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男孩和狗------------------------------------------，接着眼前一黑。，却又似乎漂浮在空中。耳边是黏稠的、窸窸窣窣的爬行声，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钻进鼻腔，渗进肺叶，像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血**爬。？。，不用战战兢兢面对未知的末世，不用再计算麦子什么时候能熟？肥料够不够？不用再……！！，金黄饱满，就快熟了。等它们熟了，妈妈就能烙饼了。，可香了，末世后再也没吃过了呢！，妈吃两个，她吃一个就够了，刚出锅的，外脆里软，冒着热气……。。，葱油饼咋办？麦子还没熟呢！“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她从黑暗中挣脱出来。
肺里**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桂花甜香，熏得她头晕目眩。
魏云云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只有一片跳跃的、温暖的红光。
是火？
一簇火焰在她眼前燃烧着，悬在半空，稳定地散发着热量和光亮。
她躺在地上，身下垫着件破旧的军大衣。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墙皮剥落，露出灰黑色的水泥。
她还在自己家里，在303号房。
但房间里一片狼藉。
餐桌被撞翻了，木板和铁皮箱散落一地。
墙被撞开了一个大洞，断裂的钢筋狰狞地指向屋内。
而最可怕的是——
一根粗壮的、暗褐色的树根，从那个洞里伸进来，像条巨蟒。
树根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从裂纹里渗出一股股黏稠的暗绿色液体。
液体在水泥地上汇聚成一小滩，边缘开着几朵米粒大小的粉白色桂花，正散发着浓郁的甜香。
而那根树根，此刻已经燃烧大半。
橘红色的火舌**着粗糙的树皮，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树根在火焰中痛苦地***，像有生命的活物，但它每扭动一下，火焰就烧得更旺一分。
魏云云挣扎着坐起来，视线终于清晰了一些。
然后她看到了——妈妈？
吴凤英背对着她，站在那根燃烧的树根前。她身上还穿着下午去医院时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此刻棉袄的后背上，赫然印着一个焦黑的、边缘还在冒烟的大洞。
而她的双手，正平举在身前。
两簇明亮的火焰，从她的掌心跳跃而起，缠绕着她的手指，向上蔓延到手肘。那火焰是纯净的橘红色，温暖却不灼人，随着她的呼吸明灭闪烁。
“妈……”魏云云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眼眶酸胀。
听到声音，吴凤英猛地回头。
她的脸上全是汗，鬓角的头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颊上。她的眼眶通红，但眼睛很亮，像两团被重新点燃的炭。
“云云，你醒了！”吴凤英的声音在发抖，但手上火焰依旧稳定，“别动，躺着别动！”
“妈，你的手……”
“没事。”吴凤英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只是觉醒了。”
火系异能。
在末世降临半年后，在基地被变异植物入侵、丈夫女儿生死未卜的绝境里，吴凤英意外觉醒了。
而且一觉醒，就是二级。
魏云云看到母亲掌心那两簇火焰的颜色正在变化——从最初的橘红，渐渐向中心凝聚，变成更炽热的亮白色。温度在升高，房间里弥漫的桂花甜香被烧灼的气味驱散了大半。
这让魏云云脑子的混沌感稍微消退了些，她环顾一圈，“妈，我爸呢？”
“**……”吴凤英咬着牙，手上的火焰猛地一涨，“**接到我，但在出医院时被冲散了，我当时大声喊了一句先回家，我以后他会回来集合……”
爸爸没和妈妈一起回来！
“我们去找他！我来帮你……”魏云云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那些淡绿色的纹路已经淡了很多，但皮肤下隐隐透出不健康的青灰色，那是生命力透支的征兆。
“你给我边上去！”吴凤英厉声道，但声音里压着哭腔。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轻，很快，不像是**，倒像是……
“汪！汪汪！”
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打开的门外。
男孩和狗？
