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我出生那夜,百鬼借我一口气  |  作者:孤舟南七  |  更新:2026-05-19
借我一口气------------------------------------------“借气人”三个字的时候,我姐沈明珠突然喘不上气了。,前一刻还抓着我的衣角,下一刻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绳子勒住脖子,双手猛地掐向自己喉咙。她眼睛睁得很大,嘴张着,却只挤出一点破风箱似的声音。,脑子里什么百鬼、什么外婆规矩,全炸成了白光。“姐!”。她身体冷得吓人,脖子上慢慢浮出五道青黑色指印,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贴着她的皮肉往里扣。她明明没说话,我却听见她胸腔里有个陌生的声音在笑,笑得又尖又细。,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像刚从河里捞出来。头发贴在脸上,皮肤泡得发白,胸口有一盏绿油油的魂灯,火苗歪得厉害。他的双脚没有挨地,脚尖垂着,水一滴一滴落在我家堂屋的青砖上。。,歪到一个活人绝不可能还站着的角度。更要命的是,他的脸我认得。,村东头罗家的二儿子,十几年前掉进沉水河淹死了。那年我还小,记得大人们把他**抬回来时,他娘哭得昏过去好几次。后来村里人说罗二顺死得邪,他明明水性好,却在只有齐腰深的河*里淹了,捞上来时嘴里**一把黑泥,像是被人按在水底喂泥。。,嘴巴咧到耳根,湿漉漉地盯着我。“借我一口气。”,而是从罗二顺喉咙里冒出来的。,嘴唇开始发紫。
我一辈子没那么慌过。
我胆子不大,这点不怕丢人。村里老人讲鬼故事,我能听得后背发凉;晚上回家过坟坡,我会故意哼歌壮胆。可人怕到极处,也会生出一点不要命的狠。尤其是你眼睁睁看着亲人要在你怀里断气的时候,什么怕不怕,都成了屁话。
我抄起旁边的板凳就朝罗二顺砸过去。
板凳穿过他的身体,砸在床架上,“砰”的一声裂了半边。罗二顺动都没动,只是胸口那盏绿灯晃了晃。他脸上的笑更深,像在看一个孩子拿泥巴打雷。
我不信邪,转身又抓起灶台上的菜刀。
沈明珠却用最后一点力气攥住我的手腕。她喉咙被掐着,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铃……”
铜铃。
我这才想起手里还攥着外婆留下的铜铃。
刚才我被纸人那句话吓蒙,铜铃差点滑落在地。我猛地把它举起来,对着罗二顺乱摇。
叮。
第一声响起,罗二顺脸上的笑僵住了。
叮。
第二声,屋里地面上的水渍往回缩了一寸,像活物被烫到。
叮。
第三声,沈明珠脖子上的青黑指印突然松了半分。她**一口气,呛得眼泪都出来,整个人软在我怀里。
罗二顺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是怕我。
他怕这只铜铃。
我心里一下有了底,手却抖得更厉害。人在绝境里找到一根能救命的绳子,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怕这根绳子也断。
我把沈明珠拖到供桌边,让她背靠着墙。她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却还用手指着门:“外面……”
我转头看去。
门缝外的纸人还在,红寿衣湿答答贴着门槛。它没有继续敲门,只把那张白纸脸贴在缝上,像在等屋里先乱。
而屋里的罗二顺,正盯着铜铃。
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像有人在他肚子里倒河水。很快,他的嘴角流出黑泥,黑泥里夹着细小的水草。那味道腥臭得要命,我胃里一阵翻腾。
“还我。”
他说。
“什么还你?”我吼。
“气。”
他抬起泡胀的手,指向我。
我左眼又开始疼。那种疼不是眼珠疼,而像脑子里有一根线被拉紧。疼到极处,眼前的世界又变了。罗二顺身后的黑影被我看得更清楚,他胸口那盏魂灯并不是完整的,灯芯断了一截,火苗上缠着一缕淡白色的东西。
那缕白色的东西一直往我这边延伸,细得像蛛丝,另一头扎进我的胸口。
我低头看。
我胸口那盏半白半黑的命灯旁,也缠着同样的白线。
我不懂那是什么,却本能地明白:罗二顺和我之间,确实有一笔说不清的账。
“照夜。”沈明珠缓过一口气,声音沙哑,“别听他的。外婆说过,来讨债的头一个最凶,只要熬过去,后面才有路。”
“外婆还说什么?”
“她没说完。”沈明珠眼泪掉下来,“她那天疼得厉害,只拉着我,让我记住你二十岁这晚不能出门,不能让人叫你全名,不能让屋里的灯全灭。还说如果有东西要你还气,先护住你的人,不然你一还,身边人先遭殃。”
我心一沉。
“所以它掐你,是逼我还?”
