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裂在燃晶之夜------------------------------------------。“熔火”号消防车的后排，车身正在颠簸的碎石路上剧烈震动。他低着头，左手熟练地摆弄着防化服胸前的压力阀。“头儿，这次萨姆尔给的赏金够厚啊，说是只要压住火，咱们队下半年的新型氧气瓶就有着落了。”。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紧紧搂着他的高压水枪，眼神里闪烁着某种清脆的兴奋。他还没意识到，在萨姆尔这种资本家眼里，所谓的赏金，通常是买命钱。，没说话。他那张常年被烟火熏得粗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角那道被火星燎过的疤痕微微抖动了一下。“检查气密性，废话少说。”卡啦嗦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停在了无量星矿厂的三号库房门前。，热浪混合着刺鼻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库房上方，暗紫色的浓烟像一头巨大的怪兽，正缓缓爬向天际。。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银色抗皱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抓着一只高精度的个人终端。，他快步走上来，脸上堆起一种虚伪的焦虑。“卡啦嗦队长！快！快带人冲进去！”萨姆尔抓住卡啦嗦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指尖发白，“那里面全是可燃塑料！要是烧到隔壁的电站，整片矿区的能源就全完了！我的损失，你们承担不起！”。，萨姆尔的眼神一直在躲闪，而且他站的位置，比平时规定的安全警戒线还要退后了三十米。“仓库里到底有没有活性物质？”卡啦嗦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冷硬。“没有！我发誓！全是合规的包装材料！”萨姆尔尖叫着，甚至有些气急败坏，“你们是消防员！不是审判官！救火是你们的职责！”
卡啦嗦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带上了面罩。
“熔火一队，检查氧气！进场！”
四个人，呈战术队形，直接撞开了已经半熔化的侧门。
进入库房的一瞬间，卡啦嗦的直觉就炸响了警报。
这里没有他熟悉的烈火轰鸣声。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一种极其低频率的“嗡嗡”声在空气中回荡。
空气不是红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阴冷的、深不见底的淡蓝色。
那蓝光是从库房中心散发出来的，像是在呼吸，每一次闪烁，卡啦嗦都觉得肺部隐隐作痛。
“头儿……你看那儿。”小迪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变得异常沙哑。
卡啦嗦顺着小迪的手指看去。在那些贴着“塑料颗粒”标签的木箱背后，堆叠着上百个银色的金属圆罐。
罐体在蓝光的映照下，显现出一个巨大的红色骷髅，以及一行冰冷的警示码：
*Z-09 活性燃晶。
“萨姆尔这个**！”卡啦嗦的心脏猛地一沉，“这是违规储存的高浓度燃晶粉末！快撤！所有人关掉设备，原路退回去！”
但就在他喊出那一刻，库房顶部的喷淋系统突然因为高温自动开启了。
那是萨姆尔为了掩盖证据，特意修改过的防御程序。
“嗤——！！！”
不是水雾，是高压冷却液喷涌而出的声音。
当那些富含水分的冷却剂触碰到空气中已经处于亚稳态的蓝色粉尘时，卡啦嗦感觉到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眼睁睁看着一滴冷却液落在离他最近的一个队员脸上。
那名队员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整张脸就像是遇到了高强酸的泡沫纸，瞬间坍缩、消融。
紧接着，库房中心那上百个金属罐同时发出了尖锐的爆裂声。
一圈肉眼可见的、幽蓝色的震荡波，以一种近乎慢动作的方式，从中心点横扫而出。
“小迪！趴下！”
卡啦嗦拼尽全力纵身一跃，想要挡在最年轻的队友面前。
但他的手还没碰到小迪的肩膀，那道蓝色波纹就掠过了小迪的身躯。
卡啦嗦看到了他这辈子最恐怖的画面：
小迪的防化服、头盔、皮肉、骨骼，在被蓝光触碰的一瞬间，就像是被无数双看不见的微观小手强行拆解了。
没有血，因为血液在流出血管前就化作了红色的雾；没有骨碎声，因为骨头直接变成了粉末。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彻底消失，只在地上留下了一副还在冒烟的金属挂扣。
紧接着，那股力量撞在了卡啦嗦的胸腔上。
