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道残仙

假意护短，寒心初萌------------------------------------------，静得像一汪被结界封住的**。。，从未有过半分懈怠。他本就根骨奇异，身负天煞命格，肉身虽*弱，神魂却远超常人，修行天赋冠绝当世。，他短短七日便彻底稳固，半月时间，气息绵长凝练，稳稳踏入炼气一层。，堪称匪夷所思。，并未给他换来半分尊重，反倒让仙门各处的嫉妒与恶意，愈发汹涌。，灵气最盛、禁制最严，寻常弟子根本不敢擅闯。可主峰山下的通仙石阶、林间步道，却是所有弟子往来修行的必经之地。，顾寒辞遵从师嘱，下山前往外门丹堂领取基础淬灵丹。，衣衫干净朴素，身形清瘦挺拔，眉眼干净澄澈，只是常年心底存怯，行走之时脊背微敛，自带几分疏离卑微。，沿途所有路过的弟子，皆是下意识驻足侧目。，没有善意，只有**裸的排挤、鄙夷，以及深藏心底的忌惮。，萦绕在耳畔，挥之不去。“就是他，那个凡间来的天煞灾星。不过一介弃子，仗着圣君偏爱，也配修行仙道？区区半月便炼气一层，天赋倒是极好，可惜命格至凶，注定是祸根。”
“天赋再高又如何？天煞孤星，克天克地，留在仙门迟早酿成大祸。”
顾寒辞脚步微顿，指尖悄然攥紧，掌心微微泛白。
这些日子居于清玄峰，有师尊结界庇护，他从未听过这些污言碎语。
原来外界所有人，从来都是这般看他。
酸涩与落寞漫上心头，可他早已习惯世人偏见。他垂眸敛去眼底黯淡，沉默低头，不欲争辩，只想速速取药，返回清玄峰，远离这些冷眼非议。
他不争、不闹、不辩解，一味退让隐忍。
可旁人的恶意，从来不会因为退让而减半，只会愈发肆无忌惮。
“站住！”
一道凌厉骄纵的呵斥骤然响起。
三道身着外门精英弟子服饰的少年修士，快步上前，直接拦死顾寒辞身前的去路。
为首少年名为陆宸，是外门执事长老的亲传弟子，天资不俗，心性高傲，素来眼高于顶，最是看不惯顾寒辞凭空得来的万般偏爱。
他上下打量着清瘦单薄的顾寒辞，眼底满是轻蔑与讥讽：“你便是师尊口中那位，天降天煞的小师弟？”
顾寒辞抬眸，墨黑眼眸平静无波，轻声道：“是我。还请师兄让路。”
“让路？”陆宸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极尽刻薄，“一个克亲克友、满身煞孽的灾种，也配走我玉清仙门的通仙大道？”
“圣君仁慈心软，不忍见你流落凡尘，一时恻隐收你入门，你便真当自己是天选弟子，配享主峰荣光？”
“依我看，你这种不祥之人，就该打回凡尘，自生自灭，免得留在仙门，污了整片灵山灵气！”
身旁两名跟班弟子也立刻附和，言语极尽羞辱。
“没错！天煞凶命，祸乱仙门，早该被驱逐！”
“靠着师尊怜悯苟活，毫无半点修士风骨，卑贱至极！”
字字如针，句句扎心。
过往十几年，世人的唾骂、驱赶、欺凌，一幕幕骤然涌上心头。
那些冻饿濒死的日夜，那些被孩童投石、被流民殴打、被所有人厌弃的绝望时刻，从未真正消散，只是被这半月的安稳温情，短暂掩盖。
顾寒辞胸口微微起伏，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冰凉。
他低声道：“我从未害人，从未作乱，潜心修行，安分守己，何错之有？”
“你活着，便是最大的错！”陆宸厉声呵斥，眼中恶意更盛，抬手便径直朝着顾寒辞肩头推去。
他修为已是炼气四层，远超刚刚入门的顾寒辞，这一推力道极大，带着修士灵力，存心要将顾寒辞推倒出丑，甚至摔伤惩戒。
顾寒辞身形单薄，根本无力抗衡，踉跄着向后退去，脚步不稳，眼看便要重重摔落在坚硬的青石台阶之上。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却带着威严的仙音，骤然自虚空落下。
“放肆。”
声线清淡，不含怒意，却自带正统仙尊的磅礴威压，瞬间压得全场风声俱静。
陆宸伸出的手骤然僵在半空，浑身灵力瞬间被彻底禁锢，动弹不得，脸上的骄横狂妄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惶恐与惊惧。
众人猛然转头。
云海微风之间，玄**人一袭月白仙袍，踏虚缓步而来，身姿清雅绝尘，眉眼依旧温和悲悯，可周身无形的威压，却让周遭所有弟子尽数低头屏息，不敢仰视。
