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沧海别鹤（上）------------------------------------------，天庭派来的特使竟是当年敖闰一念之仁放走的白鹤遗孤。，手持玉净瓶，神色疏离如霜。：“分内之事，不必言谢。”，袖中那片珍藏了三百年的龙鳞，正微微发着光……，水晶廊柱折射出的幽蓝光晕，也化不开敖闰眉宇间的凝重。，像地心深处溃烂的伤口，每一次搏动，都让整片西海跟着颤抖。，鱼群远徙，连最骁勇的巡海夜叉，靠近海眼百里都会灵台昏沉。，但这次，连应龙的回应都透着无可奈何——此非寻常魔气，倒像某种浸透了怨憎与诅咒的，活着的“恶念”。“陛下，天旨到了。”龟丞相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压得低低的。，传旨的仙官并未入殿，只在海天交界处投下一道金诏虚影，便匆匆离去，仿佛多留一刻都会被下方漫上的不祥沾染。：特使即至，协治海眼。？杨戬？哪吒？还是哪位擅净化的星君？。，分开万顷碧波，缓缓沉降。，没有随从，甚至没有惊起多少水流。
她就那样踏着无形阶陛走来，如同自九天裁下的一缕月光，坠入了幽暗深海。
白衣胜雪，广袖流云，周身笼着一层薄薄的、隔绝一切污浊的清净光晕。
最醒目的是那双眼，澄澈如冰湖，却无波无澜，看向敖闰时，与看这殿中任何一根水晶柱、一颗夜明珠并无区别。
敖闰的心，却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
是她。
那张脸褪去了稚嫩，唯有那份独特的清冷轮廓未曾改变，甚至因为修为日深，更添了几分出尘的疏离，仿佛与这喧嚣浑浊的尘世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但敖闰认得。
三百年前，西海边缘，风暴肆虐的孤崖下，那只蜷缩在岩石缝隙里、翅膀染血、翎羽凌乱、气息奄奄的雏鹤。
鹤族与龙族算不上亲密，甚至偶有摩擦，彼时西海又有要务，本不该节外生枝。可不知怎的，敖闰看着那双即便在剧痛与恐惧中依然清亮的眼睛，挥手斥退了风暴，留下了疗伤灵药，甚至……悄然拔下了一片护心龙鳞，化作一点微光送入小鹤心口，护住她即将溃散的灵元。
她没等雏鹤醒来，也未曾留下名号。
对一方龙王而言，那只是一念之间的微末善意，如同掠过海面的风，过了，便该忘了。
可那雏鹤显然没忘。
不仅没忘，还修成了如今这般风姿，甚至成了天庭特使。
“奉法旨，协治海眼。”鹤童开口，声音冷冷，如玉磬轻击，却也如寒泉浸石，听不出丝毫旧识重逢的波澜。
她甚至微微颔首，执的是寻常仙使见一方镇守的礼节，周全，却冷淡。
敖闰按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滋味，端出龙王的威仪，抬手还礼：“有劳仙童。海眼异动，污秽异常，详情在此。”
一枚记录着海眼近期所有变化的留影鳞片飘向鹤童。
鹤童伸出两指，轻轻拈住鳞片。
指尖触碰的瞬间，那片冰凉坚硬的龙鳞，竟让她袖中某物微微发热。
她神色未变，只将一缕神识探入留影鳞。
片刻，她抬眸，目光首次真正落在敖闰脸上，却又像透过她，看向更深处翻腾的黑暗。
“是‘业瘴’。”鹤童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肃，“非天生地养，乃众生恶念、业力汇聚沉淀，经特殊条件催发而成。可侵染灵气，污浊神魂，寻常仙法难除。”
敖闰：“可有解法？”
“需以纯粹念力与净化之力，从根源涤荡。我携玉净瓶而来，可暂镇并净化表层。但根源所在，”鹤童顿了顿，冰湖般的眼眸直视敖闰，“需入海眼核心，寻其‘心核’。”
深入被业瘴完全侵蚀的海眼核心？那无异于将自身神魂投入最污秽的毒火中炙烤。
敖闰身后的龟丞相等属官已然色变。
“我与你同去。”敖闰的声音没有犹豫。
西海是她的责任，海眼是西海之心。
没有让客使独自犯险，龙王安坐后方的道理。
鹤童似乎并不意外，只微微颔首：“可，但需依我之法，护持灵台。”
前往海眼的路上，沉默是唯一的基调。
深海无光，唯有鹤童周身清辉与敖闰龙珠光芒照亮方寸。
