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火牙来人------------------------------------------。。，远处村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鞋底砸在湿泥地上，噗噗乱响。“来了来了！”，脸色发白，大口喘着气。“火牙族到村口了！一共三个人！带头的是个红袍大人，有胡子，不是火烈！”。，随手放下手里的湿布，拍了拍衣摆的灰。“几个人？三个。带兵器了？”，回想了一下。“没、没拿。就站在村口不动。”，抬步往村口走。，脊背微驼。
石渊跟在他身后。
阿蛮不知从哪窜出来，手里紧攥着柴刀，快步走到石渊身侧。
“你往后站。”
石渊看了她一眼。
“刀放下。”
“我不放。”
“刀口朝下。别对着人。”
阿蛮怔了下，默默调转刀身。
掌心依旧攥得死紧。
村口。
三道人影静静立在那里。
为首的中年男人四十余岁，方脸浓眉，一身暗红色长袍，领口别着火牙族兽牙徽章。
他双手垂在身侧，腰间空无一物。
身后两名年轻修士分站两侧。
没有火烈。
古玄山止步在三步开外。
抬眼，看着对方。
中年男人也打量着他，目光缓缓扫过村落、石碑方向，最后落回古玄山身上。
几秒无声。
男人率先开口，语气平和。
“古族长，许久未见。”
古玄山没接话。
对方也不尴尬。
“在下火牙族族务执事，炎丘。奉族长之命，过来问询几件小事。”
“何事。”古玄山声音平淡。
炎丘目光掠过村落深处，淡淡扫过东边灵田的方位。
“前夜贵村上空，有异色霞光。”
“族长放心不下，命我过来确认，是否是贵村传承石碑出了变故。”
石渊站在古玄山身后，目光落在炎丘身上。
视线落在对方身上时，感官莫名变得敏锐。
能隐约察觉到对方体内流转的气息。
循着固定轨迹运转。
唯独左肋位置，气流经过时，会微微滞涩一瞬。
像流水撞上暗石，轻轻一顿，再绕行而过。
很细微。
石渊默默记下了这个位置。
“古族长？”
炎丘的声音拉回思绪。
古玄山开口。
“碑还是那块残碑。碎裂三百年，能有什么变故。”
“可前夜异象真切。”
“是你亲眼所见？”
炎丘微微一顿。
“是族中火烈所见。”
古玄山抬眼。
“火烈入我古灵村，私拆围栏，脚踹残碑。”
“还打翻我族人糊口的稀粥，践踏粮食。”
“你回去可以问问他，有无此事。”
村口安静下来。
炎丘身后两名年轻修士，悄悄对视了一眼。
炎丘脸上的笑意没变。
“若属实，我**必如实禀报。”
他话锋一转。
“但前夜异光一事，族长十分在意。”
古玄山直接出声。
“我活了七十六年。”
“古灵碑碎裂六十七年后，我才降生。”
“我这辈子，从未见过碑体发光。”
“你问我缘由，我无从知晓。”
炎丘静静看着他。
两人隔着三步距离。
青河晚风掠过，吹得古玄山身上的旧灰袍贴身飘动。
老人身形枯瘦。
身姿却稳稳立在原地。
片刻后，炎丘微微颔首，收回目光。
“也罢。既然古族长不知情，我便不多追问。”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只小巧的布囊，轻轻放在旁边的石墩上。
布囊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是灵石。
“边荒各族生存艰难。”
“这是我族一点心意。贵村若有难处，可随时赴火牙族沟通。”
古玄山看向那只布囊，指尖未动。
“东西拿走。”
“古族长，不必如此生分。”
“拿走。”
语气平淡，没有退让。
炎丘沉默片刻，伸手将布囊收回怀中。
“既然如此，我便不叨扰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骤然驻足，回头看来。
“对了。”
“火烈提及，前夜河边，贵村有一名少年在场，名叫石渊。”
阿蛮的手指骤然收紧。
古玄山依旧沉默。
炎丘的目光越过老人，落在石渊身上。
自上而下，淡淡扫了一遍。
“只是随口一问，并无他事。”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两名修士转身离去。
三人踏上青河木桥，身影一步步变小，最终彻底消失在山林尽头。
古玄山依旧立在村口。