他静静落在顾寒辞身侧，垂眸看向踉跄站稳、微微发白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心疼与温惜，随即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陆宸三人。
“我玉清仙门，立派万年，传道育人，修的是心怀苍生、包容万象，何时开始，以命格论人、以偏见欺弱？”
玄**人声音淡淡，却字字砸在众人心底。
“寒辞身世孤苦，命格天定，非他之过。他入我门下，恪守门规、潜心修行、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尔等身为同门师兄，不思互助共进，反倒仗修为**后辈，恶语辱人，肆意欺凌，便是我玉清教你们的仙道本心？”
一番话，义正辞严，正气凛然。
陆宸三人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地，浑身颤抖，连连叩首请罪：“弟子知错！弟子愚钝！求圣君恕罪！”
沿途围观的一众弟子，尽数噤若寒蝉，无人再敢有半分非议。
所有人心中只剩愧疚与敬佩。
敬佩玄**人胸襟博大、慈悲为公，不偏私、不狭隘，不因命格轻视稚童，不愧是天下敬仰的清玄圣君。
唯有站在身侧的顾寒辞，心底滚烫，酸涩尽数化作暖意，眼眶微微发热。
他怔怔看着身侧的师尊。
全世界都厌他、惧他、辱他、弃他。
唯独师尊，永远护他、信他、包容他，为他撑腰，为他驳斥所有不公。
原来他真的不是灾星，原来他也配被人护着，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人愿意为他挡尽风雨恶意。
此刻的他，满心感激，赤诚滚烫，将师尊的维护牢牢刻在心底，暗自发誓，此生必以毕生修行报答师恩。
玄**人冷眼责罚完毕，淡淡开口：“即日起，罚三人面壁思过三月，禁足苦修，静心悔过，若再敢恃强凌弱，逐出仙门，永不录用。”
“谢圣君开恩！”三人如蒙大赦，仓皇谢恩离去。
周遭围观弟子尽数散去，再无人敢窃窃私语，看向顾寒辞的目光，终于多了几分忌惮与收敛。
喧嚣散尽，林间重归宁静。
玄**人转头，看向身侧依旧怔怔发呆的少年，眼底威压尽数褪去，只剩温柔似水的暖意。
他抬手，轻轻拂去顾寒辞肩头沾染的细碎尘絮，语气温柔缱绻，带着轻声安抚：“吓到了？”
顾寒辞轻轻摇头，抬眸望着他，漆黑的眼眸干净又虔诚：“弟子无事，多谢师尊为我做主。”
“傻孩子。”玄**人轻笑一声，语气温柔得能化开寒冰，“你是我唯一的弟子，有我在一日，便无人可欺你一日。”
“世人愚昧偏见，不必放在心上，你只需安心修行，恪守本心即可。旁人如何看你、如何说你，皆与你无关。”
句句温柔，字字宠溺，抚慰着少年受伤的心底。
顾寒辞用力点头，心底所有的委屈、落寞、不安，尽数烟消云散。
可他看不见，在他低头颔首、满心赤诚感恩的瞬间，玄**人垂落的眼眸深处，那一抹冰冷至极的算计，悄然浮现。
恰到好处的护短，恰到好处的惩戒，恰到好处的温柔。
不重、不轻、不偏、不倚。
重了，会彻底隔绝外界恶意，让少年缺失执念恨意，命格难以催熟。
轻了，不足以安抚少年内心，留不住这颗赤诚依附之心。
唯有这般，让他时时感受世间冷暖、饱受世人偏见，又让他唯一依赖自己、信赖自己、视自己为唯一救赎。
唯有绝境里唯一的光，才能让人倾尽所有、至死追随。
唯有受尽世间恶意，唯独师恩如山，这颗心，这道命格，才能养得最纯、最烈、最**。
十年养炉，攻心为上。
玄**人看着眼前满心赤诚、纯粹无害的少年，心底漠然冷笑。
真好。
越是纯粹赤诚，来日碾碎之时，便越是痛彻心扉，越是能爆发出最极致的天煞本源。
片刻温柔安抚过后，玄**人轻声道：“走吧，随我回峰。日后下山，若再有人欺你，不必隐忍，即刻告知于我。”
“是，师尊。”
顾寒辞乖乖跟上他的脚步，一步步踏在温润的石阶之上。
阳光穿透灵雾，落在少年单薄的背影上，看似温暖光明，实则早已深陷一张铺天盖地、十年不散的虚妄大网。
他脚下的每一步仙途，看似坦荡荣光，实则步步皆坑，步步皆局。
清玄峰的温柔，是假。
师门的偏爱，是谋。
万丈仙门的光明，从来照不进他注定孤寒的命途。
只是此刻的顾寒辞，尚且一无所知。
他捧着一颗滚烫真心，奔赴一场早已注定的倾家荡产、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