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效应------------------------------------------。。是真的有一杯水，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塑料杯味儿，精准地泼在他脸上。他从床上弹起来的瞬间，脑袋撞到了上铺的床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疼得他眼冒金星，整个人又摔回了枕头上。“操——”，蜷缩在床上，感觉颅骨像是被人从里面往外踹了一脚。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淌进脖子里，淌到枕头上，枕头上立刻洇开了一**深色的水渍。，手里拿着一个空塑料杯，表情介于抱歉和幸灾乐祸之间。“叫你八百遍了，你睡得像死猪一样。”，脑子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每一根线头都找不到起点。他睁着眼睛，盯着李成栋的脸看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谁、自己在哪里、现在大概是早上。“几点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子。“八点四十。第一节课八点开始，你已经迟到了四十分钟。”李成栋把空杯子丢进垃圾桶，发出一声塑料撞击的脆响，“辅导员在群里点名了，说要记缺勤。我看你昨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没忍心叫你。结果你倒好，睡得跟昏迷似的。”，用力眨了眨眼睛。宿舍里的光线很亮，窗帘被拉开了，阳光直直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另外两个室友已经走了，桌上放着吃剩的早餐袋子，豆浆杯的吸管口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几个倒刺，指甲缝里有一点黑色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他的手看起来很正常，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的每一天都一样。但他盯着这双手看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说不上来是哪里，就是一种很模糊的、很遥远的感觉，像有一层薄雾笼罩在记忆的表面，他能看到雾下面有东西，但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你发什么呆呢？赶紧洗漱去，第二节课还能赶上。”李成栋已经背上了书包，站在门口回头看他，“对了，你昨晚说梦话了。”：“我说什么了？”
“听不清，含含糊糊的，就听到什么‘不要’什么‘看到’之类的。”李成栋耸了耸肩，“反正挺吓人的，跟鬼附身似的。我先走了啊，你快点。”
门关上了。宿舍里只剩下**一个人，和满屋子被阳光照亮的灰尘。
他坐在床边，没有动。
梦。
他做了一个梦。他非常确定自己做了一个梦。那种感觉非常强烈，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他知道那里有东西，但就是弄不出来。他做了什么样的梦？有光。好像有很多光。还有什么来着？好像有人在说话？还是他在说话？梦里的情绪还残留在胸腔里，是一种混合着恐惧和亢奋的东西，像碳酸饮料的气泡，在他的血**滋滋地往上冒。
但他想不起来梦的内容了。
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用力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像是拍打一台信号不好的老电视机。没用。那些记忆像沙子一样从他的指缝间漏走了，他越是用力去抓，它们就漏得越快。最后他连“有光”这个印象都开始模糊了，他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做了梦，还是只是因为他睡眠不足产生的错觉。
他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在他的手上，他弯下腰，把脸埋进水流里。水很凉，凉得他的头皮发麻，凉得他所有的感官都在一瞬间被激活了。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是一张普通的二十岁男生的脸。不算帅，也不算丑，五官端正但没有任何突出的地方，属于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眼睛有点红，眼袋有点重，额头上有一个刚撞出来的红印，头发被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脑门上。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镜子里的他，也在盯着他看。这是当然的，镜子里的他当然在盯着他看，这是镜子的基本功能。但**觉得那个目光不太对。不是角度的问题，不是光线的问题，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违和感。镜子里的那个人是“他”吗？还是说，镜子里的那个人只是在模仿他的一举一动，是一个完美的、精确的、但本质上空洞的复制品？
**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也伸出手，摸了摸脸。
一模一样。
**甩了甩头，把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甩掉。他一定是还没睡醒。一定是。他关了水龙头，用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套上一件干净的T恤，抓起手机和书包，冲出了宿舍。
他下楼梯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未读消息，辅导员发的，在年级群里：“请各位同学务必保管好自己的校园卡，近期发现有校外人员冒用学生身份进入图书馆，如有发现可疑人员请及时上报。”
**划走了这条消息。下面是一条公众号推送，标题是《你绝对想不到，这些常见字的顺序竟然是错的！》。他平时不会点这种推送，但“错的”两个字扎了一下他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文章说的是“***效应”——一种集体记忆与事实不符的现象。名字的由来是很多人记得***在八十年代就死在监狱里了，但实际上他直到2013年才去世。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人记得“沉思者”雕塑是手抵着额头，实际上是抵着下巴；很多人记得米老鼠穿的是背带裤，实际上没有背带；很多人记得皮卡丘的尾巴末端是黑色的，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是**的。
**站在楼梯拐角，把文章从头到尾看完了。
文章的最后一段写着：“***效应的成因尚无定论，主流科学界认为这是记忆重构的自然现象，但也有少数学者提出了更大胆的假说——多元宇宙、时间线交错、模拟世界中的程序错误……”
