。
十年前，我八岁。
爸妈出差时飞机故障坠毁。
乘客加机组，一百零七人，全部遇难。
**上门处理后事，将我分给了小姨。
不是她的条件有多好，而是我只有她一个亲戚。
而这十年里，一万多顿饭。
每顿至少三荤两素。
可那都是表弟的。
而我，永远只有一碗撒了盐的大米饭。
2
“妈，我吃完了。”
表弟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拽了回来。
他把碗筷往前一推。
去沙发上刷手机了。
小姨也擦了擦嘴。
起身回书房处理工作。
我和过去十年一样。
挽起袖子，收拾洗碗。
“表哥，我要吃西瓜！”
客厅响起表弟的叫声。
我忙擦干手上的水分。
从冰箱里拿出西瓜。
切成牙端了出去。
全程快速且熟练。
不像刚来的时候，连个碗都洗不干净。
小姨看见后大发雷霆。
将还沾着洗洁精的碗碟摔得到处都是。
尖锐的碎瓷片划破眼角。
我蜷缩在灶台角落。
咬着嘴唇。
想哭，却不敢哭。
后来，那道疤便永远留在了我的眼角。
像一条长长的鱼尾纹。
看到我过来。
表弟随手将手机搁在桌角。
屏幕上，是去三亚的旅游攻略。
宝格丽酒店。
八千多一晚。
订了一周，共五万八。
愣神间，小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拿起表弟的手机。
翻了翻，笑得很温暖。
“没钱了就和我说，别亏待自己。”
表弟笑着搂住小姨的肩膀。
“谢谢妈妈。妈妈你真好。”
“谢什么？
“你是我儿子，我挣钱就是给你花的。”
我定定地看着她，心里发麻。
两个月前。
学校推荐人去省上参加竞赛。
获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