“嘭。”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闷响。
卡啦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呐喊。
那种感觉不像是火烧，更像是你的灵魂正在被一台巨大的抽风机，从肉身的每一个毛孔里强行抽离。
他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双手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灰色烟雾，正在随风飘散。他试图握拳，却发现意识已经无法指挥神经，因为神经已经变成了虚无。
在那意识崩碎前的最后几秒，他听到了通讯频道里传来的一声轻微的、充满快意的冷笑。
那是萨姆尔。
“三号库房，彻底清理干净了。”
萨姆尔站在监控室里，隔着防辐射玻璃，看着那团足以毁灭一切的蓝光平息。他随手关掉了通讯器，从兜里掏出一根名贵的电子烟，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了那种如释重负的贪婪笑容。
在他眼里，卡啦嗦和他的队员们，只不过是报表上几个可以被抹去的赤字。
“**吧，萨姆尔……”
卡啦嗦张开嘴，想要吐出最后一口带血的痰，但他的嘴已经消失了。他那跳动的心脏，在爆裂的一瞬间，将意识弹**了那些飘散在大气中的微粒里。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苍岚星那暗紫色的双月已经爬上了中天，冷飕飕的月光洒在三号库房的废墟上。
在那堆扭曲的工字钢和焦黑的混凝土缝隙里，一缕极其微弱的、透明的气流，突然突兀地旋转了一下。
卡啦嗦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个永不醒来的梦。
他没有身体，没有重量，甚至感觉不到地心引力。
他飘在离地半米的高度，视线不再是人类那窄小的120度，而是像某种雷达一样，全方位地捕捉着周围几十米内的所有动向。
他看到了那堆废墟，看到了萨姆尔为了掩盖真相、故意派铲车推平的爆炸痕迹。
“我……还在？”
他的意识在虚空中震荡。没有声带，他的声音却在这方圆数米的大气中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低频共鸣。
他看到萨姆尔正站在不远处，对着几个唯唯诺诺的记者侃侃而谈。
“是的，这是一个悲剧。卡啦嗦队长是我最敬佩的英雄，为了保护矿厂，他违规强行进入高危区……我们萨姆尔家族会承担全部的丧葬费，虽然，我们连他的遗体都找不到了。”
萨姆尔用那块洁白的手绢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卡啦嗦的意识猛地颤抖起来。这种愤怒让周围的空气流速瞬间加快。
在那一刻，地上的灰尘像是感应到了某种神谕，猛地向上卷起。
“我想杀了你。”
随着这个念头的出现，那缕透明的气流疯狂地冲向萨姆尔。但由于卡啦嗦还太虚弱，他只是像一阵冷风一样掠过了萨姆尔的脖颈。
萨姆尔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紧了紧西装，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怎么突然变冷了？”
“卡啦嗦！你这个骗子！你说过回来陪我吃饭的！”
一声凄厉的、带着哭腔的喊声撞开了警戒线。
是米娅。
她穿着那身皱巴巴的、沾满机油的气象塔制服，跌跌撞撞地闯进了这片被封锁的死地。
保安想要拦她，却被她发疯一样抓破了脸。
她冲到那个巨大的深坑边缘，跪倒在那些依然滚烫的灰烬中。
“米娅……”
卡啦嗦悬浮在她的面前。
他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揉揉她的头发，告诉她别怕。
但他那透明的手指穿过了她的头颅，只激起了一丝微弱的风。
米娅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一片虚空。
她是整个联邦最顶尖的“读风员”。
在她的感官里，这方圆数米内的气流和气压，正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只有卡啦嗦在思考时才会出现的频率。
“你在这儿……对不对？”
米娅的声音颤抖着，她的手颤巍巍地伸向前方，试图触摸那团看不见的空气。
卡啦嗦停住了。
他看到米娅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决绝。
就在这一刻，卡啦嗦明白了。
他不需要肉身，也不需要什么**英雄的勋章。
他要成为这星球上最无处不在的噩梦。他要让萨姆尔，让那些藏在帝国阴影里的资本大鳄，在呼吸每一口空气时，都感受到他卡啦嗦的愤怒。
废墟之上，原本平静的气流开始疯狂加速，一个微小的、肉眼难辨的龙卷风正在悄然成型。
复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