越靠近，那股无形的压力越重，并非物理的重压，而是直抵灵台的粘稠恶意，嘶吼、哀泣、怨恨、贪婪……无数混乱的意念碎片试图钻入脑海。
敖闰龙威自发护体，仍觉心神微眩。
身侧，一点柔和却坚定的清辉始终稳定。
鹤童手托玉净瓶，瓶口微倾，洒下点点甘霖般的清光，所过之处，翻涌的污黑浊流如遇克星，稍稍退避，但旋即又更凶猛地反扑。
她神色专注，侧脸在清辉映衬下，近乎剔透的苍白。
“左侧三丈，有裂隙，瘴气最浓，应是外泄主脉。”鹤童忽然开口，同时指尖清光一引，一道污流被强行拨转方向。
只是那污流狡诈，猛地分出一缕，直扑敖闰面门！
速度奇快，角度刁钻。
敖闰正要运起神通，一道更快的白影已挡在身前。
鹤童竟直接用她看似纤弱的袖袍一拂，清光大盛，将那缕污流击散。
但敖闰看得分明，几丝黑气已然沾染了她的袖口，雪白衣料上立刻留下灼痕般的污迹。
“鹤童！”敖闰皱眉。
“无妨。”鹤童看了眼袖口，指尖清焰一闪，污迹褪去，但衣料上的损伤并未完全恢复。
她不再多言，只将玉净瓶的清光笼罩范围扩大了些，将敖闰也稳稳护在其中。
鹤童：“跟紧，核心就在前方漩涡之下。”
那是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黑暗漩涡，中心一点暗红，如不祥的眼瞳。
恐怖的吸力与喷发的污秽之气在这里达到顶点。
鹤童停下，将玉净瓶祭出，悬于头顶，垂下道道清光护住两人。
“我以玉净瓶之力暂时压制漩涡吸力，开辟通道。龙王陛下，请以龙珠定住我们周身一丈空间，隔绝业瘴侵蚀。心核必在暗红之中，需有人进入取之毁之。我需维持玉净瓶，分神乏术。”鹤童语速稍快，额角已见细微汗珠，显然同时抵御吸力与净化周遭业瘴消耗极大。
“我去。”敖闰凝出龙珠，湛蓝光华撑开一片稳定区域，将翻涌的业瘴暂时逼退。
她深深看了一眼在清光中显得有些单薄的白影，转身就要投入那暗红核心。
鹤童：“且慢。”
敖闰回头。
鹤童自怀中取出一物，却不是丹药符箓，而是一枚……流转着七彩光晕的、温暖剔透的玉环。
玉环中心，一点蔚蓝光芒微微搏动，散发着让敖闰灵魂都感到熟悉、安宁的气息。
敖闰：“这是……”
“静心环。可护持灵台，抵御业力侵蚀。”鹤童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最寻常的法宝，“戴上。”
敖闰接过玉环，入手温润，那点蔚蓝光芒与她龙珠隐隐呼应。
她忽然明白了那是什么——那是她三百年前那片护心龙鳞的气息，被精纯炼制后，与某种天地灵玉融合而成。它被保存得极好，甚至比她如今身上的鳞片，更接近当年那片鳞纯粹的状态。
她猛地看向鹤童。
鹤童却已别开脸，全力催动玉净瓶，清光如柱，轰然射向黑暗漩涡，在狂暴的污流中，艰难地撑开一条狭窄、摇晃、却勉强可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鹤童：“快！”
没有时间追问，敖闰将玉环套上手腕，清凉温和的气息瞬间流遍四肢百骸，灵台为之一清。
她不再犹豫，化身一道湛蓝龙影，逆着污流，冲向那暗红的核心。
一进入，便是无边炼狱。
无数扭曲的面孔、凄厉的嘶嚎、恶毒的诅咒疯狂冲击着她的神魂。
即便有龙珠与静心环双重守护，那纯粹的恶意与负面情绪仍如亿万根细针，试图扎入她的意识。她紧守心神，龙目如电，在混乱的黑暗中搜寻。
终于，在核心最深处，她看到了一团不断蠕动、由无数黑暗线条与暗红光芒纠缠成的、类似心脏的东西——业瘴心核。
她汇聚全身法力，龙珠光华大盛，一击轰出！
心核剧烈震颤，发出无声的尖啸，更加狂暴的污秽能量爆开。
敖闰被冲击得气血翻腾，护体光华明灭不定。
就在更多黑暗触须般的东西缠上来时，手腕上的静心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蓝光，温和却坚定地将所有逼近的污秽推开，甚至反向净化了一部分。
借着这股力量，敖闰长吟一声，龙影再现，爪牙齐出，狠狠撕碎了那团暗红心脏！
“轰——！”
外界，整个黑暗漩涡猛地一滞，随即开始崩溃、消散。
海量的污秽之气失去核心，变得无序，然后在玉净瓶愈发汹涌的清流冲刷下，逐渐淡化、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