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入城密会说奸谋 借法除恶留余波------------------------------------------，我换了身打满补丁的粗布百姓衣裳，往脸上贴了半尺长的灰须，把重新封好火漆的密信折成窄条塞进靴筒，趁着清晨城门初开、人流混杂之时，混在挑菜进城的农户队伍里，悄无声息进了濠州城。，已经被元军团团围了小半个月，领军的主将正是元廷倚重的大将贾鲁。说起这贾鲁，在元廷也算是个传奇人物——他本是河东高平人，年轻时靠治河起家，至正四年黄河决口，就是他亲自实地考察千里河道，力主开河引流，硬生生把泛滥了数年的黄河给勒回了故道，凭这份功劳坐到了工部尚书的位置。可这贾鲁治河是一把好手，杀**军来也毫不手软，这次红巾军起兵，他刚被**从工部调到行台，当了中书左丞，跟着脱脱一起围杀义军，从安徽一路杀到濠州，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红巾军弟兄的血。，离城门越近，越能感受到贾鲁治下的恐怖——城门口站着两排元兵，个个手持钢刀，脸上带着凶气，凡是进出的百姓，不管男女老幼都要搜遍全身，但凡带着一点可疑物件，直接拉到路边砍头，城门口的石板缝里都渗着黑红的血，血腥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我低着头，把脸埋在挑菜的竹筐后面，心里却在反复琢磨贾鲁这个人。根据我从现代带来的历史记忆，贾鲁这一次**濠州，本来是势在必得，可偏偏打到一半就暴病而死，元军没了主将，才给了郭子兴喘气的机会，让他慢慢在濠州站稳了脚跟。可现在孙德崖居然跟贾鲁勾搭上了，这变数一生，会不会连贾鲁的死期也跟着变？要是贾鲁真的靠着孙德崖的情报破了濠州，那不仅郭子兴、朱**活不了，我这刚穿来的小命，也得立刻交代在这里。，一个元兵突然一鞭子抽在我前面挑担子的农户背上，厉声喝道：“你***磨磨蹭蹭干什么！是不是跟红巾反贼串通好了！”那农户吓得扑通跪倒，连连磕头：“军爷饶命！小人就是个种菜的，就是给城里酒楼送菜的，不敢掺和反贼的事啊！”元兵蹲下来翻了翻筐里的青菜，伸手摸了摸，居然从菜叶子底下摸出半张画着地图的草纸，当即哈哈大笑，一挥手：“带下去！砍了！这就是反贼的探子！”两个元兵立刻扑上来，把哭天抢地的农户拖到路边，手起刀落，一颗脑袋滚到我的脚边，眼睛还瞪得圆圆的，血溅了我一裤腿。我吓得浑身汗毛倒竖，死死咬住牙不敢吭声，心里把贾鲁的残暴又多了一分认知——这贾鲁围濠州，根本就是抱着杀一儆百的心思，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怪不得城里百姓提起贾鲁，个个都恨得牙**，却又怕得要命。，也没再刁难我们剩下的人，挥挥手就让我们进去了。我攥着筐沿，一步一步蹭过城门，踩着沾血的石板路进了城，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进城前，我早把原主记忆里朱**的落脚处翻得熟透——他被张士诚扣下后，张士诚不愿真得罪郭子兴，不过是做个样子明拘暗押，只派两个人守着院门不让他出城，落脚在城门口一处闲置的破民房里。我绕开巡街的兵丁，拐过两条飘着泔水味的窄巷，刚摸到民房墙角，就有个挎着环首刀的汉子从墙后闪出来，横刀拦住去路：“你是什么人？找谁？我找重八兄，郭大帅派我来送信。”我压着嗓子把声音放粗，那汉子上下打量我半晌，才侧身让开木门：“进去吧，朱公子在里屋，早算着你们该来人了。前几天贾鲁还派人来搜过一次，亏得朱公子沉得住气，没露半点马脚。”，就见一个穿短打葛衣的壮汉坐在油灯旁，脸膛黝黑，额角一道浅刀疤，眼神亮得像淬了寒的钢刀，正是尚未发迹的朱**。他见我进来，当即起身拱手，语气带着几分了然：“想不到郭大帅会派你这么个年轻兄弟过来，昨日出城送信的人，怕是已经遭了元兵毒手吧？我听说贾鲁在北门外面的荒草甸子搜了半天，捡了半封撕破的信，估计就是你们的。”，连忙上前见礼，刚落座就直奔主题：“朱公子，昨日那根本就是设好的圈套。