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归乡------------------------------------------，站在村口的土坡上，深吸了一口气。，远处是层层叠叠的青山，脚下是那条他走了十几年的泥巴路。两年了，这条路还是老样子，坑坑洼洼的，一到下雨天就变成烂泥塘。，下意识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这两年在部队摸爬滚打，练出了一身腱子肉，脸上的轮廓也硬朗了许多。二十岁的年纪，眼神却比同龄人沉稳得多。“爹，娘，我回来了。”，加快了脚步。，几个乘凉的老人认出了他，表情却有些古怪。有人欲言又止，有人交头接耳。李凛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也没多想，大步流星地往家走。，是一座老旧的砖瓦房，院墙上的石灰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青砖。还没走到院门口，他就听见里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老李头，我告诉你，这字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地契我已经拿到了，你们赖着不走是吧？”，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赵天宝！你、你不得好死！这地是我们老**的祖业，你凭什么抢走！”，沙哑中带着哭腔。，瞳孔骤然收缩。？那个比他大十岁、在十里八乡横行了十几年的恶霸？小时候他就听说过这人的名字，打架斗殴、强买强卖，谁惹上他谁倒霉。后来李凛去当兵，听说赵天宝更是混出了名堂，在镇上开了个砂石场，养了一帮打手，连村长都要给他几分面子。，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眼睛瞬间红了。，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光着膀子的男人，胸口纹着一条过肩龙，嘴里叼着烟，正是赵天宝。他身后的人手里拿着铁锹、木棍，一个个横眉竖目。
母亲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裤腿上全是泥，一条腿明显不自然地歪着，像是使不上劲。她的脸上有巴掌印，嘴角渗着血丝，正死死地抱着赵天宝的腿。
“**给老子放开！”赵天宝一脚踹过去。
“娘！”
李凛暴喝一声，整个人像一头猎豹般冲了过去。他当过两年兵，虽然不是特种兵，但擒拿格斗是每天必练的科目。他一脚踢飞了赵天宝身后一个壮汉手里的木棍，反手一拳砸在另一个人的脸上，那人惨叫一声，鼻血飙了出来。
“哪儿来的小崽子——”
赵天宝话音未落，李凛一个肘击狠狠撞在他胸口。赵天宝闷哼一声，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撞在院墙上才站稳。
“李凛？”赵天宝看清了来人，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嚣张的模样，“哟，当兵的回来了？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你家这地已经卖给我了，****——”
“放***屁！”
李凛不跟他废话，抄起院子里的一根扁担，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他**专打关节和要害，三两下就把冲上来的几个人撂倒在地。赵天宝想跑，被他一扁担抽在膝盖弯上，“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李凛！你敢打老子！”赵天宝疼得龇牙咧嘴，抬头瞪着李凛，“你知道老子背后是谁吗？”
李凛一脚踩在他胸口上，弯下腰，一字一顿地说：“我不管你背后是谁，再敢动我爹娘一根手指头，我让你这条腿永远站不起来。”
他脚上用了力，赵天宝疼得冷汗直冒，终于露出了一丝惧色。
“走、走！”赵天宝招呼手下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瞪了李凛一眼，“李凛，你给老子等着！”
一群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李凛把扁担往地上一扔，转身去扶母亲。他的手刚碰到母亲的手臂，就感觉到她在瑟瑟发抖。
“妈，没事了，我回来了。”
母亲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凛子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你爹他、你爹他……”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完整。李凛鼻子一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轻轻地把母亲扶到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蹲下来看了一眼她的腿。小腿上有一**青紫，骨头倒是没断，但肿得厉害。
“我**腿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
母亲抹着眼泪，断断续续地说了。
原来，半年前父亲去城里卖菜，回来的时候骑着一辆破三轮车，在国道上被一辆货车给撞了。货车司机当场跑了，路边的监控刚好坏了，到现在都没找到人。父亲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不行了，是二哥李柏东东拼西凑借了六万多块钱，才勉强把命救了回来。
但命是保住了，人却瘫痪了。腰椎以下完全没有知觉，吃喝拉撒全在床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出事以后，家里就没了收入来源。”母亲的声音越来越低，“你大嫂说家里揭不开锅了，要把咱们家那块地卖给赵天宝。那块地是你爷爷传下来的，**说什么也不肯卖。我不肯签字，赵天宝就三天两头上门来闹……上次来，把我从台阶上推下去，腿就成这样了……”
李凛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今天他带了更多的人过来，说要是不搬走，就把咱家房子给推了。你大哥在屋里头，一句话都不敢说……你大嫂也不见人影……”
“我大嫂呢？”李凛问。