男孩看着最多十三四岁，瘦得像根豆芽菜，裹在一件过分宽大的旧羽绒服里，羽绒服的下摆都快拖到地上了。
他脸上脏兮兮的，沾着血污和灰土，但一双眼睛很亮，黑白分明，警惕地扫视着房间。
而跟在他身边的，是一条黄白相间的**。
狗不大，半人高，瘦，但精神。它一进门就压低身子，冲着那根燃烧的树根龇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男孩看了一眼魏云云，随即目光落在吴凤英手上的火焰上，眼睛噌的亮了，“火系？”
吴凤英一**备着烧了大半的树根，一手将火焰对准了男孩：“你是谁？”
“周小舟。”男孩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语速飞快，“住隔壁二单元的。”
他看了一眼还在燃烧的树根，又看了一眼魏云云惨白的脸：
“你们是老魏的家人魏云云吴凤英吗？”
吴凤英浑身一震，手上的火苗腾的窜起更大的火焰：“你怎么知道？”
“半小时前，在医院后门……”周小舟后退半步，避免被火焰伤到，“他被一群……东西围住了。我和大黄想帮忙，但人太多，没冲进去。他让我们回来报信，说如果他媳妇和闺女还活着，就让她们别去医院，直接去东区三巷……”
“17号，孙婆婆。”魏云云接话，声音嘶哑。
周小舟看了她一眼，点头。
“他受伤了吗？”吴凤英的声音抖得厉害。
“胳膊被划了一下，不深。”周小舟说，“但他让我告诉你们，他没事，让你们先走，别管他。”
“放屁！”吴凤英突然暴怒，手上的火焰轰地又窜高了一尺，“他让我别管他？他凭什么让我别管他！”
话落，火焰猛地扑向那根树根。
这一次，火焰的颜色彻底变成了炽白色。
魏云云好像听到了树根在高温中发出尖锐的、仿佛婴儿啼哭般的嘶鸣，树根疯狂扭动，拍打着地面和墙壁，但火焰如附骨之疽，死死咬着它燃烧。
短短十几秒，粗壮的树根就被烧成了焦黑的炭，啪嗒一声断裂，掉在地上，碎成一摊灰烬。
不知是不是害怕了火焰，墙外的树根竟然缩了回去，只留下墙上一个大洞。
火焰熄灭。
吴凤英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站稳。她手上的火焰已经消失了，但掌心还残留着灼热的红痕，皮肤下隐隐有火星流动。
“你异能刚觉醒，不能这么用。”周小舟皱起眉，“会透支的。”
吴凤英喘着粗气没理会周小舟，转身扶起女儿，艰难的问，“云云，能走吗？”
魏云云咬牙点头。
她扶着母亲的手臂站起来，腿还是有些软，但能撑住。她从地上捡起父亲留下的那把水果刀，握紧。
“你们要去医院？”周小舟看着这对母女，语气复杂，“那边现在……很乱。守卫基本都撤了，剩下的人要么跑了，要么……”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摊树根灰烬。
“所以你要去东区找孙婆婆？”魏云云问。
周小舟沉默了几秒，摇头，语气低落：“我爸妈在医院。我爸是外科医生，我妈是护士。三天前他们去医院值班，再没回来。”
他蹲下身，摸了摸大黄的头。大黄温顺地用脑袋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得去找他们。”男孩站起来，看着吴凤英和魏云云，“单凭我一个人，冲不进医院。你们如果真要去，咱们可以一起。”
似乎怕魏云云她们拒绝，他急切补充道：
“我是力量系异能者，自保没问题。而大黄鼻子灵，能避开大部分危险。它能闻到那些……开花的玩意儿。我还认识路……”
魏云云低头看向那条**。
大黄也正看着她，黑亮的眼睛里映着魏云云的影子，它摇了摇尾巴，很轻地“汪”了一声。
“走。”吴凤英只说了一个字。
她扶着魏云云，率先走向门口。经过那摊树根灰烬时，她脚步顿了顿，弯腰从灰烬里捡起一样东西。
是一颗米粒大小的、晶莹剔透的淡绿色晶体。
像琥珀，又像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是晶核。”周小舟看了一眼，有些意外。
吴凤英把晶核塞进口袋，没说话。
三人一狗走出303号房。
楼道里一片死寂，302的门大开着，里面黑漆漆的，有血腥味飘出来。
304的门关着，但门缝下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来，已经半干了。
周小舟走在最前面，大黄跟在他脚边，耳朵竖着，鼻子不停**。
吴凤英扶着魏云云走在中间，手上重新燃起一小簇火焰，勉强照亮前路。
楼梯转角躺着两具**。
一具是302的刘婶，脖子几乎被咬断了，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另一具穿着守卫制服，脸朝下趴着，后背上开着一小丛粉白色的桂花，正在甜腻的香气中微微颤动。
大黄冲着那丛桂花低吼。
“走。”周小舟轻轻拍了拍大黄，绕过了那些花。
一楼单元门大开着，风雪灌进来，地上积了薄薄一层雪，雪地上有杂乱的脚印，有人的，也有别的东西的。