孙德崖早暗中和元军主将贾鲁勾搭上了——这大半个月来，贾鲁能把咱们郭营的布防摸得一清二楚，好几次趁着咱们换防的时候发起进攻，杀了咱们两百多弟兄，都是孙德崖偷偷把情报送过去的。他怕郭大帅势力一天天坐大，更怕你回城分了他的权，所以才指使郭安把送信的消息漏给贾鲁，就是想借贾鲁的刀除了你，顺便削掉郭大帅的左膀右臂。”，朱**放在桌沿的手猛地攥紧，指节都泛了白。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寒意：“贾鲁这个人，我知道。他治河是好手，打仗也狠，这次围濠州，元军的大营就扎在城西二十里的龙王庙，他每天都亲自盯着攻城，前几天还放话，说破城之后要屠城，把所有跟红巾军沾边的人都杀干净。孙德崖居然能跟这种人搭上线，为了挤走郭子兴，不惜把整个濠州的义军都卖了，真是狼子野心。”、我们设局抓现行的经过一五一十说透，末了从靴筒里掏出密信递过去：“贾鲁拿到郭安送的消息，那天在北门设伏，本来是十拿九稳要我的命，亏得我身上带着祖传的玉牌，又说出了义王的名号，才侥幸捡了一条命回来。这是大帅亲手写的手令，城里大帅的旧部都联络好了，今夜三更我们从北门走，城外有旧部接应，定能保你安全出城。”，就着昏黄灯光看完，脸上没露半分神色，指节却在信纸边缘轻轻敲了半晌：“孙德崖……我早就知道他不是安分人，没想到胆子大到敢通贾鲁。这些日子贾鲁攻城，每次都正好打在咱们营垒的薄弱处，我就觉得不对劲，原来根子在这儿。”他抬头看向我，语气诚恳，“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不仅脑袋搬家，还要背着连累弟兄的骂名。以后你在郭营，有我朱**一口饭吃，就绝对少不了你的位置。等咱们将来打下了江山，我保你封侯拜相。”：“朱公子客气了，我受秀英姐和大帅养育之恩，这些本就是我该做的。我们得赶紧准备，三更动身，免得夜长梦多。我听说贾鲁这两天就要发动总攻，孙德崖已经答应给他做内应，打开城门放元军进来，我们要是走晚了，城破了就再也走不了了。”，喊来方才守门的汉子，命他去通知城里旧部准备接应，自己收拾了简单行李，又找了两件满是补丁的破衣裳给我换上，说道：“张士诚的人盯得紧，我们得走城北老巷子，那边守门的老丈当年受过郭帅的大恩，会帮我们打掩护。那老丈儿子去年犯了法，被元兵抓了，还是郭子兴花钱把他赎回来的，所以他一直记着郭大帅的好。而且那片老巷子挨着城墙，贾鲁的兵大多都调到南城攻城去了，城北的岗哨少，更容易混出去。”、城门快要落锁的时候溜出民房，顺着老城坑坑洼洼的窄巷子往北门走。一路上果然好几次撞见张士诚的巡逻岗哨，全靠提前等在巷口的老丈领着我们绕开，一会儿说我们是走亲戚的泥瓦匠，一会儿说是送偏方的游医，竟真顺顺利利往北门走了一半。路过城北的一处茶馆时，我们故意贴着墙根走，却正好听见里面两个穿元兵号衣的人在说话，说的正是贾鲁和孙德崖约定内应的事。，示意他停下来听。就听见一个粗嗓门的元兵说道：“将军说了，明天三更，让孙德崖在城西北角把城门打开，我们进去之后，先杀了郭子兴和朱**，然后把濠州城献给将军，将军答应给孙德崖一个濠州总管的位置，还赏他一千两银子，一百匹绸缎。”另一个细嗓门的元兵笑道：“还是将军高明，靠着孙德崖这个内奸，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下濠州，省得我们兄弟们天天攻城死伤那么多。等拿下濠州，咱们就能好好休息几天，还能抢些女人银子快活快活。”粗嗓门又说：“那是当然，将军算无遗策，孙德崖那个老匹夫还以为真能当上总管，其实将军早就说了，等破了城，先杀孙德崖，以绝后患，这种吃里爬外的东西，留着也是个祸害。”
原来贾鲁早就想好要卸磨杀驴了！我和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朱**轻轻咬了咬牙，握着刀的手紧了紧，显然没想到贾鲁已经把算盘打得这么精。我们不敢多停留，跟着老丈继续往前走，又绕了两个弯，就到了城墙根下的小门。老丈掏出钥匙打开门锁，低声对我们说：“你们快走吧，出去之后往西走三里，就是郭大帅派人接应的地方。我就不送你们了，我走了，元兵该发现不对劲了。”朱**对着老丈拱了拱手：“老丈今日之恩，朱**记下了，日后必有重报。”老丈笑了笑：“我不过是报郭大帅当年的恩情罢了，你们快走吧，记得提防孙德崖，他最近这几天总是往北门这边跑，肯定没安好心。”