沈明珠没回答,但她的眼神已经告诉我答案。
门外纸人轻轻笑了。
“姐弟情深。”
这四个字从它嘴里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它像看戏的,说完还慢慢抬起纸手,在门板上抹了一下。门板内侧立刻渗出一行湿漉漉的字:欠气不还,血亲代偿。
我看着那八个字,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可以怕死,可我受不了别人拿沈明珠逼我。
她从小护我。爸妈在外打工,钱寄回来不定时,村里孩子笑我没爹娘,她就把我藏在身后。冬天我发烧,她背着我走七里泥路去卫生所,鞋掉在烂泥里都没回头捡。她自己读书读得好,却为了照顾我,初中毕业就不念了,在镇上裁缝铺学手艺。她说女娃早点挣钱也好,可我知道,她每次路过学校门口都会停一下。
我欠她的,比欠这些鬼的多。
罗二顺又往前飘了一步。
铜铃的铃声压不住他太久。或者说,我不会用,只能凭本能乱摇。他身上的水气越来越重,堂屋墙皮被浸得发软,供桌下的青砖缝里开始冒泡。泡泡破开,里面传出一声声细碎的哭。
我用铜铃指着他:“你要气,冲我来,别碰我姐。”
罗二顺歪着头,像听懂了。
下一刻,他的身影忽然散成一滩水。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滩水已经贴着地面爬到我脚下,猛地顺着我的裤腿往上钻。冰冷刺骨的感觉从脚踝冲到胸口,我整个人僵住,像被丢进冬天的河里。
我张嘴想叫,却吸不进气。
这就是“借气”?
不是拿刀**,也不是咬你的肉,而是一点点把你胸腔里的热气抽走。你的肺明明还在,你的嘴明明张着,可空气进不来。你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死,清楚到连舌根发麻、耳朵嗡鸣都分外真实。
罗二顺的脸从我面前的水气里浮出来。
他和我鼻尖几乎贴着鼻尖。
“借我一口气。”
我咬着牙,想摇铃,手却不听使唤。铜铃悬在我指尖,轻轻晃着,没响。
沈明珠扑过来抱住我的腰,哭着喊:“不要!你冲我来,你别动他!”
罗二顺的眼珠动了动。
他似乎真的想转向她。
我那口憋在胸腔里的火一下炸了。
我可以怕,但不能让她替我死。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舌尖狠狠咬破。血腥味在嘴里炸开,疼痛让我手指恢复了一瞬间知觉。我抓住铜铃,把它塞到自己和罗二顺中间,疯了一样摇。
叮叮叮叮叮!
铃声乱成一片。
这一次,铜铃上的纹路亮了。
不是金光,也不是电影里那种夸张的神仙光,而是一圈暗红色的火线,像老灶膛里快熄的炭。铃舌那截黑骨撞在铜壁上,每撞一下,罗二顺的脸就扭曲一分。
他惨叫起来。
那声音像有人把一口水缸敲碎,又像溺死的人终于从水底把脑袋探出来,第一声不是呼吸,而是怨。
堂屋里所有水渍开始倒流,顺着他的脚下涌回去。他胸口那盏绿灯忽明忽暗,被铃声压得几乎贴到心口。
我终于能吸气了。
第一口空气进肺的时候,疼得像吞了一把碎玻璃。我跪在地上狂咳,眼泪鼻涕一起流,狼狈得很。可我没松手,继续摇铃。
罗二顺往后退,退到床边,又退到窗下。
窗纸外是一片黑影。
那些东西在看。
我看见很多魂灯挤在窗外,一盏挨着一盏,像坟地里突然开满了冷花。它们没有立刻冲进来,只是在等,等铜铃什么时候停,等我什么时候撑不住。
这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今晚来的不止罗二顺。
罗二顺只是第一个。
我手臂酸得快断,铜铃的声音也越来越哑。铃身上的暗红火线开始淡,像被一口口冷气吹散。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只知道不能停。一停,沈明珠会死,我也会死。
“照夜!”沈明珠忽然喊,“香!”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供桌上断掉的三炷香还剩半截,香头埋在灰里,青烟一丝一丝往外冒。外婆遗照下的白瓷碗里,血泪已经快满了,碗边漂着几粒发黑的米。
我想起外婆曾说过,鬼怕的不只是铃,还有规矩。乡下的老规矩,很多听起来荒唐,可荒唐背后往往是前人拿命换来的线。
我爬过去,抓起那半截香,想重新**香炉。
罗二顺像看出我的意图,猛地扑来。
铜铃被他撞了一下,铃声一滞。
我的左肩像被冰锥扎穿,半边身子瞬间麻了。罗二顺的手按在我肩上,湿冷的气往骨头里钻。他的脸变得凶狠,泡胀的嘴唇一开一合:“还!”