魏云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着桂花香灌进肺里，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看着远处黑暗中零星的火光，看着医院方向那片最浓郁的、仿佛化不开的黑暗。
爸，等我们。
她在心里轻声说。
雪很大，风很急。
天色彻底黑了，基地里几乎没有灯光，只有零星的窗户里透出蜡烛或手电的微光，像鬼火一样在风雪中飘摇。
越往西走，桂花香越浓。
浓到几乎凝成实质，像一层黏糊糊的糖浆，糊在口鼻上，让人呼吸困难。
魏云云他们不得不撕下一截袖子，浸了雪水，捂在口鼻处。湿布能稍微过滤一些气味，但作用有限。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
和花。
有的倒在路边，有的趴在雪堆里，有的挂在破损的围栏上……
他们伤口处，都开着一小簇一小簇粉白色的桂花。
华丽又恐怖。
三人一路小心翼翼，避开那些诡异的花，突然，前面路口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三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拐角转出来。
他们走得很慢，动作僵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对近在咫尺的周小舟一行人视而不见。
“被寄生了。”周小舟拦住想冲过去的大黄，“别碰他们，绕开。”
但忽的，那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他们的方向。
六只眼睛里，瞳孔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浑浊的乳白色。
而他们的嘴角，正以一种不自然的弧度向上咧开，露出牙齿，发出“嗬嗬”的笑声。
甜腻的桂花香，从他们张开的嘴里涌出来。
“跑！”周小舟大吼。
三人一狗转身就跑。
但魏云云太虚弱了，没跑几步就一个踉跄，差点摔进雪里。吴凤英死死拽住她，手上的火焰猛地暴涨，向后一挥。
一道火墙轰然升起，拦住了那三个“人”。
火焰中，那三个人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反而“嗬嗬嗬”的“笑”。他们的身体在火焰中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皮肉化作黏稠的液体滴落，露出下面森白的骨头。
可这却像触发了什么开关，三人倒下的地方，地面突然裂开，一根根细长的、开满桂花的枝条喷涌而出。
火墙只燃烧了几秒，熄灭了。
枝条瞬间像触手一样伸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大黄猛地转身，一口咬住最前面那根枝条，疯狂撕扯。枝条断裂，喷出暗绿色的汁液，溅在雪地上，立刻腐蚀出一个小坑。
但就在这时，另一根从侧面袭来的枝条，狠狠刺向大黄的侧腹！
“大黄！”周小舟目眦欲裂，想扑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尖锐的枝条刺穿了**的皮毛，暗绿色的汁液混着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
大黄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但没退，反而一口咬断了那根枝条，用身体撞开了另一根袭向魏云云的枝条。
“大黄！”周小舟挥舞钢筋砸开另一根袭来的枝条，但更多的枝条涌了上来。
大黄已经站不稳了，侧腹的伤口**流血，染红了一**雪地。但它没有退缩，它低吼着，只是后腿已经开始打颤。
魏云云的心猛地揪紧。
大黄，明明不认识她，可刚刚却保护了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挣开母亲的手，踉跄着上前几步，挡在了大黄身前。
吴凤英想拉回女儿，但四**视眈眈的枝条没给她机会，吴凤英只得一边应付四面八方围拢而来的枝条，一边注意着魏云云。
魏云云心里涌出一个念头，顺着那种感觉，闭上眼。
手背上，那些淡绿色的纹路再次浮现，这一次，它们没有扩散，而是向掌心汇聚。
一股陌生的，但温和的力量，从旋涡空间传导而出。
那不是攻击性的力量。
是生的力量，是滋养的力量，是让种子破土、让麦穗灌浆、让生命延续的力量。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大黄受伤的侧腹上。
淡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
那光芒极其柔和，像初春的第一缕阳光，像晨雾里的第一滴露水。它包裹着大黄的伤口，渗进皮肉，渗进血管，渗进每一条断裂的肌纤维。
大黄侧腹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愈合。