我们谢过老丈，顺着小路往城外走，没走多远就看见郭子兴派来的轻骑候着，见我们出来，立刻牵过马来，一行人快马加鞭往郭营赶。一路上，朱**都没怎么说话，只是低着头催马，我知道他心里在琢磨贾鲁和孙德崖的事，也没敢打扰。不到一个时辰，我们就回到了郭营。郭子兴和马秀英早就带着大小将领在营门口等着，一见朱**平安回来，郭子兴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半天憋出一句话：“重八，你能回来就好，我差点就对不起死去的马兄弟啊！这些天贾鲁攻城攻得紧，我心里一直悬着，就怕你出事。”
朱**赶紧行礼，又把孙德崖勾结郭安、暗通元军贾鲁，甚至约定明天三更开城门做内应的事重新说了一遍，末了还把贾鲁要在破城后杀了孙德崖的话也说了出来。帐里将领听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红着脖子嚷嚷，要立刻绑了孙德崖砍头示众，趁着他还没动手，先把这个祸害除了；也有人皱着眉担心，说孙德崖手里握了不少兵马，都是跟着他一起起兵的老弟兄，直接动武怕激起哗变，闹到不可收拾，到时候贾鲁再趁机攻城，咱们里外受敌，那就真完了。
郭子兴皱着眉坐在帅椅上，手指捻着胡须半天拿不定主意——孙德崖毕竟是最早跟他一起从老家出来起兵的老兄弟，当初一起歃血为盟，说好了要共图大事，现在直接杀了，怕落个容不下老兄弟的骂名，让其他弟兄寒心；不杀，留着就是埋在营里的定时**，明天三更就要开城门放贾鲁进来，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炸了，到时候全营都得跟着陪葬。我站在队伍后面，看着帐里乱糟糟的争辩，又想起我刚才在茶馆听见的话——贾鲁本来就打算拿下濠州之后杀了孙德崖，我们就算现在不动手，贾鲁也不会留着他，只是我们不能等着贾鲁进城啊，那得死多少弟兄？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眼下刘福通作为龙凤**的首领，正管着各路义军的军纪，正好可以借他的名分处置。我往前跨了一步，对着郭子兴拱手朗声说道：“大帅，诸位将军，我倒有个计较，不妨听听。”
满帐的吵嚷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朱**先开口：“苏源兄弟你说，我们都听着。”
“如今刘福通刘丞相正在颍州整肃各路义军军纪，凡是通敌的将领，他本就有处置之权。”我缓缓开口，“孙德崖名义上还是咱们的同道，我们若亲自动手杀他，免不了落下****的话柄——就算占着理，也会有人说大帅容不下老兄弟。况且他手里还有不少兵力，真逼反了，贾鲁正好趁机攻城，我们得不偿失。不如将郭安的供词整理妥当，连带着他收受元兵银两的证物，以及今日在城中听闻的贾鲁与他约定内应的消息，一并派人快马送往刘丞相处，就说我们不敢自专，请丞相派人来主持军法。如此一来，即便处置了孙德崖，也没人能对大帅说半句不是；还能借此整肃营中风纪，让大伙都明白通敌的下场；更能让贾鲁知晓我们已洞悉他的计谋，令他攻城时投鼠忌器，缓解濠州城的压力，可谓一举三得。即便最终不杀他，也能夺了他的兵权，让他无法再给贾鲁传递情报，咱们也能安心应对贾鲁的攻城。”
这话一出口，帐里静了几秒，紧接着朱**率先拍响了巴掌：“好计！苏源兄弟说得太对了！我们自己不动手，借龙凤**的名分处置这个祸害，谁也挑不出错来！而且现在贾鲁大兵压境，我们最要紧的就是稳住营里，不能自己先乱了，借刘福通的手来处理，正好避免了咱们自己内讧，给贾鲁可乘之机。”
郭子兴摸着胡子琢磨半天，眼睛也亮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刘福通现在正想拿各路义军立威，我们送给他这个机会，他肯定乐意接手。贾鲁那边，我们也能提前做好防备，就算孙德崖还想动手，我们也有准备，不怕他打开城门。”