我疼得眼前发黑,反手把手里的香灰抹向他脸。
这纯粹是急了乱来。
可香灰碰到他脸的瞬间,竟然“滋啦”一声冒起白烟。罗二顺惨叫着后退,脸上被抹到的地方像烫烂的纸,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水。
我愣了一下。
有用。
我一把抓起香炉,连灰带断香全朝他泼过去。
屋里顿时烟灰乱飞。
罗二顺被逼到墙角,胸口绿灯剧烈摇晃。窗外那些魂灯也跟着后退了一寸,纸人贴在门缝上的脸终于不笑了。
“沈照夜。”
它又叫我的名字。
这一次我没答。
我满嘴是血,手里拎着铜铃,肩膀疼得抬不起来,却冲门外笑了一下。
说实话,那笑肯定比哭还难看。
可我就是想笑给它看。
你们不是来讨债吗?不是觉得我这个二十岁的活人只会吓得跪下吗?行,我怕,我承认。可你们要从我身边人下手,那就试试,看我这条命够不够你们啃。
罗二顺还想扑。
我摇铃,沈明珠抓起供桌上的糯米撒过去。糯米是外婆生前留下的,装在一个小布袋里,平时我姐舍不得扔,说老人东西留着总有念想。米粒落到罗二顺身上,像落进热油,噼里啪啦地响。
他身上的水气散得更快。
我和沈明珠就这样,一个摇铃,一个撒米,硬是把他逼回了堂屋门边。
门外纸人忽然伸手,隔着门缝抓住罗二顺的后颈。
罗二顺愣住,脸上露出一丝惊恐。
纸人的声音冷下来:“废物。”
它的纸手一收,罗二顺胸口那盏绿灯猛地被扯出半截。那不是灯芯,是一团缠着黑泥的气。罗二顺张大嘴,像想求饶,可门外那些哭声一下涌上来,把他的声音吞了。
我看得头皮发麻。
原来鬼和鬼之间,也不是一条心。
纸人不是罗二顺。
它更像是个讨债的领头人,或者说,是把这些债主鬼赶到我门前的东西。
铜铃突然烫了起来。
我低头一看,铃身上那圈暗红火线已经烧到裂纹里。铜铃表面出现一道细细的缝,缝从铃口爬到铃顶,像一条黑蛇。
沈明珠也看见了,脸色大变:“别摇了!”
可我不摇不行。
罗二顺虽然被纸人抓住,可屋外还有那么多东西。门缝里的阴气越来越重,门栓已经被冻出白霜。再停,门就要开。
沈明珠忽然伸手,替我托住了握铃的手腕。
她的手也在抖,却比我的手暖一点。小时候我第一次去镇上读书,被几个大孩子堵在桥头,书包被扔进沟里,是她跑了三里路赶来,把鞋脱下来当武器,一边打一边哭。回家后她腿上青了好几块,还骗外婆说是自己摔的。那时候我觉得姐姐天生就该护弟弟,长大后才明白,没有谁天生该挡在谁前面,只是她每次都选择了我。
“照夜,别怕。”她小声说。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小时候打雷,她说别怕;我高烧抽搐,她说别怕;外婆下葬那晚,我躲在被窝里发抖,她坐在炕边,也说别怕。可这一次,她自己的声音明明怕得不成样子。
我喉咙堵得发疼。
门外的东西要我还气,屋里的罗二顺要我还气,连这只铜铃也快撑不住。可沈明珠那只托着我的手,让我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像个被人护着的小孩。二十岁这个坎,外婆没替我跨过去,姐姐也不能替我跨。她可以陪我,但不能再替我死。
我低声说:“姐,要是我撑不住,你就往灶房跑,把外婆的米袋抱紧,别回头。”
她没骂我,只把我的手腕托得更稳:“你撑得住。”
那一刻,屋里明明阴冷得像冰窖,我心里却烧起一点热。
我只能咬牙继续。
叮。
铜铃声音哑了。
叮。
裂纹更长。
叮。
铃舌那截黑骨忽然断成两截。
铜铃在我手里发出一声像叹息似的响动,随后“咔”的一声裂开了。
那一刻,屋里屋外所有哭声都停了。
我低头,看见裂开的铜铃里掉出一张卷得极细的黄纸。
黄纸落在地上,自己慢慢展开。
纸已经旧得发脆,上头用朱砂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旁边都有一个小小的灯形记号,有些被划掉,有些旁边点着红点。
最上面一行,是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百鬼名册。
而第一个名字,赫然写着:
罗二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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