直到确认对方彻底走远，紧绷的身体才微微一松。
身形轻轻晃了一下。
石渊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触手全是嶙峋硬骨。
古玄山轻轻抽回手臂。
声音很低。
“我没事。进屋再说。”
村中央很快围满了人。
五叔公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前方，嗓音沙哑。
“他们不是来问话的。”
“是来摸底的。”
人群里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碑影亮了，他们看见了。”
“灵草活过来的事，迟早也会传出去。”
“火牙族不可能放任我们古灵族缓过来。”
阿蛮攥着柴刀，面色发红。
“那我们能怎么办？”
五叔公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人群里一名妇人压低声音开口。
“还能怎么办？”
“他们要什么，我们给什么。灵草、灵石，能凑就凑。”
“别硬碰硬，我们惹不起。”
“硬碰？”阿蛮声音拔高几分。
“我们拿什么硬碰？我们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妇人抬头看着她。
“可火牙族点名问了石渊。”
“下次再来，就不是问话这么简单了。”
阿蛮瞬间语塞。
她转头，下意识看向人群外的石渊。
石渊独自靠在路边木桩上。
手里捏着一块碎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面。
一言不发。
古玄山从屋内走出。
换了一身洗得干净的旧长袍，布带束腰，头发规整束起。
他走进人群中央，看向五叔公。
“老五，你活了七十二，对不对。”
五叔公愣了下，点头。
“是。”
“你爹，八十七岁走的。”
“你爷爷，一百零三。”
五叔公垂着眼，默不作声。
“你们祖辈几代人，全都埋在这片土里。”
古玄山目光扫过全场村民。
“古灵碑碎了三百年。”
“这块地底下，埋着我们古灵族十代人的尸骨。”
全场死寂。
没人说话。
“火牙族登门，我也怕。”
古玄山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但我最怕的不是火牙族。”
“是碑刚透出一点生机，我们自己先把这点火掐灭了。”
五叔公嘴唇不停颤动。
古玄山看着他。
“你想要后路，我给你后路。”
“收拾东西南下，过青河，翻三座荒山，有无主荒地。”
“去了那里，没人能找到你。”
“你去不去？”
五叔公双脚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不去。”
“因为你清楚。”
“离了这片地，离了古灵碑，离了族群。”
“孤身一人，在边荒大地，活不下去。”
古玄山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人群。
回到石碑旁，再度蹲下。
继续清理碑缝里残留的泥垢苔藓。
指尖依旧微颤。
动作却始终没停。
傍晚。
石渊独自待在屋内。
脑海里反复回想炎丘的气息轨迹。
左肋那处滞涩的气息，始终在他心头萦绕。
是功法缺陷？
是经脉旧伤？
还是修行留下的隐患？
他无从确定，只是牢牢记下了这个异常。
石渊闭上眼，尝试引气。
周遭清气依旧稀薄。
不再是生硬拉扯。
而是细细牵引，像牵住一缕轻线，缓慢纳入体内。
入体的清气，顺着胸口碑纹的脉络游走。
碑纹通向何处，气息便流向何处。
每走过一道纹路，清气便消耗一分。
走完第三道纹路，那缕微薄的清气彻底耗尽。
石渊睁开眼。
胸口碑纹带着淡淡的温热。
比白日里，暖了细微一丝。
他起身走到门口，推开一条门缝。
火牙族的方向，夜色沉沉。
树梢上，亮起三点信号灯。
高低错落，一明一暗，反复闪烁。
石渊静静看了片刻。
低头看向自己胸口，衣料之下，碑纹温热未消。
他抬手，拢了拢衣襟，盖住纹路。
回身，轻轻合上木门。
咔嗒。
屋内陷入寂静。
远方的灯火，依旧在黑夜里，不停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