他把手机锁了屏，揣进口袋。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比刚才更亮了。校园里到处都是人，骑着自行车从坡上冲下来的，端着咖啡急匆匆走向教学楼的，蹲在路边喂流浪猫的。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生从他面前走过，长发被风吹起来，发梢扫过他的手臂，**的。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他觉得不正常。
“算了，可能都是假的吧，疑神疑鬼的太折磨了，就算天塌了，也有高个子顶着。”**快步走进教学楼的时候，第二节课已经开始了五分钟。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一下一下的，像有人跟在他身后。他经过一间间教室，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黑压压的人头和***老师晃动的身影。有人在记笔记，有人在发呆，有人在桌子底下偷偷刷手机。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他的教室在走廊尽头。**推开后门的时候，动静不大，但还是有几个坐在后排的同学转过头来看他。***的老师正在写板书，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吱吱的声响，没有注意到他进来。
**猫着腰，沿着墙根溜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进了椅子里。
他刚坐下，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五指张开，在他面前晃了晃。
“喂，魂丢了？”
**偏头一看，是李自栋。这人是他同班同学，也是他在学校里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人之一。李自栋长了一张圆脸，戴一副黑框眼镜，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两条缝，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实际上这人是班里消息最灵通的人，什么八卦、什么内幕、什么小道消息，没有他不知道的。
此刻李自栋正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的椅背上，整个人凑得很近，脸上的表情介于好奇和兴奋之间，像一只闻到了肉味的狗。
“听说你昨天去听那个讲座了？”李自栋压低声音，但压得很失败，音量大概和一个正常人正常说话差不多，“就是你昨天下午去听的那个洪教授的讲座，有事情！都上学校热搜榜了！跟我讲讲！”
**愣了一下。
学校热搜榜？他掏出手机，打开校园论坛，置顶帖的标题赫然在目：《理性讨论，洪至辛教授的讲座内容到底是在胡说八道还是另有隐情？》
帖子是昨天晚上发的，到现在已经有八百多条回复，被顶成了论坛历史上最热的帖子之一。
**往下翻了翻。帖子的主楼详细记录了讲座的内容——进化论是错的、人类是宠物、时间线循环、梦里见过的东西醒了就会忘。楼主的记录非常详尽，有些地方甚至用了近乎逐字稿的精确度，连洪教授被拖**时喊的那四句话都一个字不差地写了出来。
但让**感到不安的，不是帖子的内容，而是帖子下面那些回复。
热度最高的那条回复写着：“楼主你疯了吧？我也在现场，洪教授根本没说过这些话。他说的是人类起源的多重理论探讨，最后被几个闹事的学生打断了。你在编什么故事？”
第二条热评：“笑死，又一个被阴谋论**的。我就在现场执勤，洪教授是被请下去的，因为超时了，不是被‘拖下去’的。楼主写小说呢？”
第三条：“我是生物系的，洪教授是我们学院的客座教授。他讲的完全是正规的学术内容，楼主说的那些我一个字都没听到。建议楼主去精神科看看。”
**条：“在现场+1，表示楼主说的90%都是编的。洪教授确实提到了一些非主流观点，但绝对没有说什么‘人类是宠物’，别造谣了。”
**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他在现场。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洪教授说进化论是错的，说人类是宠物，说我们在自己的时间线里循环，说女娲是“创造者”的一部分，说我们需要赶快逃出去因为我们的价值快要没了。
这些话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脑子里，拔都拔不出来。
但帖子下面这几百条回复里，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在说——这些事没有发生过。
不是“我不记得了”，不是“我没有印象”，而是斩钉截铁的“你在编故事你在造谣你疯了”。
**抬起头，看了一眼李自栋。李自栋正眼巴巴地看着他，像一只等着被喂食的猫。
“你真的想听？”**的声音很低。
“废话，不然我问你干嘛？”李自栋又往前凑了凑，差点把脸贴到**的鼻尖上。
**深吸了一口气。他决定说。不管李自栋信不信，他都要说。他需要一个证人，需要另一个人来告诉他，他不是疯了，不是在做梦，那些事情真的发生过。
“他说进化论是错的，”**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李自栋一个人能听见，“说我们不是从古猿进化来的。”
李自栋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睛还是眯成两条缝，嘴巴还是微微张着，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他说我们是‘宠物’，”**继续说，“我们的精神被养在这个世界里，肉身在外面。他说我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时间线里循环，从出生到死亡，然后重新回到出生，一直重复，每次都会丢掉记忆。”
李自栋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震惊，不是怀疑，而是一种**看不懂的表情。困惑？不解？好像**在说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
“他说我们都在梦里见过那些‘创造者’，但醒了就忘了。”**说完了，看着李自栋的眼睛，等待他的反应。
李自栋眨了眨眼。
然后他又眨了眨眼。
“兄弟，我觉得你们这些人是不是小说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