暗绿色的腐蚀液体被淡绿色的光芒逼出，滴在雪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而新鲜的**从伤口边缘长出，互相交织、融合，覆盖住暴露的肌肉和骨骼。
伤口消失了。
只留下一块新生的、**的皮肤。
大黄愣愣地低下头，舔了舔自己侧腹的位置。那里已经不疼了，不流血了，只有一种温热的、**的感觉。
它抬起头，看向魏云云，黑亮的眼睛里映着女孩苍白的脸。
然后，它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魏云云的手。
湿漉漉的，温热的。
魏云云笑了，伸手摸了摸大黄的头。
“你……”周小舟见到大黄的伤就这样好了，既高兴又十分讶异，“你是能治伤？”
他就知道，能活到现在的人，都是有点手段的。
“好像……能。”魏云云收回手，手背上的纹路淡了下去。
她能感觉到，刚才治疗大黄消耗了不少能量，但不像催熟时是透支生命力，更像是空间的土地和土地上生长的植物回馈的力量。
但此刻没时间细想。
那些被寄生的“人”已经围了上来，最近的枝条离他们只有不到三米，更多的枝条伸了过来。
像一张网，罩向所有人。
真的没有活路了吗？明明她才刚刚“觉醒”了治疗……
但就在魏云云极度绝望的瞬间，丹田深处，突然涌出一股饥渴的感觉。
就像土地干涸，正渴望雨水的滋润。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那些枝条里流动的“绿色汁液”，看到了汁液里漂浮的、米粒大小的稍有不同的淡绿色的光点。
那是生命力？！
那些光点，是寄生孢子的生命力？
而她的身体，她手上那些本来已经变淡了的纹路，正在疯狂地渴求着那些生命力。
给我。
魏云云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在心里说。
然后，她伸出了手。
不是去挡那些枝条，而是张开五指，对准了最近的那一丛桂花。
淡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爆发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温柔流淌的治愈能量，而是一股狂暴的、近乎掠夺的吸力。
那些桂花和枝条猛地一颤。
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化作灰烬。
而它内部那些绿色汁液和淡绿色的光点，被硬生生抽离出来，化作一道细流，钻进魏云云的掌心。
温暖。
充实。
像饿了三天的旅人喝下第一口热汤。
魏云云手背上那些淡绿色的纹路，瞬间明亮了起来。
纹路向手臂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不健康的青灰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充满生机的光泽。
更多的枝条涌向她，想要处理掉这个危险。
然后，更多的生命力，被掠夺、吸收、吞噬。
魏云云站在那里，闭着眼，张着手。淡绿色的光芒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像一张贪婪的网。
所过之处，桂花枯萎，枝条碎裂。
巷子里再没有一朵盛开的桂花。
淡绿色的光芒缓缓收敛，缩回魏云云体内。
她睁开眼睛，手背上的纹路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皮肤下隐隐有温润的光泽流动。
透支的生命力被补回来了一小部分，虽然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
“你……”周小舟震惊地看着她，嘴巴开合却没说出一句话来。
CPU过载了。
吴凤英走过来，连忙检查起魏云云的情况。
“妈，我没事。”
魏云云懵懵的抱了抱吴凤英，轻声说。
“穿过这条巷子，再过一个路口，就是医院的后门。”周小舟重启成功。
“走。”魏云云扶起母亲，看向周小舟，“你还能走吗？”
周小舟低头看了看大黄。
重伤初愈的大黄眼睛依旧明亮，像是在回应。
“能。”
“大黄，带路！”周小舟轻拍了大黄一下。
大黄“汪”地一声，精神抖擞地一狗当先。
三人一狗再次开跑。
这一次，魏云云的速度快了很多。
大黄冲在最前面，像一道黄白色的闪电，在雪地里左突右冲。
它能精准地避开那些开满桂花的**，能提前嗅到地底蔓延的树根，找到那些“寄生者”最稀疏的路线。
十分钟后，医院的后门出现在视野里。
那扇铁门大开着，门框扭曲变形。
魏云云一眼就看见门外的雪地上躺着的人——爸爸！
老魏仰面躺在雪地里，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
但他身边，围着三四个摇摇晃晃的、身上开满桂花的身影。
那些“人”正慢慢弯下腰，伸出枝条般的手，伸向他的脖子。
今天六千字了哈！