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梦境------------------------------------------。祂那超越一切生灵理解的意志，缓缓落在囚笼之上，落在沉眠的忒弥斯意识深处。“人性”。祂只从忒弥斯残存的记忆碎片中，挑拣出最“平和”、最“安全”的部分——那些没有灾劫、没有牺牲、没有沉重背负的片段。祂以为，所谓人性，不过是安稳、顺遂、无波澜的日常。。这位宇宙中最强大的“织梦人”亲自将她所有沉重、惨烈、悲壮的记忆尽数剥离、封死、深埋，只留下一片空白。随后，祂以自己理解的方式，编织了一场无限循环的幻梦。，没有祭祀，没有万古孤寂。、干净、一成不变的城市。阳光永远柔软，空气永远温凉，街道永远干净，日子永远顺着同一条平缓的轨道向前滚动。、被眷顾的人。她身边有人。有父母，有一个叫卢卡斯的发小。他们都对她很好。她能感受到那种毫无保留的善意、照顾、迁就与亲近。有人会等她，有人会为她操心，有人会围着她说话，有人会替她安排好许多细碎的、麻烦的事。，熟悉、温和、带着温度。。、怎么凝视、怎么回想，父母的轮廓始终朦胧一片，像被雾气长期笼罩的窗。卢卡斯站在她面前，说话、笑、抱怨、关心她，她看得见他的动作，听得清他语气里的熟稔与聒噪，可他的脸始终模糊，无法聚焦，无法定格。，而是从根源上就不存在。、最诡异、最无法忽视的破绽。。、顺遂、不必挣扎的日子里。，彩票随手中大奖、排队刚好赶上、天气永远舒适、麻烦自动避开、一切琐碎都被身边的人悄悄抚平。她像一个被精心保护起来的幸运儿，被温柔的惯性推着往前走。，不断堆积在她心底。 她越是习惯这种温暖，就越在意那模糊不清的面容。
她试着凑近、试着凝视、试着追问自己：他们到底长什么样？
答案永远是空白。
她记得他们的声音、习惯、语气、关心她的方式，唯独记不住他们的模样，这很诡异。一种安静、缓慢、却深入骨髓的诡异。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劲，不知道是自己出了问题，还是这个世界本身就不对劲。她只知道这份温暖是假的。不是情绪上的假，不是善意上的假，而是存在本身的空洞。
身边的人亲近她、照顾她、围着她，却没有“个体”的实感。他们像温暖的影子，像温和的回声，像刻意被制造出来的陪伴。
循环一天天继续。
日子永远是那一套。阳光、街道、食物、陪伴、顺遂、幸运。一切都完美得过分，完美到失真。忒弥斯心里的空洞越来越大，她不是厌恶温暖，而是本能地意识到真正的人，是有脸的。
真正的亲近，不会永远模糊。
而这里没有。
梦境之外，囚笼之外，混沌深处的平静终于被撕裂。
最初造物主**源质四散，非凡特性如星辰散落寰宇，两道至高意志从碎裂本源中升起——原初上帝，与福生玄黄天尊，他们诞生的瞬间，便是争夺的开始。而在梦境深处，在忒弥斯的意识边缘，一道影子悄然苏醒。
那是最初造物主依旧忒弥斯原世界残留的意识**的特殊心灵分身，只有属于最初造物主的位格却无法调动太多象征。
祂旁观了忒弥斯所有记忆，看透了这场幻梦的全部破绽，也捕捉到了忒弥斯最原本的性格底色。祂安静蛰伏，耐心等待。
等待这场虚假的温柔彻底撑不住的那一刻。
幻梦依旧循环。
阳光照常洒下，身边的人照常陪伴，声音照常温柔。
只有忒弥斯心底，那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冰冷的怀疑，正在不断累积。
时间在这片由本源编织的天地里失去了锐度，像一杯温吞到失温的水，平缓、凝滞，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毫无波澜地向前流淌，忒弥斯早已习惯了身边那模糊不清的面孔，父母温和的嗓音，卢卡斯喋喋不休的关心，这些声音构成了她生活的底色。她行走在这座永远明媚、永远顺遂的城市里，享受着旁人梦寐以求的安稳。好运如影随形，麻烦自动退散，所有人都以她为中心，小心翼翼地释放着善意。
可那份深入骨髓的违和感，从未有过一刻消散。它不再是最初时隐隐的不安，而是化作了一种钝重、沉闷、挥之不去的窒息感，死死地攫住她的灵魂。她不懂哪里不对，逻辑无法解释，理性无法剖析，只是单纯地、本能地厌恶这片虚假的天地。
她想逃。
从梦里第十年开始，这份逃离的渴望演变成了决绝的求死。她试过无数次。她找过结实的麻绳甚至是钢索尝试用脖子跟房梁拔河，但绳索会莫名其妙的断裂，钢索会莫名其妙的穿过脖颈，只会让她摔一跤，仅此而已。
她试过用刀子跟皮肤比硬度，眼前黑暗翻涌，她以为一切终于结束，却在下一秒猛地睁眼，发现自己只是躺在床上睡了一觉，胸口没有伤口，反而浑身舒适。
她试图和**角力。在深夜寂静的站台，她迎着远方传来的铁轨嗡鸣，平静地等待死亡。可本该准时驶来的列车，不知为何临时改道，在她面前拐向了另一条轨道，呼啸而去。
她甚至试过最极端的方式。深夜，她躺上高速路的中央cos减速带。巨大的货车灯光刺破黑暗，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疾驰而来。那一刻，她闭上双眼，等待终结。然而，那辆庞然大物竟诡异地腾空而起，从她的身体上方“飞”了过去，带起的狂风仅仅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试图下楼买烟不走楼梯也不走电梯。在十几层高的天台，她纵身一跃，下坠的失重感让她短暂地感到解脱。可一股无形的气流会在落地前轻轻托住她，将她轻飘飘地送回自家阳台。
每一次，都失败了。
有一只无形的手，温柔而强硬地阻止了她。
这片天地似乎有自己的意志，它固执地想要留住她，哪怕是用最**的方式——让她日复一日地清醒地沉沦在这份完美的虚假里。
二十年，七千多个日夜。
忒弥斯从懵懂、疑惑，到尝试、挣扎，最后变得麻木、疯狂。她看着镜中自己一成不变的年轻面容，听着身边那些永远不变的话语，心底的绝望如同深渊般不断下沉。
她明白了。
这片看似温柔的天地，是一座绝对无法逃离的囚笼。
这里没有真正的死亡，只有永恒的循环和无尽的折磨。
直到某一天。
那是一个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的午后，阳光依旧慵懒，空气依旧沉闷。忒弥斯独自站在天台边缘，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只剩下一种彻底放空的漠然。她想下楼买包烟但又懒得走楼梯更懒得坐电梯于是她纵身跃下。
这一次，没有断裂的绳索，没有偏转的列车，没有托举的狂风。
没有任何力量来阻止她。
失重感如潮水般将她彻底吞没，风声在耳边呼啸，飞速掠过的建筑残影在视野中不断向上攀升。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这一次，成功了。
意识坠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忒弥斯心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漫长煎熬终于落幕的、疲惫的释然。
梦境轰然破碎。
那层包裹意识不知多少年、由本源编织的薄膜彻底崩解。忒弥斯猛然惊醒，她并未落地，而是发现自己正悬浮在高空，身下是陌生、从未见过的大地。
她依旧在往下坠。
坠入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