“我、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李凛站起身，推开了堂屋的门。屋里光线昏暗，一股霉味扑面而来。父亲躺在一张老旧的木床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薄被子，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他看见李凛，嘴唇动了动，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凛子……”
李凛跪在床前，握住了父亲干枯的手。这只手以前能轻松地扛起两百斤的担子，现在却瘦得像一把柴火。
“爹，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以后我来照顾您。”
父亲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攥着他的手，老泪纵横。
大哥李柏东缩在堂屋的角落里，低着头，一声不吭。他旁边坐着一个烫着卷发、涂着红指甲的女人——大嫂王翠花。王翠花的脸上没有愧疚，反而带着几分心虚和不满，嘴里小声嘟囔着：“又不是我让那些来的……”
李凛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走出堂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二哥李柏南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二哥急切的声音：“凛子？你回来了？”
“二哥，我回来了。爹的情况我都知道了，娘腿也伤了。赵天宝来闹事，被我打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二哥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凛子，我对不起咱爸……当时出事了，我手上只有三万块，二嫂她把她陪嫁的那点钱都掏出来了，又找工友借了一些，才凑够医药费……可爸的腿，医生说伤得太重，已经治不好了……”
李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二哥，你在哪儿？”
“我在城里工地上，今天还有点活要干，明天一早我就回去。”
“好。”
挂了电话，李凛回到屋里开始收拾。他把堂屋角落里堆着的杂物清理掉，从柴房里找了几块木板，叮叮当当地敲了一个简易的扶手，方便母亲扶着走路。他一边干活，一边琢磨着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父亲的病需要长期用药，每个月至少两三千块。母亲的腿也得去看医生，说不定还能治。这些都要钱。
他兜里现在只有部队发的退伍费，两万七千块钱。在城里可能不算什么，但在农村，省着点用，撑个一年半载还是可以的。可一年的时间远远不够，他得挣钱，挣很多钱。
天快黑的时候，二哥李柏南回来了。
他穿着一件沾满水泥灰的迷彩服，裤腿上全是泥点子，脸上被太阳晒得黝黑，粗糙的双手满是老茧。二嫂周梅跟在他身后，提着一兜子菜和肉，一见李凛就红了眼眶。
“老三，你怎么瘦了……”周梅放下东西，转身就进了灶房，“你等着，嫂子给你做饭。”
李凛看着二哥，喉结滚动了一下。两兄弟之间不需要太多话，李柏南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圈也红了。
“赵天宝的事你打算怎么办？”二哥点了一根烟，声音很沉。
“先把爹，娘安顿好。”李凛说，“他要是再敢来，我接着打。”
二哥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吐出一口烟：“赵天宝这些年混得开，不光是靠那几个打手。他表叔是镇上***的副所长，他背后的沙石场是跟镇上的一个搞房地产的老板合伙开的。你打了他，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凛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上。小时候他经常爬到那棵树上摘枣子吃，有一次摔下来磕破了头，母亲心疼得直掉眼泪，嘴里骂着他，手上给他上药的动作却轻得不能再轻。
“我不怕。”他说。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在桌子上吃了一顿沉默的饭。大嫂王翠花没说几句话，吃完了就回屋了。大哥李柏东倒是留到了最后，但他始终不敢看李凛的眼睛，只是闷着头扒饭。
李凛没跟他们计较，他心里清楚，大哥一辈子就那样了，被大嫂拿捏得死死的，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事。
睡觉前，他去父母的房间看了看。父亲已经睡了，母亲还坐在床边，借着昏黄的灯光缝补一件旧衣服。
“妈，早点睡。”
母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突然拉住他的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凛子，你……你在部队，到底有没有……”
她没有说完，但李凛懂了。
他蹲下来，平视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妈，我没有偷任何东西。那是有人害我。但您放心，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在乎您和爸相信我。”
母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粗糙的手**着李凛的脸，哆嗦着说：“妈信你，妈信你……你是我生的，你是什么人，妈最清楚……”
李凛把脸埋在母亲的手掌里，这一刻，在外面受了再多委屈、再多白眼，似乎都不重要了。
他站了整整两年的岗，执行过无数次任务，从来都是挺直了腰板。可这一刻，他的鼻子酸得厉害。
“妈，睡吧。”他站起身，帮母亲掖好被角，“从今天起，这个家我来撑。”
他关上门的瞬间，没有注意到院门外，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悄停在了土路边。车里的赵天宝挂断电话，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李凛，你给老子等着，有你哭的时候。”
轿车发动，消失在夜色中。
而李凛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满天星斗，胸腔里憋着一股劲。
他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命运的转折会在哪一个最绝望的夜晚降临。
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天塌下来，他也不会再让父母受一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