当下众人当即议定，连夜整理好郭安的供词，连同那锭沾着泥污的元兵银子作为证物，又将贾鲁与孙德崖约定做内应的详情写得明明白白，派两名心腹骑兵快马送往刘福通处。与此同时，郭子兴下令让朱**悄悄调遣自己的亲兵，前往城西北角设伏，只待孙德崖动手——只要他敢靠近城门，便先将他拿下。安排好这些，众人又商议起对付贾鲁攻城的计策：贾鲁不是靠着孙德崖的情报知晓咱们的布防吗？那咱们就将计就计，故意调换布防，把老弱病残安置在原本的薄弱之处，引贾鲁往“口袋”里钻，等他进来后，再四面合围，杀他个措手不及。
待所有事安排妥当，天已近拂晓。我回到自己的偏房，刚躺下没半个时辰，就听见外面马蹄声阵阵——原来刘福通竟连夜派了监军过来，快马加鞭仅用一天一夜便赶到郭营。看来刘福通早有整顿各路义军的打算，我们送去的这个案子，正好撞在了他的枪口上。监军带着龙凤**的钧令，当天中午便升帐，当众将孙德崖绑至中军帐审问。
谁料这孙德崖果真是块滚刀肉，从头到尾死不认罪，一口咬定郭安是被屈打成招，那锭银子是郭安偷了他的银子栽赃；至于与贾鲁约定做内应的事，更是**了说我们故意陷害，他根本没见过贾鲁的探子。说到激动处，他索性一**坐在地上撒泼，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乱咬：一会儿说郭子兴容不下他这个老兄弟，要借刀**挤走他，好让朱**掌权；一会儿又说我被朱**收买，故意在茶馆编造元兵的话来陷害他，一盆盆脏水直往郭子兴、朱**身上泼。帐中几个早年与他一同起兵的老将领，不少都被他说动，脸上露出了犹疑之色。
那刘福通派来的监军也犯了难——毕竟郭安已被处斩，死无对证，而我们听到元兵说话时，在场的只有我和朱**两人，没有其他证人，仅有的一锭银子也算不上铁证。监军既不愿得罪郭子兴，也不想把事情做绝、逼反孙德崖的部下，毕竟此刻贾鲁还在城外攻城，若真闹起内讧，对谁都没有好处。最终，监军只做出“暂免军职，留营察看”的处分，收回了他的兵权，将他软禁在自己的营帐里，随后便打道回府向刘福通报信去了。
散帐之后，郭子兴气得摔碎了案上的青瓷茶杯，茶水溅了一地，他咬着牙骂道：“这个老匹夫，都到这份上了还敢狡辩！真是气死我了！”朱**也皱着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大帅，算了，如今兵权已经收回，他翻不了天了，我们只要盯紧他，不让他和贾鲁联络就行，眼下最重要的是对付城外的贾鲁。”
我站在帐门口，看着孙德崖被两名亲兵押着踉跄走出帐门。路过我身边时，他那双三角眼恶狠狠地剜了我一下，嘴角还勾起一抹阴狠的笑，那眼神里的恨意，简直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我心里很清楚，今日之事远未结束。孙德崖这种奸诈小人吃了这么大的亏，兵权被夺，还成了遭软禁的罪人，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场更大的风波，恐怕已在暗处悄然酝酿——他说不定还藏着别的眼线，还能与贾鲁取得联络。就算他自己无法动手，也定会想办法借贾鲁之手报复我们。
风从帐门口吹进来，带着城外元军大营的杀气，我攥了攥怀里那方温凉的旧玉牌，跟着郭子兴往帐内走。远处城墙上，传来元军攻城的鼓声，咚咚咚，震得营帐都微微发颤，像极了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这郭营里的日子，终究是没有一**稳了。贾鲁的大军就在城外虎视眈眈，营里还有孙德崖这个定时**没除掉，我一个带着现代灵魂、揣着黄金家族血脉秘密的人，接下来该怎么走，谁也说不准。但我知道，我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既然穿越到了这里，就只能活下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只能闯一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