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深渊等人

井底三年------------------------------------------。。。不是闭眼的那种黑，闭眼还能看到眼皮上透进来的光。这里的黑是绝对的，像被埋进了宇宙的深处，连光都无法抵达。。。。：第一，他从天上掉下来；第二，他还活着。，他试图动弹，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四肢像是灌了铅，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他不知道自己伤成什么样，只是感觉整个身体像是被碾碎后又勉强拼凑在一起。。？两天？还是更久？在绝对的黑暗中，时间没有任何意义。，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今天的饼是新磨的面粉，比昨天的好吃。"。，大多是一些琐碎的小事。谁家的鸡跑到了谁家院子里，村口的槐树今年开花比去年早，隔壁王婶子和李婶子又吵架了。。不是不想，是说不出话。他的喉咙像被火烧过，每次吞咽都疼得发抖。
但她每天都会来。
每天傍晚，她准时出现在井口，扔下一些碎饼，然后说一会儿话。有时候说得多，有时候说得少，有时候只是沉默地坐一会儿。
她的声音在变。
刚来的时候，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稚嫩，像春天的溪水。后来慢慢变了，变得更沉稳，更低，像秋天。
他在井底，听着她的声音从春天变成秋天，再从秋天变成春天。
三年。
他终于能动了。
第一天，他动了动手指。第二天，他翻了个身。第三天，他坐了起来。
然后他发现了那些字。
井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文字。他看不懂，但身体里的某种东西似乎认识。每当他靠近那些文字，胸口就会发热，像有什么东西在共鸣。
他伸手触碰那些文字，指尖传来微弱的刺痛。
那些文字在他指尖下微微发光，然后熄灭，像萤火虫的尾巴。
他不知道那些字写的是什么。但每次触碰之后，身体都会轻松一点，力量也会恢复一点。像是这些文字在喂他什么东西——不是食物，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像记忆。
但不是他的记忆。
是别人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能站起来了。能走路了。能在井壁上攀爬了。
但每次爬到一半，力气就会耗尽，重新跌落井底。井很深，少说也有十几丈。摔下来不致命，但每一次摔落，都会有一些黑色的液体从他的指尖渗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血。
他见过血。身上擦破皮的时候，伤口会渗出红色的液体。但这种黑色的东西不一样，它比血更浓，更沉，从指尖渗出来的时候，会让他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然后是更强烈的饥饿。
那黑色液体渗出后，会沿着井壁流淌，被那些古文字吸收。每次吸收，文字的光芒都会亮一点，然后又熄灭。
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在井底做了很多事。
他尝试理解井壁上的文字，但只看懂了很少一部分。他能辨认出的，是一些名字——或者说，是称号。
"荒古之主。"
"深渊守夜人。"
"第九封印。"
还有一些片段，像是某种记录：
"……封印已成，九帝合力，以身为锁，以血为印……"
"……他自愿走入深渊，以一人之力，**……亿万年……"
"……若有朝一日封印松动，必有人从天而降，他的血……是钥匙……"
钥匙。
他看着自己指尖渗出的黑色液体，沉默了很久。
第1095天。
他爬出了井口。
这是一个春天的傍晚，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他趴在井沿上，浑身颤抖，指甲里塞满了泥土和碎石。
他看见了天空。
三年了。他终于看见了天空。
然后他看见了她。
苏念站在井边，手里还攥着一块饼。
她长高了。不再是三年前那个瘦小的小女孩，而是一个安静的少女，眉眼清秀，但眼神比同龄人更深。
她没有后退，没有惊叫。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风吹过来，他闻到了泥土和草木的味道，闻到了远处炊烟的味道，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闻到活人的气味。
"你出来了。"她说。
"嗯。"
他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三年没怎么说过话，只有偶尔对着黑暗自言自语几句，声带都快废了。
苏念把饼递给他。
"饿了吗？"
他接过饼，咬了一口。
这是他三年来吃过的第一口不是从井口扔下来的饼。饼还是温热的，是新做的，面粉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想起了什么——一个很远的、很模糊的画面，有人在灶台前揉面，有人在旁边笑。
但画面一闪就没了。
他吃完饼，抬起头。
夕阳在他脸上投下暖色的光，但他的眼睛是冷的。不是冷酷的冷，是那种见过太多黑暗之后，一时无法适应光明的冷。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他想了想。
"不记得了。"
"从哪里来？"
"上面。"他指了指天。
苏念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天空，又看了看他。
"你叫阿荒吧。"她说。
"阿荒？"
"嗯。你从荒古而来。"她顿了顿，"我给你取的。三年前就想好了。"
他看着她。
"为什么？"
苏念没有直接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过了一会儿才说：
"因为你需要一个名字。不管你是谁，从哪来，你总得有个名字。"
风又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抬头看着他。
"不然我怎么叫你？"
阿荒沉默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间有细密的黑色痕迹，像是那些黑色液体干涸后留下的。
"我好像，很危险。"他说。
苏念看了一眼他手指间的黑色痕迹，又看了看他的眼睛。
"我知道。"她说。
然后她从怀里又掏出一块饼。
"还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